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第五十八章 异国异人 ...
-
“施主来晚一步，半日之前玄合大师刚刚离开此处。”法如和尚对清祀合掌行礼。
“那大师可曾在岛上见过与我打扮相似之人？”
法如和尚诵了一声法号，道：“小道长想来是纯阳宫之人，贫僧久未离开神社，不曾见过旁的纯阳弟子。然寇岛地域复杂，小道长与这位先生若左右无事，且暂居此处，贫僧可为小道长打探一二。”
清祀刚淋过雨，头发一丝丝黏在白玉般的脸上，加上表情失望，强笑着行过礼道谢，显得有些颓丧起来。
同来的船员们早就钻进屋子换衣服去了，法如和尚让两人住到原本玄合大师所住的屋子里，船员们热心地送了热水和姜汤来。清祀喝过了姜汤被卿墨赶去洗澡，卿墨随意擦干身子换了件衣裳便去船员们所说安置伤员的地方走了一趟。伤员不多，史谦便道轻伤的都差不多好了，剩下的都是重伤员，但徐淮先生妙手回春，也都好的差不多了。卿墨将伤员伤口都检查了一遍，果真是万花谷的一贯手法。略略放心，再细细嘱咐过起居护理，便回了房间。
此时狂风骤雨退去，东方半天还阴云如铁，西方天际却似无形的手撒了大片浅金，将厚云尽数化去。日暮之前的阳光尚算炽烈，在这小岛上泼了一层蛋清亮，疏廖枝叶都坠着无数颗小太阳，火彩璀璨。天东阴云最密之处湮灭于天海交界，隐约有浅淡虹桥飞架其上，但着实是隔地远了，看不太清。
清祀便在那阳光深处抱剑静坐。没穿层层叠叠的纯阳弟子服，只穿了亵衣，裹着斗篷。一头柔软的细碎发丝干了一半，在海风里丝丝缕缕飘着，整个人都裹了毛茸茸的光。
卿墨过去以指为梳顺了一下脑后尚有些潮的头发，温声道：“海风大，为何不穿好衣服？”
清祀倦倦揉着眼角：“有些困，不过景致好，就出来看看。”
卿墨见他眼睛微红，也不点破，转了话题道：“在船上没机会试剑，现在试过了么？可还合心？”
射鬾剑没有出鞘，阳光雕琢着剑鞘上的神兽图腾，辟邪神兽双目金光流转，似乎转瞬之间就要破空而去咆哮云天。清祀的手指在兽纹上缓缓抚过，也遮不住神兽躁动的浮光。
“我还没法用他。”清祀把剑裹到斗篷里，“他性子太烈，还用不了。”
“回去吧。”无垠海洋融金化火，骤雨的凉爽不多时就被烈阳烤干了，连风都有些闷热起来。“史谦说寇岛周围有七八个港口，我们明日一个个问过去便是。”
清祀抱剑从山岩上跳下来，雪白的斗篷飒然撒开，像展翼的海鸟。
夜幕时分，清祀左右无事，就去西院帮手。才进西院，就见一个身着异国服饰的人抱着满手的食材与他擦肩而过。那食材装了满满一筐，也不知是几个人的分量。清祀心中打个问号，就把那抱着竹筐走路一颠一颠的胖子抛到脑后。
西院里忙碌地很，洗菜择菜、切肉摆盘、烧水热油，腾腾的蒸汽一冲冲往天上冒。清祀坐在一边和个船工一起分拣食材，随口问道：“刚才那个人不住在这里么？为何要单独取一份走？”
一位大娘洗着菜，便道：“他们可是不得了的！那可是公主的侍卫，公主怎么可能和我们一道儿吃。”
“公主？”
船工接口道：“是我们船上室利佛逝国的公主。要献给咱们陛下的，现在寇岛没有船回中原，可也不能怠慢了人家。虽说咱们陛下宠爱贵妃娘娘，可谁知道这公主入了宫会如何呢！要是招待不周，将来秋后算账，找我们麻烦就惨啦！”
“可不是，那公主傲气地很，刚来的时候法如大师没特地安排吃食，送到公主那里的饭菜直接被扔了出来。哎，我们这里被那些倭寇占去之后，吃的东西本来就少，还被这样浪费了。”有一个声音插进了话。
另一人笑着打断：“人家是公主！你惹地起吗！”
清祀道：“那没有人去报官吗？献给陛下的公主被滞留在这里不太好吧？”
“怎么没有，我们到这里以后，法如大师不敢怠慢，马上就托人给官府报信。你也知道这地方，小船出海肯定会没命的！那外面的倭人还给大师一点面子，说是会帮忙带信。嘿！这事情谁信！他们好不容易占了这个岛，要是被朝廷知道了，还不一窝端哪！”
船工拍着清祀的肩：“小道长现在可知道我们看到那大船为啥高兴了吧！这地方邪气地很！你是才到这里，要是去西北边的八代原看看，可吓煞人！”
大娘洗好了菜，砸在船工面前，用腰间的围裙擦擦手，叉腰教训道：“别疯疯癫癫吓人！快做事！厨子催了！”言语之间不甚客气，看来是相处久了也没了芥蒂。船工笑着告饶，大娘拉清祀站到一边，念叨：“小道长一看就是没有做过粗重活的，这菜够咱晚上吃了，快到一边儿来，弄脏了衣服可要洗半天的。”
大娘想来是操持家务，力气颇大，清祀也不敢用真力挣扎，就随着被扯到一边。
“啧啧，真是个俊俏的娃儿。”大娘说着，取了一篮子果子放到清祀面前，“来，先垫垫肚子。我们这儿自从被倭人占去了，也没啥好东西可以好招待的，倒是这特产的果子后山还长着一片。你先吃着，我去忙。”
清祀目送大娘风风火火地走出院子，有看看周围忙忙碌碌的人，实在不好意思自己一人没做事还吃独食，捧着一篮子果子呆呆站在角落。
大厨走过这里，见他如此，拿了个果子丢到自己嘴里，含糊道：“让你吃就吃吧！”
正盛汤的妇人道：“哎呦！还害羞呢！咱没那么多忌讳啊！”
清祀低头端详了果子好一会儿，有些似樱桃，却是完整的一个颗粒。咬一口，酸甜可口，没有核，轻轻松松就一整个囫囵吞了，吞下后还有悠长的回甘。清祀咂咂嘴，有些意犹未尽。
“好吃吧？”
清祀点头，轻轻漏出一个鼻音。
那头晚餐准备地差不多，开始一盆一盆装起来，香气四溢，直钩着馋虫在喉头骚动。一群人手上忙碌，嘴上也不停：
“真的！我前些日子在那鬼地方看到了船那么大的蜘蛛！骗你……骗你我这壶酒给你！”
“谁说不信你，都有那么大的蘑菇，一只蜘蛛怎么了。”
“以前这岛上哪是这个样子，到处都是花草，果子也多，可是自从那场大火，倭人一下子多了起来，到岛上到处抢东西。现在这岛上也只有我们这些不愿意离开的能在这神社里找个地方定居。”
“说到那场火，听说那火烧死了原来的城主，现在的那里换了人，所以倭人才来了这么多。最近不是常有个小孩来我们这儿么——”
清祀一边吃零食一边听八卦，正入神，冷不防被人拍了一下肩：“找了你半天，躲在这儿吃独食？”
“我有帮忙的。”清祀不满道，拾起一颗果子递到卿墨唇边，“很好吃的，你尝尝？”
卿墨就着手舌尖一勾，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轻轻舔过清祀的指头，惹得清祀手一抖。
“酸甜可口，确实好吃。”
清祀一脸不忍道：“我刚才择菜没洗手。”
卿墨脸一黑，捏住清祀的脸颊扯：“不要这么煞风景。”
从西院出来，月亮已经爬上了山头。夜里有云，浅薄的一层铺开，恰恰给明月蒙了纱。月光在云后氲开三道层叠的光环。不知名的夏虫伏草低鸣，海鸟啼叫像卵石坠空。两人相依站在月下，顿时晚风温柔，时光从容。
忽有门扉开启，长长的“吱呀”响打破静谧。
侧院里有烛火光泻出，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笑：“这便别过。”
另一个声音青嫩，却奇异地带着沉稳：“李先生留步。”
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身形的人从侧院里走出来。月光缓缓披身，少年穿着一身与那胖侍卫也截然不同的服饰，那服饰有些似魏晋时的直裾，细看又大为不同，着实不知是哪个地方的衣着。他手上提着一盏灯，见到驻足在院子里的两人，微微顿住脚，上下打量一番，少年挑起眉，似笑非笑地朝两人睇了一眼，缓步走了。
送行的人随之而出，清祀眨眨眼，那可不是在华山上才见过的李复么？
“李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李复才送走一个大麻烦，刚松口气，迎面就见这一黑一白杵在院里。若不是月光明亮，要看成黑白无常也不一定。惊讶过后，他无力地扶额：怎么回事，这孩子哪儿有问题就往哪儿跑，难不成这次也要掺和一脚？
“忆儿，这该是我问你，没事不在华山呆着，跑这偏远小岛来作甚！”
清祀答地理所当然：“来找师兄。”
“师兄？”
卿墨解惑：“静虚门下大弟子洛风。”
李复听了，喃喃道：“……是他……？难怪……”
“你见过他了？！”清祀眼睛亮起来。
李复摇头：“没有。不过……”
“不过？”
“今晚来我这儿，有些事情得和你们说一说，省地玩掉自己的小命！”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第五十八章 异国异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