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之歌》提尔斯

24、二十二

　　清晨，电闪雷鸣。天色早该亮了。然而，乌云吞没了所有阳光。唯一的光明，来自于闪电撕破苍穹的那一瞬。

　　斯高莫大图书馆全部的窗户都紧闭着，大门虽没锁上，却也关着，以防止大雨淋入损坏书籍。即便如此，屋内的人仍旧能清晰地感受到图书馆在狂风暴雨中瑟瑟战栗。大颗的雨点噼里啪啦接连砸在窗上。风卷起低洼中的雨水，又打落树上的积水扑向窗子。雨痕纵横交错，张牙舞爪，显得狰狞可怖。人影变得模糊，浸透在水中，变形，扩散，重叠，仿佛一切都变成幻影。

　　突然，石木大门呼啦一下被人撞开，户外呼啸的风雨声一下子充斥了图书馆前厅。德科奇馆长正在大厅，被巨大的声响惊动，他不由看向门口。

　　原来是奥西娅。

　　奥西娅忙道几声抱歉，然后拼命顶风把门关上。德科奇馆长向奥西娅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继续巡视去了。

　　奥西娅浑身湿透。

　　风太大了，伞早失去了用途。之前，雨水打在她的身上，脸上，很痛。等她终于来到了图书馆，她早就淋成了落汤鸡。头发粘在她的额前还不算什么，关键是衣服吸饱了水变得很重，不停向下淌水。现在正是斯高莫乍暖还寒的时节，冷意从奥西娅心底散开，她不由地打了个寒战。为了防止感冒，奥西娅忙冲到盥洗室，把衣服拧干，又向清洁人员借了一条干净的毛巾，把脸上的雨水擦去。

　　等她把身上弄得半干，头发也稍整理干净，匆匆忙忙来到自己的座位时，布莱德早就手肘放用手撑住下巴，坐在她的邻桌边了。见奥西娅来了，布莱德望了一眼墙上的钟，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丝讽刺的笑容，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奥西娅，开口道：“希尔的格言便是‘时间就是生命。’可惜我们这里有些人，初来第二日就迟到，我真困惑，在她那毫无意义的生活里还有什么原则。”

　　奥西娅也看了看钟，辩解了一句：“才刚过点两分钟啊，其实我早就到图书馆了，只是去处理了一下淋湿的衣服，才晚了一点的，希望你能理解。”

　　布莱德“啊哈”了一声，身体往椅背上靠去，斜睨着奥西娅：“哦，没有准时出现在应到的岗位时，居然还有这样的借口？洛克小姐，你的说辞真是和你那伪造出来的那什么‘琼瑶奶奶’的‘名言’一样闻所未闻啊！呵呵，我看你是花了不少时间想把自己弄得花枝招展些，才没能早到的吧！‘女人啊，都肤浅得可怕！’哼，德罗可真是有远见！不过，埃罗真是冷幽默，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哈哈，一早的努力都白费了吧！”

　　奥西娅本来穿着湿衣服，又重又冷，心情就很差了，加上布莱德的幸灾乐祸，她已经要到达爆发的边缘，她恨恨道：“亚历山德罗先生，难道你的家庭就是这样教育你对待女性的吗？怎么没有一点基本的礼貌与对人的尊重？”

　　布莱德继续舒服地坐着，眼睛眯了眯，悠悠道：“呵呵，我对做荒谬无聊的护花骑士没有兴趣。或许别人会卖你面子，我可不会。尊重？奥利夫兰说的好，‘跳梁小丑只配得到一口浓痰！’”

　　“你这人怎么这样说话啊！”奥西娅真的有些生气了。若说自己迟到确实有错，但也不至于被人这样挖苦吧！

　　“够了！布莱德，请你注意自己的身份！你的工作是管理图书，不是辱骂你的同事！”菲拉很远就听到争吵声，立刻走过来劝架。当看到奥西娅脸色由于生气而有些潮红，全身的衣服都湿透了贴在身上，菲拉关心地摸了摸奥西娅的手，发现她的皮肤冰凉，马上关切道：“奥西娅，你穿着一身湿是会生病的，跟我来换一套干净衣服。”边说边拉着奥西娅的手去自己的换衣室，临走前，给了布莱德一个警告的眼神。

　　奥西娅跟着菲拉，不好意思地小声说：“卡思奇总监，对不起，我迟到了！”

　　菲拉停下脚步，柔和地回头看了看奥西娅，浅褐色的眼眸中没有一丝责备：“不要紧的，奥西娅。今天下那么大的雨，情有可原。我听德科奇馆长说了，你家离这里很远，而且馆长也看到你早就到了。是布莱德过于苛责了，你不用在意。”

　　奥西娅很感动，菲拉示意她继续跟着她走，又苦口婆心道：“布莱德的话确实非常不妥当。你也别怪他，他只是从小被他的父母严格要求惯了，所以对别人他也会以自己的标准来看待，并没有恶意。希望你能多宽容他一些，你们两个人相处得好，其实是对你自己有益。”

　　到了换衣室，菲拉找出一套深红色的女式学者长袍，金丝沟边，款式非常优雅，她把衣服在奥西娅身上比了比，满意地说：“不错！这套衣裙很适合你，是新做的，就当作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了！”

　　奥西娅忙推辞道：“卡思奇总监！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无功不受禄，这衣服我不能收下！”

　　菲拉温和地笑了，她用手把金红色的前刘海梳到耳后，说：“呵呵，没关系的。我作为你的长辈，送你一件衣服是再正常不过的了。你不要，难道就是嫌我送你的礼物不好？”

　　奥西娅这才接过衣服，真心谢过菲拉。菲拉轻轻拍了拍奥西娅的肩膀，示意了一下她身后的房间：“去换上吧！再披着湿透的衣服就要感冒了。回座位的路还认识吗？”见奥西娅点点头，她又继续说道：“好的，那我等会就不送你回去了。我马上要出去一下，可能晚点才能回来。对了，别忘了，别和布莱德生气，他就是那样的性格。”

　　见奥西娅慎重地答应了，菲拉才帮奥西娅关上门，走了。

　　奥西娅终于松了一口气，揉了揉已经有些僵硬的脸部肌肉，找了一张凳子坐下，靠在墙上，略微休息了一会，才开始换衣服。这个图书馆里的人际关系，并不比前世的职场简单多少。奥西娅明白，虽然今天才她是工作的第二天，但光布莱德和菲拉对她的态度，就不得不深思。

　　首先那个布莱德就别提了，要说不是针对她，奥西娅还真不太相信。就算真的只是对她的第一印象极差，能表现得那么露骨，也足够让人吃惊了。若是他对所有人都是这样，很难想象这位亚历山德罗先生还能在这图书馆待到今天。

　　至于菲拉，奥西娅相信，对一位没有什么背景的新下属，菲拉还不至于刻意伪装，巴结讨好。卡思奇总监确实本性善良，却也并不如表面上那样单纯。虽然两次自己与布莱德吵架，菲拉都帮着自己说话，给了她面子，最后却只和她谈话，反复叮嘱她，让她尽量迁就布莱德，而不是让布莱德照顾她。奥西娅清楚，菲拉只是说了布莱德几句，让他失了几分面子，却把里子全数留给他了。就算是那些有训斥意味的话语，也是在只有他们三人在场时说的，并没有第四个人听到。

　　这一切只能说明一件事，相对于自己，菲拉更重视布莱德。奥西娅分析了一下，觉得原因可能有两点：第一，布莱德比她来早了好几年，无论是经验，还是和同事的交情，都要比她深厚得多。

　　第二点，恐怕就是布莱德的家世。对于亚历山德罗家族，奥西娅略有耳闻。那是一个好几代都供职于斯高莫图书馆的书香世家。远的不说，考兹托尔戴夫•德科奇老先生据说已经做了九十多年的馆长，而他的前任便是亚历山德罗的一位先人。而昨天菲拉所说的那位创下最年轻的图书管理员记录的亚历山德罗，也就是布莱德的曾祖父，在离开之前是艺术分馆的总监。所以，布莱德的家族与斯高莫图书馆的历史渊源不可谓不悠久。她不清楚这座规模不亚于前世的区级乃至市级图书馆的斯高莫大图书馆的运营资金究竟来自何处，但奥西娅猜想，这可能也与亚历山德罗世家脱离不了关系。

　　因此，奥西娅知道，菲拉的话是对的：与布莱德交恶，对她没有任何好处。她已经立志要开创自己的一片天地，自然要先在这块方寸之地生存下来。奥西娅一边换衣服，一边思考对策：如何才能让布莱德对自己改变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