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之歌》提尔斯

23、二十一

　　斯高莫大图书馆确实是奥西娅理想中的建筑物：数以百计的窗户让光线如流水般泄入，照亮了图书馆里每一处阴暗的角落。

　　然而奥西娅此时心情却不太好。

　　有些人一生都在演奏一段主旋律，或为情，或为理想，或为责任，或为自己的良知。奥西娅却并不知道自己的主旋律是什么。她觉得自己的人生一片荒芜。这并不是指她没有过去，而是她不知道自己要抓住什么。她的精神家园好像沙漠，或许下面埋藏着宝藏，然而表面上却只是一片死寂。当风暴扬起黄沙，她有时似乎能看到一点地下的东西，或许，那只是一个快要干涸的泉眼，虽然一直被湮没，却从未真正枯竭。那泉眼，便是她的求知欲，或者说好奇心。

　　而这位堵在她未来工作场所门口的布莱德•亚历山德罗先生的人生主旋律，很可能就是企图把其他人烦死或者气死。

　　其实布莱德是个出身书香门第的青年才俊，五官端正，深褐色的短发很干净，栗色的眼睛深邃漂亮。虽然身材并不十分高大，也不矮，宽松的藏青色学者袍衬出他挺拔的身姿，无论怎么看，布莱德都保持着学者那种文质彬彬的形象。

　　然而，这位青年学者开口对奥西娅说的却是：“洛克小姐，您最近可是因为您的成人礼而声名大噪啊。福尔迪加洛曾说，‘很多年轻人是为了附庸风雅而读书的’。很不幸的是，从今天开始，我就要和你一组一起工作了。对了，德米卡费勒所著的《论美》中也曾提到：‘女人往往喜欢那些闪闪发亮华而不实的东西’。所以拉吗罗伦有言：‘女性并不适合做图书管理员这类工作。’”

　　然后布莱德话锋一转，接着说：“但是格林度说的好：‘凡事都有例外，有些人总能创造奇迹’。”

　　见奥西娅听到上面那番话，脸色晴转多云又多云转晴后，布莱德眼神戏谑，又悠悠道：“前提是你能坚持这份工作半个月，不，半天。‘年轻女人往往大脑空空’，这句话也是格林度说的哦。”

　　奥西娅怒极反笑，没想到她第一天来图书馆工作就被新同事鄙视了，她真想不通这个男人究竟和自己有什么深仇大恨。虽说前世职场中存在着捧高踩低，欺负新人的现象，但那也是因为各自有利害冲突，或者互相看不顺眼。据她所知，今天她应该是与这个叫布莱德的男人初次见面，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给人的第一印象极差？

　　奥西娅微笑着忽略了布莱德的冷嘲热讽，问：“先生，请问我们一组就只有我们两人吗？”

　　布莱德见眼前的这名年轻女人居然没有如他预想之中那样暴跳如雷，而是轻描淡写得像是没听见他之前的那些言论似的，不由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笑说道：“‘世上有些懦夫，只会逆来顺受而不敢应战’，帕帕罗果然没有说错。”

　　奥西娅觉悟了，这世界上有些人，就算你无视他，他也会像苍蝇一样嗡嗡叫。奥西娅紧紧盯着布莱德的栗色眸子，神色平淡地说：“这位先生，我想有本‘相当著名’的书中的一句‘非常精辟’的话您一定不知道。”

　　布莱德眨眨眼睛，笑意不减：“虽然温西德爵曾感叹‘学海无涯永无止尽’，但我不认为就凭你还会读过我不知道的书。”

　　你会读过就怪了！虽然这位作者上不了什么大台面，但人家的小说好歹也是畅销书啊！奥西娅笑得更欢了，她轻巧地绕过布莱德，回眸，嫣然一笑，轻轻吐出一句话：“琼瑶奶奶曾写了这么一段文字：‘浅薄的人才用名言装饰自己’。”说完，奥西娅回过头径直走进艺术馆，不再理睬身后的男人。

　　布莱德虽然说的话很刻薄，声音却很轻，刚好能让她听到。所以奥西娅猜想，艺术分馆里一定有别人在工作，说不定资格比布莱德还老。果然，在越过十数排书架后，奥西娅见到了方桌前坐着的一位正伏案看书的女管理员。或许是因为她看书看得入迷，女管理员竟没有听到来人的脚步声。奥西娅清了清嗓子，说：“打扰您工作，我很抱歉。我是新来的奥西娅•洛克，请前辈多指教！”

　　女管理员抬起头，奥西娅才看清了她的脸。真是一位端庄秀丽的女人！金红色的大波浪卷发三七开分梳在她的耳后，浅褐色的眼眸非常漂亮，鼻梁很挺却不突兀，让整张脸极富立体感，朱唇嫣红丰满，耳垂挂着两只环状金耳环，却一点都不俗气，更凸显出了一种雍容华贵的气质。女管理员见奥西娅有些发愣，忙站起来，热情而温柔地握住奥西娅的手，说：“你好，洛克小姐，别紧张，我是菲拉•卡思奇，担任艺术类资料总监。说穿了，我和你一样，也是图书管理员。欢迎你加入我们。”

　　奥西娅忙回神，问候道：“卡思奇总监好！我不是紧张，只是您太美了，我一时看呆了！”

　　虽说有恭维的意思，奥西娅说的确是实话。她不由感慨在这个世界能遇见绝色美女的几率实在不低，而且这些美女们气质都大不相同，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没有女人不爱听对于自己容貌的恭维，菲拉笑了：“我都快五十的人了，被你这样一位年轻美人夸赞，我太惭愧了。”

　　奥西娅听到这句话，更吃惊了。五十？看起来最多三十，若说容颜，菲拉和二十五六的少妇差不多，只是她的气质绝不是年纪轻轻的女子所能拥有的。若是自己到了这个岁数，也能有菲拉这般的气质就好了，奥西娅默想。她换了个话题，问道：“前辈，请问我在这里需要做什么？”

　　菲拉温和地拍拍奥西娅的肩膀，示意她跟上：“我直接叫你奥西娅可以吗？嗯，奥西娅，你刚刚应该见过布莱德•亚历山德罗先生了吧？你们两人负责管理绘画类资料和书籍。”

　　边说，菲拉边示意了一下：“就是这几排书架。”然后她又指了指书架旁边的长桌，“你的座位在这里，和布莱德相邻。在你来之前，布莱德是这一块唯一的管理员，他已经把这里的资料全编档整理过了。”

　　见奥西娅点点头，还几不可见地撇了撇嘴，菲拉会意，她微笑着抱起放在桌上的一本黑皮大书，翻开介绍道：“这是布莱德做的索引。所以你这些天只要对照着索引熟悉一下这里的书籍，以便将来辅导读者查阅他们想要找的相关资料就行了。不用着急，你可以一本一本地慢慢看，我们有的是时间。有什么不明白的你可以尽管询问布莱德，呵呵，我知道那孩子不太好相处，但他对这一块的熟悉程度，却是没人能比得上的。”

　　正说着，那位传说中不太好相处的布莱德先生已经走了过来，站在菲拉身边。布莱德面色不善地死死盯着奥西娅，有一瞬间，奥西娅觉得那双栗色的眼睛简直要喷出火光了。奥西娅也毫不示弱地瞪回去，颇有些赌气的意味。菲拉见状又笑了，拍了拍布莱德劝道：“奥西娅是新来的，你应该多帮助她，你们两人好好相处的话，工作会顺利许多。”

　　布莱德好像就是看奥西娅不顺眼，连菲拉的面子都没给，缓缓道：“卡思奇总监，都说‘艺术是精神的奋斗。’可我听说，她是在克莱姆先生的抚养下长大的，而克莱姆先生作为一位商人，家境倒是殷实，但我很怀疑洛克小姐在这种家庭中能受过多少文化熏陶！”

　　这话实在有些难听了，奥西娅脸色都变了，说自己可以，居然还暗暗侮辱卡斯特没有修养，是可忍孰不可忍！她正准备破口大骂，却感到菲拉握住了她的手，示意她冷静。奥西娅发现菲拉的神色也变得非常严肃，原本温和的浅褐色眸子竟然有些凌厉。

　　菲拉平视布莱德，不紧不慢地开口了：“布莱德，我知道你很为自己的姓氏骄傲。据我所知，奥西娅在成年之前就通过了我们图书馆的考试，较你曾祖父所创下的记录确实不如，却比你刚来时小了三岁不止吧！这就已经足以证明奥西娅的实力了。你曾祖父谦逊，有礼的高尚品格有口皆碑，希望你也能继承到一些。”

　　然后，菲拉温和地看向奥西娅，微笑着说：“好了，奥西娅，你可以开始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了，我回自己的位子上去了，你要是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刚才的地方找我！”说完，见奥西娅答应了，菲拉又看了两人一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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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奥西娅独自坐在桌前，给卡斯特，米尔和阿伦写信。她想了想，写道：

　　“卡斯特叔叔：
　　我在家一切安好，勿念！
　　奥西娅”

　　“米尔：
　　酒庄的情况怎样？学到什么了吗？
　　奥西娅”

　　“阿伦：
　　今天我在图书馆碰到了个超讨厌的混蛋，鄙视我就算了，居然还鄙视卡斯特叔叔，我恨他！不过他被上司骂了以后，一声都不敢吭了！真爽！哈哈。
　　对了，要告诉我卡斯特叔叔的情况哦，比如他今天见了什么女人之类的！谢谢啦！
　　下次你来斯高莫我请你吃饭！
　　奥西娅”

　　写完三张纸条后，奥西娅把纸条卷起来分别塞入红、白、蓝三个小筒里后，摇了摇手中的铃铛，不一会儿就从窗户外飞来一只天蓝色的鸟，很小，加上长长的尾羽，才一个手掌大。

　　记得当时泰罗斯从斗篷里掏出这只小鸟的时候，奥西娅还以为那是个毛绒玩具。直到后来她听了泰罗斯的解释后才知道，这种鸟儿被称为风雀，它们飞得很快，往来拉克磨丹和斯高莫只需要大约两天。而且风雀聪明得不可思议，能准确地认出人脸，经过训练后，能同时携带多份信件给最多四个人，而从不会搞错收件人。这可比奥西娅前世的信鸽强多了。

　　奥西娅付了九十九银币向泰罗斯买下了这只鸟，同时她也十分疑惑，泰罗斯这样比小叮当还神奇热人物要钱做什么？

　　而对于这个疑问，泰罗斯只回答了两个字：“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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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奥西娅掏出一包专门的鸟粮，倒在桌子上让风雀啄食。她把小筒固定在小鸟腿部安置的特殊装置上。风雀吃饱后，就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如果不算上与布莱德的尴尬关系，今天奥西娅看完了几册绘画类的书籍，做了不少笔记，可算是完美的工作第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