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见》偌非

45、Chapter44

　　听完小朱传来的消息，吴越不亚于听到了那首让她忐忑的《忐忑》，脸上没事人似的，心里着实忐忑了。

　　人嘴两张皮，上下一碰，说尽他人是非。
　　自古杀人不见血的高招，那就是造谣，可惜这次绝不是捕风捉影。满心不愿意小林被卷进是非里，他还是出了状况。
　　虽然时岱不说，她也猜得出这是时岱为了自己工作方便，特地调来小林。

　　原本以为小林在这里会顺风顺水，谁知道竟出了这样的事。息事宁人已经不可能，吴越掐着眉头，犯愁了，这件事虽在情理之中，却在时机之外。
　　敲门声响起，秘书萧雅轻手轻脚走进来，说：“吴总，时总请您过去一趟。”

　　吴越点头，挥挥手，示意她先出去。

　　“吴总……”萧雅欲言又止。
　　“——下去吧。”
　　看着秘书离去的背影，吴越犯了难，手指下意识的敲着桌子，到底撂下了准备拨出去的电话，这个时候跟林韬通气儿时机有些不对。
　　拾起桌上的记事本，直奔隔壁的办公室而去。

　　看见吴越过来，秘书急忙敲敲门，顺势将门推开了。
　　迎入眼帘的是时岱带着愠色的脸。

　　“吴越，大厅那边出了点状况，你知道了吗？”时岱示意她坐下，问道。

　　“刚刚听说，还没来得及询问详细情况。”
　　“听那边反映林韬在大厅里摔了东西，惊到了客户。”时岱皱着眉。
　　“如果属实，无论什么原因，这事都需要处理……我正准备去售楼处了解情况，老板先一步知道了。”吴越表情严肃，先表明自己的立场。

　　“嘿呦，吴总，你在这哪。”马飞哗的一声推门进来，张嘴就来。“这售楼部的风水不好是咋地，怎么净事儿呢，我刚从雅园回来，听说林韬是你一手调教出来的，人不大，脾气不小啊，不过一销售经理，太他妈张狂了。”

　　吴越低下头端起茶杯，眼光根本没有在马飞脸上停留，对他的那种幸灾乐祸直接忽视。

　　这世上总是有些人缺少自知之明，总把自己当盘菜，其实不过是一根葱。
　　就算是一根葱，也千万不要以为自己的喜怒哀乐能左右别人的情绪，一言一行可以影响别人的看法。
　　“哎，吴总，今儿怎么蔫儿了？”马飞一屁股坐到吴越身边。
　　“话已经让马总说了，我还说什么呢。”吴越换了轻松的语气。

　　“吴越，售楼部刚刚遇到了意外，不能一件接着一件的，你详细过问一下，拿出处理意见。”时岱站了起来，倒背着双手在屋子里走了几步。
　　“没问题。我下午就去了解情况。”
　　“还了解什么，把他们几个都招这来，现场处理，嘁哩喀喳，难道吴总准备捂着。”
　　“营销部的事不劳马总费心，我有自己处理问题的方式。人都有脾气，这事的起因也是一方面。不调查清楚我是不会拿出处理意见的，这不是护短，是公正。”吴越语气愈发淡了。
　　“好，吴总，那你抓紧拿出意见来……马飞，你找我什么事？”时岱的声音透着不悦。
　　“我去雅园。”吴越拿起本子站起来。“明天拿出处理意见。”

　　下午两点十分。
　　吴越冷着脸坐到了林韬办公室里。小林心里的怒气还没散尽，正坐在沙发上生气，看见吴越拉着脸进来，心头一凉，猛地捶了大腿一下。
　　“拍大腿没用。说吧，出了什么事。”吴越挥挥手，怫然道。
　　“消息传的挺快。”
　　“出问题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我从来没被这样羞辱过。”林韬抹了一把额头，又用力捶着太阳穴，声音里忽然带着伤感。“活了这么大，被人嘲笑的事不是没有，可是受到这样的侮辱还是第一次，同样是人，他妈的……”

　　吴越直盯盯看着很疲惫的小林，犯愁了，这事换做是她，她也不能保证自己就会冷静得跟没事人似的。她不是少数民族，虽不能完全体会被歧视的那种愤怒，但是她可以理解。
　　理解归理解，错误归错误。

　　“这种行为很卑劣，查出来是谁做的吗？”
　　林韬苦笑着摇头。

　　“小林，虽然事出有因……”
　　“我知道您接下来要做什么，下面的人肯定添油加醋的将这事传到大老板耳朵里了。”小林长吁一口气。“我无所谓，大不了辞职。”
　　“你也算天域的老员工了，怎么说出这么没水平的话。”吴越皱眉，低声呵斥。“详细讲下过程。”

　　小林对这种呵斥并无反感，相反觉得很受用，便将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吴越听完，没有急于表态，又详细追问起客户进门的时间。这才表明自己的态度，说道：“我个人完全相信你说的是事实，不过我还需要问问。问题不是很大，不过已经惊动了老板，就不能不弄点动静儿。”

　　大厅里的小姑娘们一个个大气儿不敢出，任谁都猜得出来，这事儿出大了，最忐忑的就是接待员，经理板着脸她已经是心惊肉跳，再看见老总突然上来，她的呼吸错乱了。
　　心里不住的默念阿弥陀佛，腿肚子开始转筋。
　　前台电话响的真不是时候，接待员战兢兢接到电话，一步三停的挪到了会议室，听见吴越询问盒饭的时候，她几乎要哭出来。
　　吴越当然注意到了这个情况，不过她并没有摆出和颜悦色的表情，继续用冰水混合物的温度问话。
　　可是当小接待员招呼下一个人进去问话的时候，大厅的气氛陡然紧张了，吴越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摆出一种要追究到底的姿态就是给下面的人看的，自从出现4.10砸盘事件，这些售楼员们个个萎靡，正可以趁此机会收拾收拾他们。

　　是夜，当吴越把自己的处理方案说给时岱听的时候，感觉到了时岱一丝怀疑。
　　时岱是有理由怀疑的，毕竟吴越与小林共事两三年，革命友谊长久。问题出了，肯定会带着一副息事宁人的态势来处理问题。
　　只有一瞬，时岱便笑了。
　　“看来销售部是得好好整顿了，这群小年轻儿过的太舒坦了，都忘了自己是做什么的。”
　　“我的意见是口头批评。”吴越直言。
　　“有些轻描淡写，虽然事出有因，这不是摔东西惊到客户的理由。”时岱想了一下，表态了。
　　“影响不大，事出有因，而且客户已经交了诚意金，这就说明客户并没有受到干扰和影响。我个人认为张旗鼓没有必要，林韬这件事处理的是很冲动，但是情有可原。谁还没点脾气，人都有自尊。这不是一场简单的恶作剧，而是对一个人所属民族的歧视，我虽然不能深刻体会清真教义，但是我觉得应该尊重。”吴越知道如果此刻不坚持，事情一定会扩大。
　　“你认为大张旗鼓了？”时岱若有所思，忽然问道。
　　“如果有人大庭广众下对我使用侮辱性的语言，我不但发火，还会当众反击。”吴越加了一句。
　　时岱突然扭过头来，脸上带着一抹怪异。
　　“每个人都有承受的底线，这就是自尊吧！偏见与歧视已经充斥了整个社会，无论是从传播者角度，还是从听众角度来看，大多数人都在有意无意传递着“人有高低贵贱之分”的想法。城市的瞧不起农村的，白人瞧不起有色人种，健康人瞧不起残疾的，年轻的看不上年老的，甚至……男性骨子里瞧不起女性。”吴越端起了杯子，纤纤细指敲着杯沿，有些感慨。“这种事追究下去没有意思。如果总经理不同意我的意见，我无话可说。”
　　“……既然你认为这样最合适，就按你的意见处理吧。但是……内部整顿还是要的。”时岱紧紧盯着吴越的脸，良久，终究点了点头。
　　吴越没有说话，只点点头。
　　小林的事触动了她的心事。
　　“吴越，你这么感慨。”时岱突兀问道。
　　“啊……”吴越一怔，略一思索，一语双关说道：“社会这么进步，却受到这样的侮辱，仔细想想，难免物伤其类。”
　　“……这可不像你的性格，我听说你可不是善类。”
　　“呵呵……如果我不是善类，黎伟翰的差事我不会接。”吴越脸上的笑容渐次绽放，明媚如花。
　　有些话只能说一次，决不可多说。
　　时岱忽然楞了一下，自他的角度看去，吴越的侧颜精致玲珑，不可方物——真是个美女。他若有所思，便转换了话题。
　　“……对了，辛市长那你能接触上吗？”
　　“……我和他不熟，我尽力吧，Mr.梁应该可以想想办法。”吴越没有直接应承下来，留了三分余地。
　　“嗯……”时岱点头。

　　晚上七点整。
　　销售部的人员都正襟危坐在大会议室，大多摆出一副沉痛的表情。
　　连许莹王晨也煞有介事，表现的比上坟还沉痛。唯有小林倒是淡定自然，脸上没有半分不自在。
　　吴越的眼神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挪动椅子的轻微声音顿时消失了。
　　寂静会议室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压抑的呼吸。
　　“临时给你们开个会，请诸位记住今天我说的话。”
　　吴越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冷着脸。

　　“前天下午发生的事，起因后果你们都清楚，我不再重复。在这里，对林经理提出口头批评，无论是不是事出有因，作为一个部门的领导，这种行为都有损企业和个人形象。”
　　小职员的眼神齐刷刷转向林韬，又急忙转向别处，林韬手里拿着笔一言不发。

　　吴越顿了一下，声音更冷了。
　　“这件事到此为止！无论是心怀叵测也好，是恶作剧也罢，我提醒你们所有人，不要在这里讲种族主义，更不要职场里将人划分成三六九等，即便你是穿着黄马褂含着金勺出生的，你现在也只是天域格林的员工。职场里，玩的是业绩，赚的是人民币，扯歪门邪道的那是逆风执炬，早晚烧手。要先学会做人，凡事有度，懂得分寸，不要让我发现同样的事情发生，再出这种事情，一经查实，一律开除。”
　　小职员们你看我我看你，大气儿不敢喘。从来不笑不说话的吴越严肃起来还真是吓死人呢。
　　“自从出了4.10两个周楠事件，相关责任人都没有处理，我看你们都心存侥幸，开始得过且过。不要以为我压下这件事儿，就是没有事。如果你们还想在这里吃天域格林这碗饭，做人做事都要谨慎再谨慎，社会上最不缺的就是人才。”

　　许莹和王晨几乎同时冒出了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