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四十七章 江津妖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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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卓与无射顺着洛水往西南方的江津村去。这几日夏暑溽润，午后总会下起一阵阵的大雨。这日的雨一停，两人估算着傍晚就该到江津村了，都加快了脚步。
江津村是洛道边的一个小村庄，和其他村子没什么不同。奇异的是无射和杨卓自从离开缥缈林，越是往前，就见地上草木凋零，放眼望去更是枯木连棉。明明该是盛夏中植物最为葳蕤的时候，这路上的情景却如同三九隆冬一般萧条。
杨卓道：“这景象看着不妙。”
“不妙？”
杨卓面色严肃，道：“反常必妖。这景象，常常是瘟疫过后的样子。”
无射不再多言，只是加快了马程。
江津村是洛道边上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村子。雨后天际层云阴笼，当边山头出现一抹橙云的时候，无射与杨卓抵达了江津村。还未下马安顿，就见一名七秀弟子和一名纯阳弟子坐在村外木围墙的墙根。纯阳弟子一身狼狈，七秀弟子正拿着手巾为他擦拭额头的污迹。
无射道：“这是……诶？莫不是秀眉妹妹？”
那七秀弟子抬头见到无射，忽地跳起来，手不慎撞在纯阳弟子的脸上，惹地那弟子痛呼一声，捂着脸一阵龇牙咧嘴。秀眉又低身去给那弟子一叠声地道歉。一番忙乱，四人干脆在墙角席地而坐，问起缘由来。
原来那纯阳弟子名叫卢道临，乃是纯阳灵虚子门下，下山历练途中听闻李渡城之事便来到江津村，欲尽些绵薄之力，也顺便调查一下状况。
不想这村里的人，皆是被李渡城中的僵尸吓破了胆子，加之一名江湖术士在此装神弄鬼，反而弄得江津村中人心惶惶。卢道临看着那术士骗人钱财，更甚会无意害了人性命，便在村民面前破口大骂那术士招摇撞骗。谁料，那些村民早被术士哄地服服帖帖，也害怕忤逆了术士会招来不幸，因而反而将他赶了出来，只因为他们觉得卢道临生地没有一点儿仙风道骨的样子，肯定才是打秋风的骗子。秀眉正好在江津村的驿站徘徊，遇到卢道临被人们推搡打砸，就去护着卢道临出了村子。
无射仔细端详了捂着半边脸坐在地上的卢道临，心中不解：这纯阳弟子生地挺俊朗，虽然一身道袍被污物染地脏污，可还能清清楚楚看见上面暗绣的云纹，确确实实是个正牌的纯阳弟子，怎么就会被认为是个打秋风的骗子呢？
无射下意识看了杨卓一眼，正见杨卓也一脸不解。
卢道临用布巾按着额角道：“我是生地怪异，可那张道士分明是个江湖骗子！这洛道的僵尸来的诡异，那里是他能镇地住的？之前有位万花弟子来到这处，我与他往李渡城探查，那僵尸绝不是什么阴间之物！那是人！虽然长相可怖，但是有血有肉，能动能说，那是人！”说到激动处，卢道临猛站起来，把布巾往秀眉手里一塞，道：“不行！我不能让这道士继续骗人了！迟早会害死人的！”
这时候，无射才发现，卢道临原本被捂着的那侧脸生满了疙瘩，像是被烫伤后新长的肉，坑坑洼洼，凹凸不平，难怪会说自己生地怪异了。
杨卓拦住转身就往江津村跑的卢道临，道：“这位道长慢着，你这样进去也不是办法。”
卢道临道：“难道就看着那骗子害人吗？”
杨卓道：“如今既然村民不信你，你再闯进去也是徒劳。”
“那如何办？”
杨卓笑道：“你问我？要我说敲昏了随便往哪处一丢最是方便！”
无射在诸人无语注视杨卓的目光中嗔怪地拍了一下杨卓的手，白了一眼。之后心念一转，道：“不想个法子揭穿他，他就会一直祸害下去。现在天色将晚，要是能装神弄鬼一番或许就能吓到那道士。”
秀眉却道：“这可不成，寻常异事，那骗子也不知是见得多了还是如何，完全不会害怕。”
“那……便弄些不寻常的。不过，就我们几个可不成事。现在天晚了……若是进不了村子，真是连安身之处都没有呢。”
卢道临急躁地左右踱了几步，一时只闻林间鸦叫不止，天色愈发暗了。
“对了！鲍大夫！”秀眉忽然出声：“上次徐先生被那道士污蔑，也是鲍大夫偷偷送他出去的。这几天鲍大夫去药田里查看药物，所以那道士才愈发张扬起来。若是鲍大夫能帮忙，肯定能成！”
卢道临也欣喜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他现在人在药田，不在村子中，我们快去吧！迟了他就要回村了。”
药田在江津村的西北方，一路走近，杨卓和无射就感觉不对劲。路边的花草一改村外山道边的凋敝之景，渐渐繁盛起来。可这花木却繁盛地古怪，多数花草颜色带紫，有些长地异常肥大，有些更是变异地只能隐约从一些大概之处猜测原本是什么植物。
卢道临道：“大家小心，这附近的花草受了药田的影响，有了一些变化，还寄生了毒虫。虽然这处毒性还弱，可越往里走，毒性越大，千万要担心了。”
杨卓闻言，将无射往身边拉了一些。无射也顺从地靠近了他。仔细看路边，果真就能在草叶隐蔽处见到些绿莹莹的亮点，也不知是什么毒物。
“这处古怪地紧。”
卢道临点头，挥动手中利剑，为秀眉赶走几只不知好歹爬近的毒虫，“鲍大夫名叫鲍穆侠，是从李渡城中逃出的幸存者，他的朋友还守在李渡城外的长守村，与试图逃出来的僵尸争斗。李渡城一夜剧变，大家都以为是瘟疫，等到僵尸出现才晓得是尸毒，这药田就是鲍大夫实验尸毒的地方。”
到了药田，景象更是悚然。一株花草竟能长到一人半高，花瓣有手掌厚，上面粘着厚厚一层粘液，滴滴答答往下低落。大花的根末弥漫着一层绿雾，长着许多碧蓝小花，还有许多鲜艳美丽的蘑菇点缀期间。田中的水是碧蓝的，水中沙沙作响，也不知是什么东西。
卢道临让几人在田埂上小心行走，没几步，就远远望见一人身着一袭青衣，正蹲在田边，手中抓着的，竟然是一条扒了皮的大蛇！
无射脸色一白，强忍着没后退，秀眉捂着嘴，也硬撑着。
卢道临喊：“鲍大夫！”
鲍穆侠转头，见到卢道临一身狼狈的样子，目有了然，语带责怪道：“徐弟都离开洛道了，你怎还在此处彷徨。又去挑拨那江湖术士了不成？”
不提还好，一提卢道临又要发脾气，正在卢道临打算开始把那术士的劣迹再次一一道来时，鲍穆侠直起身，走近问道：“这诸位是？”
卢道临被打了岔，也将满肚子怨气暂且放下，为鲍穆侠介绍：“这是秀眉你见过了，这位是七秀坊十三钗之一，季秋无射、无射姑娘。这位——”
不等卢道临介绍，鲍穆侠道：“天策府。”
“啊，对，天策府的杨卓将军——诶，你怎么会知道？”
鲍穆侠盯着杨卓手上的生铁狼头扳指，目光复杂，也不答卢道临的话，只道：“诸位来此有何事？”
卢道临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鲍穆侠道：“我早就想要赶走他了，可惜势单力薄，终是难以成事。如此也好，那道士嘴巴吹地天花乱坠，其实让他去见个僵尸恐怕他就要穿帮。”
“这附近哪里又有僵尸呢？不是说少芳嫂子守着长守村，没让僵尸出来？”
鲍穆侠笑道：“你忘了一人，他是僵尸之身，但意识健全，游荡在山路之间，只为猎杀僵尸。你与徐弟曾往李渡城探看过，应该知道那些僵尸大多都失去了自主意识，只剩下对生命和鲜血的渴望。他与僵尸不同，但他必然不会任由那张道士满口胡言。”说到此处，他叹一口气：“本来我并不想惊动他，可是事到如今……”
无射抬头看暮色蒙蒙，再不抓紧时间，太阳就要落山了，就开口问道：“鲍大夫，那位在哪儿呢？”
鲍穆侠的目光在无射和杨卓之间来回半晌，直到杨卓略皱了眉，才开口道：“他名叫慕容追风，他在豫山古道和李渡城之间徘徊，皮肤青紫，背后——背着一口棺材。”
无射一行人没有在豫山古道寻找多久。
群山如兽蛰伏，只在山峦低伏之间沁出血一样的残阳之光。那暮色血光之中得一漆黑剪影，只是一个薄薄剪影，却让人感到山岳凝滞，不可撼动。
等剪影放大，那是一个身材健硕的蒙面人，肤色暗紫，衣衫染满血迹，背后缚一口薄棺。他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踏地坚实，毫无迟疑。
杨卓下马上前抱拳道：“可是慕容追风先生？”
那男子停下，用嘶哑的声音道：“你是何人？”
“在下天策府杨卓，有事相求。”
慕容追风看了杨卓一眼，道：“你可知我已是一个僵尸，游荡在山路之间，只为将这不该出现的事物重新送回它的来处。你对一个僵尸有所求？”
杨卓肃容：“先生之事在下曾从鲍大夫出得一丝消息，现今乃是迫不得已，望先生不吝援手。”
“我只对僵尸出手。”
“不需先生动手。”杨卓将张道士之事一一道来，最后道：“只想借先生之名揭穿他的骗术，令他远走，以免更多人为他所骗，甚至失去性命。请先生助我。”
慕容追风沉默良久，目光不曾从杨卓身上移开，似乎在评估眼前之人是否值得自己相信。然后他远远望了东南方，低声道：“也可。但你需为我做一件事。我为你除害，之后你为我除害。可成？”
“先生严重，我等自当尽力。”
慕容追风道：“有一个僵尸，我追了很久。他太强大，我一个人无法杀死。”他深吸一口气，“附近的人管他叫做‘无常鬼’。他在李渡城西北角的一个破庙中，若是你有去李渡城探查——便帮我杀了他。”
无射听到他声音似乎微微颤抖了一下，只那么一瞬，有好似错觉。她不由低头蹙眉。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四十七章 江津妖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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