《破晓之歌》提尔斯

34、三十二

　　卡思奇夫妇开始被莫丽和皮特吓了一跳，把他们背进了房间里，开始分别救治。

　　莫丽过了不一会就醒了，她简述了事情的经过，说一个焰火爆炸，皮特为了保护她负伤。当然，她没有说和皮特聊得非常投机，皮特头上的伤，她支吾地说是其在摔倒的时候碰伤的。

　　好在卡思奇夫妇在德科奇馆长的影响下，略通医术，况且每年在这类的狂欢舞会上，都要发生一二例烧伤事件，也是早有准备。门德尔撕去了皮特身上的衣服，为其清理伤口，然后涂上上等的野獾油，至于头上的伤，恰好家里还有些“芸楠泊”，涂上之后，创口马上就愈合了。莫丽的伤并不重，只是有一些擦伤和碰伤，还有些劳累，睡了一小会之后，精神就恢复了很多。

　　莫丽特别关心皮特的伤，她急切地问门德尔叔叔，皮特是否有事。

　　“外伤上看，多是烧伤，涂野獾油的话，有个半个月就能痊愈，但有些地方可能留疤。但焰火就在他附近爆炸，不知道他是否还有内伤，得等醒过来之后慢慢观察。”门德尔说道。

　　莫丽急得要哭。倒是菲拉阿姨看出了一些，她安慰莫丽：“没事的，不会有大碍的，皮特很年轻，这点伤对年轻人来说，算不了什么。”

　　整整一天的时间，莫丽都受在皮特身旁，既不吃饭，也不喝水。到了晚上的时候，皮特才醒来。

　　“我这是在哪里？”皮特缓缓地睁开眼睛。自从昨天背部和腿部被烧伤，他都是这样趴在床上，他想翻过身来，却被莫丽制止。

　　“不要动，你后面烧伤了，不能碰。”

　　皮特想坐起来，却头晕得厉害，这才想起来晕倒前，被莫丽用酒壶打了一下。

　　“我昏倒前，是你……是摔在酒壶上了吧？”

　　莫丽尴尬地笑着说：“是我用酒壶打的，当时我以为你要……你要那个。”

　　皮特也笑了笑，他在莫丽的搀扶之下坐了起来，这时才发现上身的衣服已经被扒光，从胸口自后背，被缠了一圈纱布。

　　“你想吃点东西吗，还是要喝点什么？”

　　“我的头好晕，想喝葡萄酒。”

　　“酒不可以喝，我去给你倒些葡萄汁。”

　　卡思奇夫妇闻听皮特醒了，也来问候。皮特感谢他们的救助之恩。门德尔看了下皮特的状况，认为身体无大碍，只要是烧伤好了就痊愈了。皮特说这次来斯高莫，是采草药的，等明天还要出去采药。但众人不让他下床，让他好好休息，特别是莫丽，说自己会把皮特照顾到伤愈为止，才允许他出去。

　　皮特本身就是一名草药师，对烧伤类的草药也了如指掌，他不方便出门，就把治疗烧伤的草药的特性告诉莫丽，莫丽出门采药，回来之后再按着皮特告诉她的办法炮制。所以，皮特的伤好得非常快，原本需要半个月才好的伤，在一个星期的时间里，就已经落痂痊愈了。在这一周中，除了出去采药的时候，莫丽是不离开皮特左右的。

　　开始的时候，菲拉阿姨还和莫丽说男女之间要有些避讳，不想让莫丽和皮特太近。但莫丽极其强烈的个性，是卡思奇夫妇所了解的——只能给些善意的建议，最终还得由着这个小姑娘的性格来。

　　在这一个星期的接触之中，莫丽和皮特，相互了解了对方的身世。虽然莫丽不忍说出生父曾经猥亵过自己，但从莫丽的欲言又止中，皮特已经猜出了一些。而皮特的身世，也好不到哪里去。

　　皮特出身在一个草药药农的世家。从曾祖父起，就从事草药的采集、种植等工作。到了皮特这一代，已经是第四代了，才出了一个草药师。皮特的父亲，是一个酗酒成性的草药农。只要是稍有不顺的事情，就会喝得酩酊大醉，打老婆打儿子。皮特从几岁开始，就经常遭受父亲的老拳。八岁的时候，皮特尝试过一次反抗，父亲飞起一脚，让他三天三夜才醒过来，使他终生放弃了反抗的念头。看着他经常挨打，母亲也有些不忍心，很多时候都是母亲替皮特挨打。到了十岁的时候，在母亲再三的要求下，父亲才同意皮特上学。

　　到了学校的皮特，一样总受欺负。因为家里太穷，他有时是穿着父亲的旧鞋，要在里面塞满稻草，才能合脚，有时，就是母亲手工编织的草鞋，因此，经常受到同学的耻笑，老师也特别看不起他。经常是，皮特的鞋子被同学扒掉，光着脚走回家时，双脚已经是鲜血淋漓。母亲伤心得落泪，可这一样会让父亲大发雷霆，会说怎么会有这么一个窝囊废儿子，然后再暴打皮特一顿，并说明天上学也不会再让他穿鞋了。

　　如果不是十三岁时候，皮特救了校长，可能他一辈子都不会改变。那次，校长突发急病，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气若游丝。赶来的乡村土医生，看了之后说，没有办法，去预备后事吧。而十三岁的皮特看到后，却在庭院中找了几把小草，快速砸碎，榨出汁液，配上大蒜、莴苣汁，要给校长灌下去。校长的家人看到医生都说没救了，自然也没相信这个小孩，但本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道理，倒也不妨一试。没料到，灌下去不一会，校长就醒了，嚷着要喝水。

　　从那之后，校长开始注意到这个平时穿不起新鞋子的学生。在皮特十四岁的时候，校长家出钱，让皮特去了兰苏国最好的草药学校。皮特自幼接触草药，对很多草药的药理、药性都特别了解，在学校里自然是出类拔萃的。没到毕业的时候，皮特就已经成为了小有名气的草药师，很多名医解决不了的疑难杂症，都向皮特请教。

　　在草药学校毕业之后，皮特就开始了环游全国的历程，他去各地采集草药，民间秘方，却很少回家。虽说随着父亲的老去，皮特的成长，他不再挨打，但童年的阴影，还是让他不愿再回到屡遭暴力的家庭。

　　皮特的皮肤上，有着或深或浅的一条条伤痕。“这些都是拜父亲所赐。”皮特轻松地说着，而莫丽却抚摸着这些伤痕哭了起来，都过了那么多年，这些伤疤都没褪去，可见皮特父亲有多狠心！

　　两个有着相似童年阴影的人聚在了一起，相互怜悯，相互体贴。

　　莫丽忘记从哪一本书里看到过这样的比喻，说相爱的人就像两个贪吃的孩子，各拿着一把勺子，蹲坐在一罐蜜糖的旁边，去试验哪一勺更甜。她感觉，她和皮特就是那两个贪吃的孩子。他们能在一起，就是那罐蜜糖。

　　在皮特能出去走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开始热恋了。

　　卡思奇夫妇对此却一无所知。那个时候，门德尔正在忙于工作，他即将被调入兰苏国国立图书馆，而此时他在斯高莫也身居要职，他要在调走之前，把工作理顺，以免让德科奇馆长过于劳累。同时，菲拉刚刚升任总监，千头万绪的工作经常让她故此失彼。但他们也并非是不敏感，菲拉就劝诫过莫丽不要和皮特走得太近。可是，在他们的眼中，莫丽始终都是未成年的小孩子，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就谈恋爱的。

　　╳¨◆╳¨◇╳¨◆╳¨◇╳¨◆╳¨◇╳¨◆╳¨◇╳¨◆╳¨◇╳¨◆╳¨◇╳¨◆╳¨◇

　　“真的好浪漫啊！”奥西娅说道。

　　莫丽的脸色绯红，还沉浸在对往昔美好的回忆之中，全然没有注意到奥西娅的羡慕。

　　“喂，莫丽，莫丽，那个不能吃……”奥西娅看到莫丽在把应该放到水中的香料，当作了茶点，在往嘴里送，连声提醒她。

　　莫丽回过了神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把香料放到了水中，又拿起了茶杯，喝了一口茶。

　　奥西娅看着现在的莫丽，有些分不清这到底是真实的莫丽，还是虚假的莫丽。刚才在屠宰场，莫丽还是满口粗话，此时却清新，诗意，是一个带着贵族气的乖女孩。

　　“接着讲下去啊，后来呢？”奥西娅催促着莫丽。

　　“后来……”莫丽喃喃自语，突然她说：“后来，哈哈，不适合你这样的未婚女人听。”然后一脸怪笑地看着奥西娅。

　　“怎么不适合我听啊，快讲嘛，快讲嘛……”

　　“想让我讲下去，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好啊，你问吧。”

　　“你有过和男人上床的经历吗？”莫丽边问，边用手做了一个很下流的动作。奥西娅的脑子“嗡”了一下，刚刚还很淑女的莫丽，在转瞬之间就变得这么快。奥西娅在心底说，天哪，她到底是什么人？

　　在这个世界，奥西娅还未曾和男人有过肌肤之亲，但在穿越前的世界，她和已经订婚的男友都不是什么保守之人。也就是说，奥西娅对男女之事并不陌生，却已经有十七年没有体验过。奥西娅以前想过这个问题，发现这就是个说不清楚的怪圈问题。现在莫丽这么一问，又让她陷入了怪圈之中。而莫丽看奥西娅在那里呆呆地发愣，还以为奥西娅已经尝过了禁果，不禁摇了摇头说道：“想不到，看着你还很纯洁的……”

　　奥西娅一听是莫丽误解了自己，忙连连摇头说：“没有，没有……”

　　“嘿嘿，嘿嘿……”莫丽的怪笑声让奥西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奥西娅抓起了水中的花瓣，向莫丽扔去：“快讲啊，我都回答完了，以后不许问这么难堪的问题。”

　　莫丽接着讲了起来。

　　╳¨◆╳¨◇╳¨◆╳¨◇╳¨◆╳¨◇╳¨◆╳¨◇╳¨◆╳¨◇╳¨◆╳¨◇╳¨◆╳¨◇

　　皮特伤好之后，就开始出入斯高莫附近的田野、山谷之中。而莫丽，则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往往，最有奇效的药物，都在悬崖峭壁之上。”皮特对莫丽说。这天下午，他们一起来到了一处悬崖边上。沿着悬崖向下看，皮特发现了几棵罕见的古灵草。

　　这种古灵草，相传是一个贪心的珠宝商的化身。珠宝商生前特别吝啬，囤积了大批的珠宝，富可敌国，却过着清贫的生活，对儿女们也不肯拿出一文钱。其死后，还要带着他的所有珠宝陪葬。他的后人们自然不肯，就用最普通的棺材，把他埋葬了。埋葬之后，又有传闻说珠宝商死前曾吞下过几颗绝世的钻石。于是，就有人在半夜掘开了坟墓，却发现不但没有珠宝，连尸体也没有了，只有几棵古灵草。

　　“古灵草只有在悬崖峭壁，还有荒野中荒废多年的墓地中才能找到，是特别罕见的草药。这种草药有起死回生的功效，但却吝啬自己的功效，不愿意被人采到。”皮特讲道。

　　从悬崖下去，到那几棵古灵草，足有几十米的距离，再往下几百米，是一个深谷。想采下这几棵古灵草，要冒着生命的危险。但对于皮特来说，时常会有这样的挑战。对于莫丽也是一样，如果生活中缺少挑战，就不叫生活了。

　　皮特找了一些野藤，把几条长长的野藤系在一起，又一头系于自己的腰间，一头系在一棵树上，从悬崖往下爬。莫丽也想跟着爬下去，但是皮特不让她去，只好在悬崖上边等着。皮特一点点地顺着悬崖往下爬，而莫丽的心则悬了起来。

　　莫丽不敢去叮嘱皮特小心，因为这个时候，大声喊叫，反而让皮特分心。她只能默默地祈祷埃罗之神，皮特马上采到古灵草，马上爬上来。不一会，就听皮特在下边喊着，莫丽，我采到古灵草了，马上就上来。

　　埃罗之神啊，感谢你。莫丽在心中叹道。

　　皮特把古灵草放在了怀中，双手抓紧了野藤，向上面爬着。悬崖边的石块，经年被风吹雨淋，有很多石块已经松动了。皮特横着身体，用脚踏着石块，有些石块不堪重负，竟掉下了悬崖。莫丽听到石块滚落的声音，不禁有些担心。突然，皮特把脚踏在一个大石块之上，那个大石块竟然整个的动了起来，皮特看着不妙，忙往上爬，那个大石块却紧挨着皮特的身体，向下滚落……皮特被大石块滚落的惯性给高高荡了起来，又被荡回来，撞到另外一块石块上……随着大石块跌入谷底的巨响后，不管莫丽怎么叫皮特，皮特都不答应了。

　　莫丽从悬崖上向下望去，只能看到野藤垂下几十米，却看不到皮特。心急如焚的莫丽，也用野藤缠了一条长长的绳子，在树上拴好，爬了下去。爬到几十米的距离后，她找到了皮特。原来，由于雨水在岩石内部的作用，在山体中形成了一些天然的山洞。刚才皮特所踏掉的那块大石块的后面，恰好就是一个大山洞。那块大石块，即便皮特不去踏，也已经开始摇摇欲坠了。

　　此时，垂在半空中的皮特，恰好就在这山洞的旁边。莫丽小心地荡入山洞，找到一块突出的岩石，固定好野藤，又爬了出去，把野藤牢牢地系在皮特的腰间，一点点地把皮特拖进了山洞。

　　经过莫丽的检查，皮特的身上并没有外伤，而这才是最可怕的。巨大的震动，可能已经震坏了皮特的内脏。在这悬崖上的山洞中，又没有人可以救援，莫丽只能自己想办法。她突然想到皮特说过古灵草有起死回生的功效，就从皮特的怀中找到了古灵草，研碎给皮特喂了下去。

　　而实际上，皮特不过是被震昏了过去，并没有受到重伤，吃过有着奇效的古灵草之后，不一会就醒了过来。看到皮特醒了，莫丽哭着狂吻皮特，皮特被吻得一阵发蒙。

　　“我以为你要死……我以为再见不到你了……”莫丽哽咽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有埃罗之神的保护，没那么容易死的。”皮特笑着说，“现在，我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我给你吃了古灵草，你才醒过来的。”莫丽说。

　　“傻姑娘，真的很浪费，古灵草很珍贵的……”皮特随意地说。

　　莫丽却委屈的哭得更厉害了，“是古灵草珍贵，还是你的命珍贵……”

　　皮特自觉失言，安慰着莫丽。莫丽却耍起了小孩子脾气，哭个不停。皮特只好抱着她，安慰她，莫丽这才安静了下来。两个人想爬出山洞，沿着刚才绑好的野藤爬到悬崖上边，这个时候，才发现已经天色渐晚，光线不足，爬上去恐怕有危险。

　　“那就只好在这山洞中待一个晚上了。”皮特无奈地说。

　　“嗯。”莫丽答应着，说道：“我还没有在山洞中过过夜呢。”

　　“感谢你，莫丽，你又一次救了我。”皮特挽着莫丽的肩膀，说道。

　　“怎么感谢我啊？”莫丽调皮地刮着皮特的鼻子。

　　“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皮特说完，吻了一下莫丽的脸。莫丽顺势，迎上了皮特的唇，两个人的嘴唇，久久地黏合在一起。

　　月光斜斜地打进山洞，洒在铺于山洞中莫丽和皮特的衣服的一角，还有莫丽一只赤裸的肩膀；轻柔的山风，丝丝缕缕地吹进山洞；山顶上雨后的积水，缓缓地渗入岩层，于山洞中滴答作响；悬崖上，此刻正是夜行动物出没之际，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断传到山洞中来……

　　莫丽刚刚还因为痛楚而锤打皮特，此时面色绯红地凝听着从四处传来的声音。

　　“是蟋蟀，想不到悬崖上也有蟋蟀。”

　　“还有夜莺的叫声，山下的蛙鸣……”

　　“还有钟声，好远好远的钟声……”

　　一片云彩挡住了月亮，顷刻间山洞里变得漆黑。

　　“你也吃一些古灵草吧，我没想到它还有这种功效。”皮特气喘吁吁地说道。

　　“你好坏哦……”莫丽的声音也变得急促。

　　莫丽的脑海中闪过十四岁之前父亲那令人厌恶的抚摸，而此时的感觉完全不同。云彩飘过，月光重新洒在山洞中，洒在莫丽不断颤动的肩膀上。吃过古灵草的莫丽，有山洪随时要发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