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之歌》提尔斯

27、二十五

　　听到这里，奥西娅和布莱德不约而同地眼角抽搐，他们真心为那个医生默哀，但同时他们也被这个故事深深吸引了，都睁大眼睛望着菲拉总监，想听下文。菲拉喝了一口水，清了清喉咙继续讲述那段她一辈子都忘不掉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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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第二天清晨，天终于放晴了，万里无云，阳光不一会儿就蒸干了地上积水，仿佛没有下过整整一夜的雨。

　　这天早上，斯高莫大图书馆的管理员们来得比任何一天都早，而且都齐刷刷地站在前厅里，翘首盼望着。

　　到了准点开工时分，德科奇老馆长终于珊珊来临，手上搂着已经换上新襁褓的女孩儿，走进图书馆。前厅里爆发出一阵欢呼，为了一个被遗弃在图书馆的小生命的存活真心感到高兴。众人围着馆长，跃跃欲试都想要抱，不知是谁提议了一句：“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大家都同意这点，纷纷出谋划策：
　　“叫卡特，英雄之刃！霸气！”
　　“是个女孩儿，卡特这名字太粗矿了！我看‘海棠’不错，女孩子就应该像一朵解语花！”男管理员A说。
　　“太小家子气了，而且海棠的花语也太伤感，嗯，不如叫‘鸥’，自由地翱翔！”男管理员B建议道。
　　“谁说的，起个鸟类的名字还不如用我的‘海棠’呢！”
　　……
　　一时间众人七嘴八舌，男管理员A和B简直都要打起来了。这时候菲拉发言了：“大家别吵了，不如让馆长定夺吧！馆长博学多才，一定能选一个好名字！”

　　众人皆点头称是，全安静下来，盯着馆长，希望他能支持自己想出来的名字。

　　馆长沉吟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道：“嗯，我倒是想到了一个名字，‘莫丽’，在古源生语里是‘美’的意思。啊，你们觉得这名字如何？对了，关于这个名字，还有一个非常动人的故事，我给你们说啊……”

　　男管理员A忙道：“不亏是馆长，比我想出来的那个破花的名字好多了！”
　　男管理员B也站到了A的相同战线上，补充：“是啊，也比我那个破鸟的名字有意义不是一点，就叫莫丽吧！大家觉得怎样呀？”
　　众人都附和：“是呀，是呀！”

　　菲拉很喜欢这个名字，但她又想到一件事儿：“这孩子就叫莫丽吧！但是，她该姓什么呢？”

　　前厅突然沉默了。是的，这个孩子是个弃婴，根本不知道父母是谁，这姓氏更是无从得知了。

　　一名年轻的女管理员发表了自己的观点：“不如就跟随馆长的姓氏吧！”

　　馆长像是在思考什么，没说话。

　　年长一些的管理员都清楚，这是一种责任。若是跟随了谁的姓氏，这人就要承担起抚养孩子的义务。生孩子容易，救活孩子也只是一时的难题，但是，抚养一个孩子就是十几年的沉重负担。孩子要吃，要穿，要居所，要教育，等等等等。虽然大家都喜欢逗弄小孩，也愿意照顾孩子几天，但是要说认她做养女，多数人在权衡之下还是放弃。就算有人有这份心，但也清楚，自己尚且不具备这样的能力，包括金钱，包括时间，包括精力。

　　德科奇馆长终于发话了：“这样吧。这孩子应该出生不久，还有可能找到她的父母。若是实在找不到，就姓‘图书馆’，她就是我们所有人的孩子！你们觉得怎样？”

　　当责任平分了，众人都愿意承担了。大家点点头，认为德科奇馆长的意见非常中肯。

　　菲拉提议道：“馆长，不如把这件事情上报到市镇厅，让他们派人把所有我们镇上的接生婆都问一遍：最近有没有生下来就有些问题的孩子，相信很快就能有目标了！然后我们再去查证。”

　　德科奇点点头，用欣赏的目光地看向菲拉：“这个主意很不错。这样吧，我等会儿正好要去镇上的长老院，就说一下这件事情。现在这孩子就由你负责，大家一起轮流照顾着！行吗？”

　　菲拉接过孩子，看着女婴可爱的脸蛋，心里泛起一阵柔软，同意了。

　　图书馆的众人把馆长办公室边一间房间收拾干净，支了一张小床，作为婴儿房。圣水只有医院有，价格昂贵而且不可能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的孩子提供，大家便把牛奶兑了些温水，喂莫丽。

　　有些人自己就生了许多孩子，对婴儿的护理有些经验。于是，年长的女管理员轮流负责莫丽的换尿布，喂奶工作。而年轻女管理员也被激发出了些许母性，尤其是菲拉。她们没事的时候就来哄莫丽，给莫丽哼摇篮曲，用玩具逗莫丽玩。或许是因为身体虚弱的原因，莫丽并不多动，而且也不怎么哭闹，男性管理员也经常来看她而不觉得厌烦，相互之间讨论着关于孩子的教育问题，甚至都在争论以后莫丽应该去哪个学院，毕业后该做什么职业，应该找个怎样的丈夫，等等……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了。仍旧没有莫丽父母的消息。

　　图书馆的众人却对莫丽的感情越来越深。

　　四个月后的某一天，莫丽在菲拉怀里时，模模糊糊嘟哝了一声：“姆妈！”

　　过了一会儿，又看着病房里的众人手中的玩具，大叫：“妈妈！妈妈！”然后开心地咯咯笑。

　　婴儿房里的人都愣了一下，然后激动地乱跳。许多年轻的女孩子都哭了。他们都抱着莫丽吧唧了几口，莫丽大概觉得痒，笑得更欢了。才半小时不到，莫丽会叫妈妈的消息传遍了斯高莫大图书馆的没一个角落，男管理员们都闻声而至，那个一开始给莫丽起名‘鸥’的青年抱过莫丽，用手捏莫丽的脸蛋，说：“叫‘爸爸’！”没想到莫丽居然开始大哭，口里大叫：“呜！姆妈！呜！妈妈！妈妈！哇！！！”

　　菲拉从那个毛手毛脚的男人手里抢过莫丽，边摇边哄，莫丽才渐渐停止哭叫。众人都对着那名男青年猛翻白眼。一开始，他还有些讪讪的，到后来，感觉自己被鄙视得过头了，愤愤：“干嘛都这样看着我嘛！老子也就是想让莫丽叫我声‘爸爸’，谁知道，她就哭了。唉，真不公平。”

　　病房里的人全都笑了。

　　又过了两个多月，德科奇老馆长突然带来一条消息：斯高莫旁边一个小镇的产婆说，半年前，一户姓莱尔的家里生了一个女孩，刚生下来就不会哭，好不容易通气了，却发现婴儿身上烫得不得了，在发高烧。那母亲的丈夫和婆婆就忙送去小镇医疗所，出去了好几天，据说还去了别的镇，回来时却没带着孩子。

　　众人听了都激动了！虽然不一定这家人就是莫丽的亲人，但总算有了消息！

　　德科奇馆长说：“那镇不远，坐马车两天就到。你们谁愿意去？我放他十天假。”

　　菲拉第一个报名了。她的心情十分复杂，既希望莫丽能找到亲生父母，又希望那莱尔不是莫丽的家人。她想亲自见见那对可能抛弃自己亲身骨肉的父母，质问他们，他们究竟脑子里在想什么？

　　还有许多人也争相报名。德科奇馆长示意大家安静，道：“这样，菲拉，潘嘉，门德尔，斯基，你们四人去。门德尔，斯基，你们两个男人要保护好菲拉和潘嘉。你们今天准备一下，明天就出发吧！莫丽就不要带上了，旅途上毕竟不方便照顾，而且那家人是不是莫丽的血亲还不知道。”

　　菲拉预想过许多拜访莱尔家后可能发生的情况：他们或许会否认莫丽是自己的孩子，不承认曾经抛弃过自己的骨肉，甚至辱骂他们。她做好了心理准备，敲响莱尔家的门。一名年轻妇人出来迎客。

　　菲拉问“我们是斯高莫大图书馆的，你们的孩子是不是‘送来’过？”

　　这名年轻妇人先是茫然，然而听说孩子已经救活了，她居然嚎啕大哭。一名中年农妇闻声而至，听到“我们馆长救活了个女婴，不知道是不是你们家的”这个消息后，竟然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在那年轻妇人呜呜咽咽断断续续的话语中，菲拉他们终于得知了事情的原委：这名母亲在生完孩子以后就晕倒了，以至于根本不知道孩子长什么样子。结果他的丈夫和婆婆发现女婴不对劲，连忙送去小镇上的医院，结果镇上的医生都束手无策。又听说斯高莫的图书馆馆长是个神医，就连夜赶着马车找来，结果到了图书馆后，婆婆发现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气了。两人也很伤心难过，讨论了一会儿，竟然鬼迷心窍地把“尸体”放在图书馆的地上不管了！回来以后告诉醒过来的女孩母亲：孩子已经死了。他们真是没想到，居然能救活！

　　两名妇人都给菲拉四人跪下了。年轻的那个女人更哭得嗓子都有些哑了：“谢谢！俺太感谢您们的大恩大德了！俺每天都日夜想我那苦命的娃娃，太谢谢您们给我娃娃一条生路了！俺就是做牛做马也难报答您们哪！”

　　菲拉无语了。面对两个泪人，她原本一肚子责难的话都说不出了。确实这种抛弃自己孩子，哪怕可能已经死了，把孩子尸体随便乱扔的行为实在是非常愚昧与不负责任的。但她又能把他们怎样呢？毕竟莫丽是他们的亲身骨肉。她忙去搀扶在地上跪着的两个女人。

　　门德尔，就是那个抱着孩子去医院的，给孩子起名“鸥”的，也是让莫丽叫“爸爸”时弄哭莫丽的男图书管理员，就没有那么客气了。他对抛弃婴儿的行为非常愤慨，对眼前两人不停掉眼泪更是感到厌烦至极，口气不善地骂道：“哭有个屁用？老子问你们，你们还要不要孩子了？！不要拉倒，我们图书馆的人连孩子名字都起好了，以后就跟老子姓算了！！”

　　年轻女人连忙说：“要，要，俺们要，今儿就跟你们去领。”

　　门德尔又问：“那个混账父亲呢？怎么一直没见到他人影？”

　　年轻女人答道：“孩子他爸去干活了，还没回来。妈，要不俺先和恩人他们走吧！你和他爸稍后再来！”

　　婆婆本想等自己儿子回来了再商量商量，见自儿媳一口答应了，而且眼前的男人也一副非常不耐烦的样子，就同意了。

　　莱尔夫妇和婆婆先后到了图书馆。三人见到了自己的亲女儿，亲孙女，又是一场恸哭，给图书馆众人又是下跪又是道谢的，让众人既恶心又无奈。门德尔的火最大，爆粗口直骂：“谢个屁的谢啊！我们一群人每天给你女儿把屎把尿，你们倒是捡便宜了，还不快抱上孩子滚，不要让老子再看到你们这副丑恶嘴脸！”

　　那位年轻的丈夫倒是个老实人，也不生气，忙道：“恩人们在我孩子上花的钱，我全会付的！我真是太感谢恩人们救了我的女儿了！”

　　门德尔更不爽了：“草！我们他妈的看起来是缺钱的人吗？你们回去给我好好对莫丽，我们图书馆的人会经常去你们家看她的，要是发现你们虐待他，妈的当心老子去‘埃罗之槌’告你们！”

　　三个人连忙答应绝对要好好待莫丽，一定让她过最好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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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那个面具怪就是莫丽•莱尔？”奥西娅听完了这段故事后问道。

　　菲拉点点头：“自从莫丽被抱走后，直到她十岁前，我和门德尔几乎每个月都去她家看她。等她十岁以后，我们就只是过节的时候去她家了。现在想来，却是有些后悔，不该去那么频繁。”

　　她和门德尔•卡思奇却因此接触多了，相互都觉得不错，后来就成了夫妇。

　　布莱德则一脸古怪地问：“据我所知，卡思奇先生现在已经是我们兰苏国国立图书馆的副馆长了吧！既然总监您和您先生经常拜访教育那位莱尔小姐，她何至于沦落成为了一个小偷？而且您为何那么肯定那名脸带面具的偷书贼是莱尔小姐？”

　　菲拉总监又叹了一口气：“那个面具，是门德尔自己做的，在莫丽十四岁生日时候送她做礼物的，没想到她还带在身边。门德尔的性子火爆，在那天生日的时候揭穿了当初她曾被抛弃的事情。后来那孩子就变得特别叛逆，对她父母的话一点都不听。以至于大概四年前居然跟了个男人私奔了。后来我就一直没见到过她。唉，刚才真应该留住她问问现在的情况。”

　　奥西娅突然有一种预感，那个莫丽•莱尔，还会再来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