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之歌》提尔斯

17、十五

　　奥西娅发现自己沉入了一片黑暗。过了不久，黑暗中亮起一点白光，白光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扇门的形状。奥西娅想靠近，身体就自动飘了过去。

　　她忽然发现自己站在一个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能看清听清四周的一切，却不能走动。周围的人仿佛根本没有发现突然多出来一个人，仍旧神色各异地做自己的事情，人声嘈杂。

　　傍晚的霞光披在众人的脸上和身上，很美，却没人在意。路人皆是行色匆匆。奥西娅油然生出一种奇特的感觉，自己仿佛站得很远，只是一个旁观者，却又离得很近，正是这芸芸众生中同样渺小的一员。

　　身边的场景忽然变了。等再次重组成一个完整的画面时，奥西娅发觉自己来到了一间很熟悉的书房。书架上书不多，却摆放得很整齐。一个男人正坐在桌前看着一部旧卷轴。银发灰眸，是卡斯特！好些天没见到卡斯特的音容笑貌，奥西娅不禁想伸出手摸摸他，却发现自己的手穿过了卡斯特的衣服。她明白了，现在的她只是一个虚影，并无实体，别人也无法觉察到她的存在。恐怕自己正在“过去”，看一段历史吧！回首已是百年身。一种厚重的沧桑感压上奥西娅的心头。

　　只能旁观，却不能行动，改变任何东西。奥西娅觉得自己并不讨厌这种感觉。当回过头去观察一些事物，总能发现一些原本被自己忽略的东西。比如，能看到卡斯特平安无事的样子，就算知道那只是过去，自己也很高兴，比如，一直屹立在她身前为她遮风挡雨的卡斯特现在显得是那么的疲惫。

　　桌头的烛灯并不明亮，卡斯特不得不微微眯着眼才能看清旧皮纸上的文字。他右手托着头，左手拿着卷轴，双眉紧锁，深灰色的眸子里没有了平时的锐气或温暖，只有平淡。或许这才是真实的卡斯特把！脱下父亲这一个责任深重的角色，卡斯特也是一个平常人，需要人抚慰，需要人为他点亮烛火。然而却没有人这样做。他总是一个人孤独地度过操劳一整天后的无数个漫漫长夜。

　　那时候她在哪里？顾影自怜？自暴自弃？或者还没来到这个世界？

　　奥西娅感到心里很酸涩，难道真的只有失去了才懂得珍惜么？

　　不，还没有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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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斯特并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正像放电影一般被转播到某人眼里。

　　是的，有谁能相信这种听起来荒谬的事情呢？当人们在做一些自认为无人可知的勾当时，很可能正有某一双，或者数双来自未来的眼睛盯着呢。若人们知道，会不会思索一下，当下的行为是否应该或者值得？是否需要再斟酌一番？恐怕大多数人不会。未来无可预料，能抓住的只有眼前。殊不知，看似虚无缥缈的将来与现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卡斯特现在没空为这些哲学命题伤春悲秋。他研读手上的卷轴，得到了一条信息：在拉克磨丹的某处藏着一张酒配方，按照这张配方能酿出旷世难得的好酒。最重要的是，这种酒据说举世无双，只在数千年前昙花一现，立刻引起了巨大的轰动，但不知什么原因，后来又沉寂了。然而这么一份宝物却非常难得到，克莱姆家的某位先人曾去探访，却无功而返，对于寻找的过程，也语焉不详，只是用：“极度危险，差点丧命”几个字一语带过。但对于这份酒谱在未被人得手前都还藏于拉克磨丹这个消息，这位先人却深信不疑，还提到了试炼，守护者什么的。

　　待把全部卷轴上的信息消化完后，卡斯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开门去看隔壁的婴儿房，惊起了已经在打瞌睡的奶妈：“哎哟，大人，我……”卡斯特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声道：“没事，别吵醒奥西娅。”

　　他满脸慈爱地看着对于床而言过小的婴儿，一直紧锁着的双眉都松开了。卡斯特轻手轻脚给她盖上被踢开的棉被。望了一会儿，像是下定了决心，又悄无声息地出来，掩上房门。本来自己无意于酒坊生意，但为了给奥西娅一个更坚实的身家背景，卡斯特下意识紧紧握住双拳，自己一定要得到那张酒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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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斯特第一次踏上拉克磨丹这片不可思议的土地。这时的拉克磨丹还是一片荒芜之地，大片红色的土壤暴露在空气中，只零零星星生长着一些杂草和几颗歪歪扭扭的小树。没有大片植被的覆盖，大地更为炎热，眼前的世界在蒸汽中晃动，让人感到烦躁不堪，眩晕呕吐。

　　卡斯特压下自己的不适感，向着地平线有稀稀拉拉炊烟冒起的地方走去。从码头开始，根本没有路，更别提人影了。卡斯特顶着没有一丝遮盖的日光暴晒，踩着隆隆不平发烫的山丘，一脚高一脚低地往目的地靠近。虽然植被稀少，拉克磨丹大地上的野兽倒是不少。幸亏多数大型群居食肉动物都偏爱夜晚捕猎，卡斯特虽然遇到了一些小小的阻拦，却也并没造成太大的困扰。处理掉几只饿得荒想拿他打打牙祭的平原豹，他身上仍旧滴血不沾。

　　然而视力极佳的卡斯特却瞧见较远处有一个“大麻烦”。是一条马里加巨蟒，通体碧蓝，深青色云状花纹清晰漂亮，鳞片闪闪发光，在阳光的照耀下甚至反射着紫色。蛇身约有一个半成年男人腰粗，更是长得可怕。它大约是迷了路，在日光暴晒下显得行动迟缓。卡斯特却知这种生物的危险，一旦惹怒了这么大一条蛇，还是要动一番筋骨的。自己体力不多，好在那条蟒蛇也不在自己行径的方向上，还是绕开为妙。

　　本想最后撇一眼就离开的卡斯特却突然发现那条蛇正盘起身体，慢慢缩紧。这也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他好像看到盘着的蛇身上方垂着两条已经蔫掉的手臂——是人！这下卡斯特不能袖手旁观了，他提着大剑，飞奔而去。那条正打算享用美餐的巨蟒显然对这块多管闲事的肉十分不满，停下缩紧身子的进程，对着卡斯特猛吐蛇信，发出“咝咝”的警告。

　　若在平时，卡斯特可能就退缩了——他也不是嗜杀的人。但今天不行，卡斯特仗剑灵巧地躲开巨蟒硕大而腥臭的血盆之口，他没有选择斩断蛇头——因为这种蟒蛇的鳞片极为坚硬，恐怕要费一番功夫。他直接把剑戳向蟒蛇的弱点——□□。果然巨蟒感到一阵无力，盘着的身体松开了。但是这一行为彻底激怒了凶兽，蟒蛇放开原本的猎物，转而冲向卡斯特。

　　卡斯特连忙转身就跑，蟒蛇行动一改先前的迟缓，迅速游着之字跟上。他估摸着已经离被巨蟒抛下的人足够远，剑尖凝起冰蓝的剑气，回身准确地射向蟒蛇的眼睛，然后换了个方向飞奔绕开失去视觉胡乱撞击的蟒蛇的攻击范围，折返回去看躺在地上的人，探了探鼻息，还有气。只是窒息了一段时间，好像失去了知觉。是个豆蔻年华的小女孩，衣着光鲜，但染上了许多脏污。刚及肩的黑发软软的搭在卡斯特的大手上，眼睛紧闭着，黑色的睫毛却很长，像是个小扇子垂在眼睑下，脸蛋虽不白皙，皮肤却很幼嫩，泛着健康的光泽，五官精致，可以预见长大后必然是个满分的美人。

　　卡斯特却在看到黑发的一瞬想起了家中只有五岁的米尔。若是这女孩的父母失去了她，一定会痛不欲生吧！卡斯特抱起女孩儿，给她喂了几口水，看她下意识吞咽后，才抗在肩上，继续朝着有炊烟的地方前行。

　　走了很久，在卡斯特感觉又累又热，腿和身体都快分离了的时候，终于看到一个庄园，高高的城墙里人声鼎沸，外面布满了重甲卫兵，拿着武器，不时盘查来往的陌生面孔，自然没有漏过卡斯特。

　　饶是卡斯特脾气不错，走了那么久的路后居然还受到盘问，不禁有些恼火。他气愤地质问卫兵：“既然你们人数众多，装备精良，为何不沿路放哨，为百姓驱赶野兽？”

　　听到有人大声说话，来往的路人都漠然地看了卡斯特一眼，又匆匆小跑着离开了。几名士兵围上卡斯特。

　　打量了几眼卡斯特的装束后，士兵A不屑道：“你是哪儿来的乡巴佬？我们接到的命令就是保卫斯恩颜爵府邸的安全，那些贱民的性命与我们有什么干系！再说了，你所说的沿路又是什么路？”

　　卡斯特回答：“自然是码头过来到这里的路！你们作为本地保护势力，却不修路更不设防，往来的客商如何能安全到达！”

　　大兵们听到卡斯特这番言论非但没有羞愧，反而全都哈哈大笑起来。士兵B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啊哈哈哈哈，真是第一次听说那么好笑的事儿，嘻嘻！这鬼地方，除了咱们斯恩颜爵，还有哪个傻帽会来？哈哈哈！”

　　卡斯特气道：“哼，在下便是你嘴里的傻帽其中之一。我看不是没人来访，而是都沦为野兽口中的食物了吧！”他回忆起在路边看到的几具残缺的人骨，皑皑白骨上还有未腐烂完的组织，显然刚死不久。他语气更冷了，指了指肩上的女孩儿，又道：“若不是我，这名女孩儿恐怕也要遭遇不测！”

　　士兵C却下流地打量了一下女孩儿瘫软无力，衣衫不整露出凹凸有致的身体，对卡斯特说：“嘿嘿，我看说不定就是你把她那个了，这小姑娘当然经不起你的大枪，爽得晕过去了！现在也该让我们哥几个玩玩儿了！”说罢便仗着人多，几个卫兵□□着来抢卡斯特肩上的女孩。

　　卡斯特大喝：“禽兽！”他也不抽出背上的剑，直接单手抓着木盒对着卫兵扫去，一下子把几人全撞到在地。这些卫兵摔在地上连连叫痛，无耻地嚷道：“有人造反了！快来人！”

　　卡斯特见许多卫兵闻声赶来，乘着间隙抽出巨剑，眸中凝起愤怒的冰火，背着女孩儿，仗剑而立。黑色的外袍敞开着，露出精壮坚实的肌肉，周身隐隐泛着蓝光，银色发丝无风自动，杀气凌然，气势惊人。赶来的卫兵围成一圈，用枪指着卡斯特，却谁都不敢靠近。他们能感到面前这个男人身上冒着危险的寒气，出头鸟必然被一击斩杀。

　　原本就不多的平民更是逃得一个都不见了，生怕惹上是非。

　　骚动终于引起一名下维统领的注意，他拨开士兵，见到卡斯特，问道：“你是外乡人吧！为何袭击我军士兵？”

　　卡斯特见主事的人来了，此人看来不那么无赖，能讲道理，便收敛身上的气势，手中的剑却没放下——谁知道这些垃圾们会不会放冷枪，而且手下的士兵如此蛮横，恐怕与上阶的军官不无关系。他语气不卑不亢地对统领说道：“这位军官大哥，并非我有意挑事，只是我在过来贵地的途中从一蟒蛇口中救下我肩上这个孩子，这几个士兵却诬赖我奸污于她，还想对这孩子不轨。”

　　“胡说，我们哥几个就是想检查一下，他就偷袭我们！哼，肯定是不想我们碰他的亲亲小禁脔！”

　　卡斯特被这盆脏水泼得火起，对统领说道：“望军官主持公道，如若不然，恕在下无礼！”

　　这名统领很清楚手下的士兵是什么货色，眼前这人虽然杀意很重，却自有一股正气，他更偏向于相信这名陌生人的话，但他也不能太打自己人的面子，便对卡斯特冷冷道：“事实如何，一会自有计较。只是我要检查一下你肩上的孩子是何人，希望你配合！如若反抗，格杀勿论！”

　　卡斯特嘿然回应：“检查可以，但望军官亲自过来！这些士兵太过不堪，我实在不放心！如果军官非要硬来，纵是你人多，哼，我卡斯特倒也不怕！”

　　统领听到这名字反而吃了一惊：“卡斯特？你难道是卡斯特•克莱姆？”

　　“哼，正是在下。”

　　统领一听，原先的戒备又放下一半，笑道：“哈哈，原来是自家人！我们也是斯高莫来的，对你和艾文•洛克的大名，倒是不陌生！我相信你不是我手下嘴里那种人！只是可否让我看一下你肩上那名女孩的脸！也好送她回父母家中！”

　　卡斯特听说是同乡，身上的杀气收去：“好说！只要这孩子能安全回家，我也算放心了！”他把孩子放下，小心地递给这名军官。军官本来听说眼前的男人的身份就惊讶了一会儿，待看见小女孩的脸时，更是大惊失色：“我的埃罗啊！是杰西卡•斯恩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