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见》偌非

43、Chapter40

　　时岱当然不是想卖地，只是想看看会有几个人对这事有回应。吴越听说后不过一笑，这让他有些意外。
　　吴越其实很意外。
　　的确意外，只是装作不意外，除了意外，她还郁闷。经过梳理，她从大老板倪明光的只言片语中，已经听出了另外的一种东西。本来想求教于梁家明，可是黎伟翰有意无意的失言让她猜出了个中蹊跷。就像梁家明评价的，时岱是云中龙，不是屈居人后的普通管理者，即便他想创造品牌效应也不一定要打出联营的策略。
　　可是这个老板不肯对自己明说，原因除了防范自己是天域代表，很可能还有一点，因为自己是女人。
　　如果时岱对自己戒备，她倒不会在乎了。只是这种若有若无的轻视让她心里憋闷。

　　吴越近来一直有种郁闷梗在心底，不能畅快的呼吸。除了时岱对她的轻视，还有辛世成的频频出现。

　　辛世成俨然以父亲的身份出现在吴越的生活里，当然从血缘关系来说，这没有什么错误。
　　对着这个“父亲”，吴越已经不能象当初那样反应激烈，当恨怨已经找到了出口，种种成了过往，她只想与他成为路人甲与路人乙，可是辛世成作为一个父亲却不这么想，良心忽然发现，父爱顿时泛滥，他极力想弥补曾经的过失。爱心如洪泛滥，几乎成灾。

　　海参鲍鱼燕窝，一一摆到吴越面前的时候，除了皱眉，吴越还是只能皱眉。
　　“我不需要。”
　　辛世成没脾气。
　　吴越叹了口气，说，我说过咱们最好少见面，别影响了您的前程。
　　辛好脾气的笑笑说，组织关系里一直显示我有个女儿。

　　那您这么多年干什么去了，居然腆着脸说李琼是你原配，吴越翻翻白眼，话到唇边转了两圈儿又咽了回去。
　　“你这次任期是多长时间？”辛世成没话找话儿。
　　吴越也乐得转移话题，答：“两年到三年。”
　　“时间太长，这样把终身大事都耽误了。”辛世成感叹。“小越，你虚岁都三十了，老大不小了，听爸爸的，早点结婚吧。”
　　又绕回来了，不听自己刺他闹心？
　　吴越的心情更不爽了，不等她说两句不咸不淡的话，就听见辛世成自顾自说了下去，带着无尽感慨。
　　“爸爸观察了很久，梁家明是个不错的年轻人，事业有成，家境也不错，你嫁给他，我也就放心了。”

　　我勒个去，用你放不放心，三十来年你都没有过心。

　　吴越扬眉。

　　“你都和他这么久了，怎么还不把证领了？这种事，女孩子总是吃亏的，早点把证领了，心里才能踏实。”

　　这话搁辛世成嘴里说出来，是当爸爸的本分。可惜他自己的屁股没用擦干净，训教起来除了引来吴越的不以为然，并不能起到什么实质作用。
　　吴越很不以为然。
　　这有什么吃亏的，结婚证不过一张巴掌大的纸，能约束得了谁？要是能约束，妈妈会孤苦半生？
　　想想女人真可怜。
　　世上太多婚姻是为婚而婚，参杂了太多的迁就和妥协，为了婚姻家庭奉献了自己青春的女人，如果遇到男人爬墙，也只会换来一句缘分尽了感情没了的套话。即便男人阅遍桃花，更多的女人还是忍气吞声希望挽回这段无望的姻缘。
　　姻缘，姻缘，因婚只能承受孽缘。

　　“那就是一张废纸，我喜欢自己安排生活。”吴越低头对付碟子里面的蜜汁莲藕。
　　“傻孩子，那是一种保证，是他对你负责的承诺。现在……”
　　辛世成想继续循循善诱，撞上女儿黑漆漆的眼睛，说不下去了。
　　做人父母的，千万不要将自己的把柄放到子女眼前，否则就无法摆出家长的范儿。
　　现代这个社会，男人变心不算违法，和人通奸也不算犯罪。发现他出轨了爬墙了，能怎么着，就算告到法院，也只是耗时耗财，说破天，一句“感情破裂”，还能怎么着？
　　曾经共苦过，忘了；曾经爱过，没了；曾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换人了；曾经的誓言，丢了。
　　遇到稍微有点良心的人，最多会在分割财产时因为内疚会给你多留点钱；遇到那种不要脸的，为了那一星半点的财产还会和你撕破脸打个不可开交。
　　法官再同情你，牛不喝水强按头？所以说，女人也就想得开了，没必要一棵树上吊死？为什么要委屈自己成全他人？
　　妈妈当时就没想开！

　　即便很爱很爱你，也要未雨绸缪先保护自己，爱谁不是问题，问题是首先要爱“自己”。

　　默不作声的盯着对方许久，觉出眼神有些凌厉，吴越又低下头去，对付眼前的蔬菜。
　　“小越。”辛想不出应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想法，敲出一支烟，放到嘴边，又不耐烦的拿了下来。
　　“我不需要谁负责任，男女是平等的。”吴越看见父亲一副受伤的表情，便放下筷子，端起果汁小口抿着。“这个世道，爱情就是一件奢侈品。对我来说，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是老天砸下的馅饼儿，先吃着呗。”

　　“你这种想法不对，”辛世成找到了说服的机会。“婚姻是很神圣的……我是说女孩子总是要吃亏些。现在男人结婚要挑女人的长相、身高、家庭条件，是不是农村的，是不是大城市的，甚至——”
　　是不是处女？
　　吴越的眼神又变得犀利了。
　　“咳……我知道你不乐意结婚有爸爸的错，可是你和小堃不一样，你是个女孩子，哪能不嫁人呢。现在年轻又漂亮，有选择的权利和条件。可是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女人老的快，一晃三五年过去年纪大了怎么办。咳……不要等到没条件和权利选择时后悔。”

　　这话虽然不好听，吴越不能不承认他说的是实话。
　　可惜，这年月，婚姻哪里还是牢不可破的城堡？

　　后悔？
　　除了当年选择孟非这事后悔过，再也没用什么事让她后悔了。——男女之间，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了就分手，有什么后悔，除非是上了床才发现，没用采取保护措施，而对方居然有病，还传染。

　　“咱们别谈这个话题了。我的事情我会看着处理的。”

　　“你这孩子……”辛无奈了。
　　“对了，我老板想请您吃顿饭，您方便赏光吗？”吴越忽然笑着问，截断了他的问题。
　　辛世成皱眉了。
　　不等他说话，吴越笑眯眯加了一句，知道您不方便，还是不要打扰了。
　　辛世成对着女儿这种隐晦的语气有些不满意。

　　“小越，爸爸刚刚上任。凡事还是谨慎。”
　　“我跟老板说了，我在您这递不上话儿，其实时岱也没别的想法，只想认识一下。”吴越毫不在意的乐了。
　　其实她是真不在意，因为她没想融入父亲的关系，偶尔提前知道些官方消息就成了。
　　“过一段再说吧。”辛世成有些不忍。
　　“我想知道规划是怎么改的，您知道我们的一号地块是以全款拿下的，政府一句改就不允许我们动工了。我们的园区规划设计和建筑设计科都是请欧美做的，资金已经大量投入，一句话就打了水漂，对我们开发商可是很不公平的。”吴越身子后倾，换成了谈判的姿势。“您主管城市建设的，总可以方便透露一些吧。”
　　“这事你不要参与，政府有政府的打算。”
　　“我现在是格林第一副总，准备周一向政府提请行政复议。”吴越转着手里的杯子。
　　“省里统一规划，这片功能划分为工业区。我们市里没有话语权，政府准备牵头，引进外资企业入驻开发区。对于你们开发商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建什么不是建，厂房成本低，投入小，又不用你们牵头，外商自动送上门来，我们政府只负责牵线搭桥，好处都是你们的。”说起城市规划建设，辛世成不想女儿不高兴，又不愿意多说。
　　“政府真是活雷锋啊！”吴越听完，若有所思的点头，感慨的说道。
　　话说到这里，就不能再继续了，正好辛的秘书打电话来，吴越见状便提前告辞，走了。

　　回到家的时候，指针指向夜里十点。
　　给浴缸放满热水，吴越这才疲倦的躺了进去。
　　被这个“父亲”杂七杂八的开导这么久，又接受了一些意外的讯息，脑子有些乱。

　　对于一个重大决策的发布，任何一个上层领导人物都不会是酒后抽风，大手一挥便做了决定的。以时岱的关系网，怎么可能早些时间没有发现问题，这实在太奇怪了，太不正常了。
　　时岱有很多东西瞒着自己，吴越再次梳理神经，做出了这样的结论。

　　因为自己的女性，还是因为自己的外来户呢？
　　他不信任自己，吴越忽然觉得沮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