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之歌》提尔斯

28、二十六

　　正如奥西娅所料，才过了一天，莫丽•莱尔果然又来了。

　　这次，她没有戴面具。只是当她拿着那本《传说中的颜料的材料与配置方法》来向奥西娅登记时，奥西娅一眼就从身形上认出了面前这位前一天也造访过的“偷书贼”。

　　奥西娅一下子站了起来，恶狠狠地瞪着莫丽，语气不善道：“偷书贼！你竟然还真敢再来啊！”她夺过书，看了看邻桌，布莱德也在。她一下抄起一把椅子，就要向莫丽头上砸。

　　莫丽吓了一条，双手护着头蹲下，大叫：“别激动，昨天是一场误会！听我解释！”

　　奥西娅闻言，连忙硬生生刹住车：“你还想溜？”说完把椅子改向莫丽的腿挥去。

　　莫丽忙逃开，解释：“不，不，这位管理员，本姑娘向埃罗发誓我绝对不会逃走。”

　　奥西娅这才气呼呼地放下椅子，一屁股坐下，拍了拍弄皱的衣裙，说：“哼，量你也逃不掉。今天不像昨天那么容易了，我会叫卫兵。说吧，为什么要偷书。”

　　布莱德也搬了他的椅子坐到奥西娅旁边。两人逼视着莫丽，好像审问犯人。奥西娅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位传说中的弃婴。根据她昨天听卡思奇总监的叙述，这位莱尔小姐应该比她大至少五六岁，但是却一点都看不出来。莫丽至少比自己要矮半个头，瘦小的身材看不出丝毫女性特征，非常扁平，羸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她的容貌却算得上好看，虽然不能倾国倾城，但用清秀来形容绰绰有余，金色的长发扎起一个马尾，用点状花纹的宽布头箍束起并不帖服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一双浅褐色的眸子又大又亮，肤色也很白皙，只是看起来不太健康，就刚才那点小小的运动就使她的双颊泛起两片不正常的潮红，气息也有些急促。

　　真看不出来这女人昨天怎么跑得那么快，这样子不是装出来的吧，想扮猪吃老虎？奥西娅有些反感地想道，脸色更难看了，正准备“训话”，布莱德却抢先发难了：“莱尔小姐，你看起来倒不是贼眉鼠脸的样子，但常言道‘狗改不了吃屎’，看来就算是卡思奇夫妇也扳不回你的本性！”

　　莫丽显然没有习惯布莱德独特的说法方式，愣了一小会，脸变得更红了，才开口反驳：“你嘴里放干净点！本姑娘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哦！那你是怎样的人？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你们父女却都很喜欢来我们图书馆做见不得人的下贱勾当嘛！”布莱德挖苦道。

　　“你！”莫丽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奥西娅都听不下去了，这不是明显揭别人伤疤么？她白了布莱德一眼，终于明白他这恶劣的口吻不仅仅是针对自己的了。奥西娅勉强扯出一个微笑，用比较柔和的声音发问：“莱尔小姐，请问你昨天为什么要来偷书？难道你不知道吗，这本典籍虽然珍贵，但也不是不外借的啊！”

　　莫丽这才脸色好看一些，解释道：“本姑娘没有偷书！是这样的，昨天我查书查得好好的，突然看到一个满脸是血的女怪人蹲在地上哭，本姑娘好心去看，没想到那怪人突然窜了起来，脸色凶狠地向我冲过来，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一个举着木棍的男人，就是他！”莫丽指着布莱德，接着说：“然后那个满脸是血的女人居然又弄了一把凳子来……”莫丽突然想到了前面奥西娅对自己挥舞椅子的壮举，“……呃，那该不会就是你吧……昨天脸上都是血我没看清楚长相……反正，两个拿着凶器的人向自己冲来，正常人都会跑吧！我昨天被你们吓了半死，书也来不及放回去，结果撞上了菲拉阿姨，就掉了！就是这样！”

　　奥西娅相信了。确实，昨天卡思奇总监也被自己吓了一跳，让她自己照镜子，她才发现自己确实流了很多血。其实伤口并不深，只是额头上的血管比较丰富罢了。这样看来，还是自己不好了。奥西娅讪讪道歉：“呃，莱尔小姐，对不起，我确实没想到这点，误会你了，真抱歉。”

　　然而布莱德却丝毫没有感到不好意思，阴测测地反问：“‘巧言令色之徒往往心思肮脏。’克拉克曾经在他的著作中提到过这句话。莱尔小姐，那你怎么解释你戴个奇怪面具的原因？呵呵！恐怕是早就窝藏了贼心吧！”

　　这次莫丽没有红脸，而是神色倨傲地斜睨布莱德，大声说：“哼！本姑娘戴什么面具关你屁事？你算老几？你有什么权利过问本姑娘的私事？还亏你是个图书管理员呢，一点礼貌都没有！乘早滚回你妈妈的怀抱吃奶去吧！别在这里丢人了！”她把门德尔的火爆脾气学了个十成十。

　　布莱德被呛到了。从小到大还没人这样和他说过话，反驳他的人不在少数，但多数都像奥西娅这样碍于自己身份不便爆粗口的。莫丽见布莱德脸色变得很阴沉，十分得意，当下就无视了他，转头对奥西娅说：“门德尔叔叔说的好，有些人就是这样，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就更加猖狂。你叫什么名字？昨天为什么哭，还那么惨？哼，我看肯定是这个有娘生没爹教的烂人害的，你怎么不告诉菲拉阿姨啊！让她好好教训一下这不要脸的臭男人。”

　　奥西娅其实心里暗爽。虽说经过昨天的事情，布莱德和她说话时脸拉得没那么长了，那本被她弄坏的典籍也被布莱德修好了，没有上报卡思奇总监。虽然他还是时不时暗讽自己无能，脆弱之类的，习惯了倒也能忍受了。她知道，布莱德就是那种嘴很坏，心地却还算可以的人。但是看他在言语上吃瘪，还是弥补了奥西娅之前被他挖苦时不满的心情。

　　但是毕竟他是自己的同事，如果布莱德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大失颜面，难免以后会迁怒于她。这点奥西娅十分清楚。她连忙开口，止住莫丽继续口舌讨伐布莱德的势头：“唉，其实昨天的事情和布莱德没什么关系，你别再骂他啦。对了，你是要外借这本《传说中的颜料的材料与配置方法》吗？要借多久？请登记一下你现在的住址。”

　　这时，莫丽才想起今天来图书馆的正事，取了一份奥西娅递给她的表格填写完，让奥西娅检查并盖章。奥西娅看了看住址，是斯高莫镇北的一条街，她没去过，但她却知道那里鱼龙混杂，住房条件，治安什么的都处在整个斯高莫镇街区的下游水准。她想起卡思奇总监昨天说的话：莫丽几年前和一个男人私奔了，没想到他们居然住在了斯高莫？

　　奥西娅斟酌了一下，才缓缓道：“对了，莱尔小姐，卡思奇总监很关心你，她现在不在，但应该过一会儿会回来，要不你就在这里坐一会儿吧！卡思奇总监见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的！”

　　莫丽回复苍白的脸上却第一次出现了一种犹豫纠结的神色。过了片刻，她才开口：“不，菲拉阿姨应该不会喜欢我现在的样子！我还是不见她的好！本姑娘等会也还有事情，就不等了！”

　　奥西娅还想做挽留：“怎么会呢，卡思奇总监是很好的人，这点你肯定比我更清楚。如果不是急事就见一面吧！至少告诉她你现在的状况，她也好安心啊！嗯……我认为她是不会把你的事告诉其他人的。”她觉得莫丽或许是怕菲拉把她的情况泄露给她父母，但可能也不是，因为莫丽住址也老老实实登记了——除非这地址是假的……这下奥西娅拿着登记表格的手颤抖了，她神情古怪地看着莫丽，万一莫丽借了书以后不还了，她去哪儿要？“呃……这表格上的地址，莱尔小姐，你要不要再确认一下？”

　　莫丽敏锐地从奥西娅的神色里猜到了奥西娅的想法，拍拍胸脯道：“放心，本姑娘不会把书藏着不还的！这地址是真的！相信我，其实菲拉阿姨也并不见得就想见到我。对了，我觉得我满喜欢你的，要不我下次请你吃东西！你哪天有空啊？”

　　奥西娅对于莫丽的跳跃性思维有一些没跟上，下意识回答：“哦，我明天休息。啊！我们才刚认识，让你请客不好吧！还是算了吧！”

　　莫丽笑了，从怀里掏出一张印花卡片，笑着说：“好的！明天早上来这个地方见面！一定要来哦，别让本姑娘白等哦！我正好找你有事情商量呢。”说完，就大跨步走了！

　　奥西娅傻了，她还没答应呢！这莫丽连个具体时间都没说，让她什么时候去？这张卡片上的地址很眼生啊，到底怎么走啊？还有，她们两人刚刚才认识，能有什么事情要商量？她满肚子疑惑，拿着卡片机械地看向布莱德。

　　布莱德居然耸了耸肩，眉毛也扬了起来，栗色的眼眸里全是戏谑和嘲讽：“恭喜你，洛克小姐，被个疯婆子喜欢上了。果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