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见》偌非

42、Chapter40

　　十二日，晚上七点。
　　吴越返回了沣城，打发走司机，独自一人走进了别墅。述职会虽说是反击了维维安一道，更有老板后面坐镇，但是她明白，其实她还是处在了下风。
　　这是一件让人郁闷的事。
　　打开房门，忽然看见朱想男拿着块抹布在地上吭哧吭哧的擦地，不由震惊了。
　　“小朱儿？你怎么打扫卫生呢？”
　　“啊，吴总？您……您怎么这么早就回来啦。”朱想男有些结巴，红着脸站起来，急忙将拿着抹布的手背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吴越上下打量着，语气十分严肃。
　　“……打扫卫生的阿姨病了，怕您回来嫌脏，我就过来收拾一下。”

　　吴越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朱想男不是跟班和保姆，看着这样一个女孩子拿着抹布为自己服务，让人很有些不自在，想了想，吴越摆摆手示意她不要做了。
　　“小朱儿，去，洗洗手，过来坐下。吃饭了吗？”
　　“我马上就收拾完了。”
　　“不用收拾了，这屋子不脏。你喝什么？”
　　“我带了瓶水过来，不渴。”小朱有些拘谨，看着吴越面带不悦，这才听话的进洗手间将抹布洗干净晾好，洗了手过来。
　　“小朱儿，谁让你过来收拾的？”吴越打开冰箱，拿出一盒果汁递给她。
　　“啊，没有。以前钟点工阿姨都是跟我联系，时总也吩咐让我负责，说不能让您感受到一点不方便。”朱想男讪讪的说。
　　“你是职员，不是小时工，这些事交给阿姨做就行了。”吴越十指交握，搁在膝上。“牺牲休息时间来这里打扫卫生，就怕我会生气？”
　　“——是。”
　　“——这不是你的分内工作。”真有些不忍说下去，又不能不说。
　　“吴总，不要紧的，我就是替阿姨一次，办公室我也是常打杂的。”

　　“没吃饭呢吧？”

　　“我一会回家吃。”朱想男低下头，肚子却不争气的咕噜噜叫了一声。
　　吴越逗乐了。
　　“我也没吃饭呢！”
　　“那我现在去做，我只会做简单的，不知道您能不能吃。”
　　这个年轻人实在是太有眼力见了，也太让人怜惜了。这么会“来事儿”的小姑娘三年没升职，还真是没天理，吴越注视着朱想男的脸，若有所思。
　　朱想男看着老总的脸，有些不知所措。

　　“你在沙发上休息休息，稍后咱们出去吃。”
　　“我还没收拾完呢。”朱想男低声解释。
　　“不收拾了，你要是总做这些杂事，一辈子只能做个小职员……走吧。”

　　本来没想特殊关照这个小助理，此刻吴越改主意了。对于这么勤勤恳恳的职员，
　　她恍惚看到了她的从前，不是没有能力，只是缺少机遇，就算她是故意做的也罢，这世上谁会没有目的的做事呢，有目标有想法又肯干的职员应该得到更多的机会。

　　在幽雅的西餐厅里，吴越针对她最近的表现做出了一番总结，并给她提了一些建议。
　　很快，小朱的脸色变不是惶惶了，而是近乎虔诚加膜拜。

　　深夜，乌其麻黑的卧室里，朱想男的脸在黑暗里笑开了一朵又一朵的花。虽然受了一通批评，可是依然能感知吴越对她的欣赏。
　　真是歪打正着。
　　吴越对她工作的几点建议让人醍醐灌顶，豁然开朗。

　　面对朱想男近乎崇拜的眼神，原本堵在心里的石头忽然烟消云散，很多时候，成就感来自别人的目光，她也只是凡人一个。
　　心情愉悦的返回别墅，电话响了。

　　再次接到黎伟翰的电话，吴越一点也不意外，次日一身光鲜，欣然赴约。黎伟翰还是一副慈悲心肠的表情，极其关切的询问起吴越最近的状态，时岱又出差去了哪里。
　　吴越打个哈哈，说你是天域老人，还不了解嘛，维维安现在跟条牧羊犬似的盯死我，无时无刻不在寻机会将我踢出天域，你说我的日子能好过嘛。现在的董事们也都在找茬，我即便是三头六臂，也是应接不暇。
　　黎伟翰极其认真的看了一眼，笑着说真是新鲜，你这能干的司马TA居然也会诉苦了。
　　与时俱进，与时俱进。
　　——吴越嘿嘿一笑。
　　“我这总有你的机会。”黎伟翰十指交握，翘起了二郎腿。“维维安想扳倒你，那她得找机会转转基因，呵呵。”
　　“得，黎总，你已经知道我出糗的事儿，瞒着你也没意思。现在说说你吧，我可是听说你大手笔啊，一个人拿下3号地块。您看我，每天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算欠银行多少银子，正想跟您取取经，节流没用，我也想开源啊。”吴越调侃着自己。
　　“你啊，不插毛儿，都比猴儿精。”黎伟翰“嚯”地一声，大笑起来。

　　女人啊，脸上可以没有皱纹，但心里得有阅历。
　　吴越将满满一杯酒倒进嘴里，嫣然一笑。“空穴哪来风。我在总部被挤兑，你在沣城春风得意，如果不是想共同开源，老上司也不会这么急三火四的招我过来啊。”
　　“我就欣赏你的机智。”黎伟翰双手一拍，“和你打交道，舒坦。”
　　“看来我猜中了。”
　　“我可没那么大手笔，三号地块是我自己融资融进来的。三号地块不如一号地的位置，但是时岱不同意转让，只得退而求其次。”
　　“Jason，你什么时候对工建感兴趣了？”吴越举杯示意，发表自己的疑问。
　　“很久了，一直想做实体。正好有了机会，再不行动，我就老喽。”
　　吴越身子后倾，摆出一个凝神倾听的姿势。
　　“没有什么，商住做麻木了，想换个思路。”黎伟翰有些自悔失言。
　　“Jason，这不是你离职的理由。”吴越幽幽的笑。“天域那么多物业可都是工建。”
　　“——Sunny，你没想过自己独立做些事？”黎伟翰打个哈哈。
　　“我的荷包太瘪，哪像你财大气粗。”
　　“融资的。”黎伟翰笑笑，话锋一转。“我是男人嘛，仰人鼻息总是难受。我猜梁sir也不是甘居人下的主儿，凭他的人脉一人做大绝对不会有问题。”
　　原来如此！
　　这男人的心，跟马里亚纳海沟似的，藏得够深。
　　“Jason，你去做大事业，怎么倒害我呢。”吴越笑眯眯问道。“推荐我做大总监触痛了某些人的神经，我现在是四面楚歌，恨不得唱一出力拔山河。”
　　“我怎么会害你。”黎伟翰脸色不变。“我是想跟你合作，确切的说是跟梁家明合作。”
　　“怎么说？”吴越一脸错愕。

　　“我一直清楚总裁欣赏你，如果你能拾阶而上，这也算我走之前为你做了一点事。如果你不能升职，我觉得还有机会与你合作。”
　　吴越的神色变了变，忽有些感慨。
　　这一次，她相信黎伟翰总算说了一句真心话。

　　梁家明正在积极筹措自己的项目，这是她早已经清楚却不愿意参与的事情——夫妻档不是她的愿景，而梁家明也不是很热心她的参与。

　　“咱们都是职场中人，作为上司，我打击压制你很正常，因为你威胁到了我的位置；可是作为朋友，我很赏识你。”
　　“Jason做事一向大气，我相信你说的不假，换做我也会做同样的事。不过，既然你是有心与梁sir合作，当然首选滨海，为什么要运作沣城项目，还想要格林的一号地块。”吴越直言不讳。
　　“商业机密。”黎伟翰举杯磕了一下菜盘儿。“今天找你来，主要是想了解下格林对规划的变动是怎么打算的，既然时岱无意转让地皮，我觉得咱们双方不如联合起来，一起抗议。”
　　“暂无具体计划，初步准备先去协商，毕竟因为政府的出尔反尔给我们造成了损失。”吴越蹙眉，说：“拿地的时候准备建社区，没有考虑工建，即便真的建成厂房出租，和预期收益相差也太远。怎么看？”
　　“我看咱们几家可以联名上书。”
　　“OK……oh……sorry。”吴越伸手拿出正震动的手机，歉意的对黎伟翰笑笑，接了起来。

　　又是辛世成！

　　辛世成听见吴越温软的声音，发自内心的笑起来。这个女儿，不知道何时成了他的软肋。殷殷切切询问，小心翼翼关心，生怕引起她的一丝不耐烦。

　　就在吴越和黎伟翰长谈时候，时岱一脸怒气，倒背双手在办公室中央踱来踱去。张弛和马飞几个看见老板真动了怒，都不敢以平常时候对待，纷纷正襟危坐。只有姜何森算是老资格，想了一想，走到近前。
　　“福临老赵就是一个棒槌，老鼠肚子里搁不下二两香油，和这种人生气犯得上吗。”

　　冰山一角初现，谁知道这水平面下冰山多大，也许可以撞翻泰坦尼克。时岱心情十分糟糕。

　　“老赵这货，越来越他妈的‘二’了，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他今天明明是故意的。老板，你刚刚下飞机，先歇歇气。”张弛急忙接话，缓解气氛。
　　时岱踱到窗前，停下了脚步，侧着头思考了一会儿，这才转过身，非常认真的说：
　　“你们放出话儿去，就说我们格林现在有意卖地，缓解资金缺口。”
　　啊？
　　三个人的脸色齐刷刷变了变——真的假的？

　　马飞很扫兴，原以为时岱生了半天气，准备做些什么呢，谁知道却来这么一句。

　　时岱没有给他们更多质疑的时间，冲他们挥挥手。
　　“今天的饭不吃了，你们仨去解决吧，我再仔细想想。”
　　张弛拍了马飞一把，生生将他的话拍了回去，三个人用眼神交流一下，依次离开了办公室。

　　对于一个企业带头人来说，某些时候更希望下属坚决地执行下达指令，不是质疑，不是群策群力，有时候独策最好，执行的团队去群力。质疑本身除了浪费时间机会，还动摇整体的和谐。

　　“不会气坏了，真想卖地吧。”走出办公室，马飞郁闷的拍拍脑袋。
　　“你快成棒槌了。”张弛斜了他一眼珠子。
　　“放屁！老板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奚落。你没看见脸都他妈气绿了，绿一道黑一道，跟他妈的西瓜皮似的。”马飞越说越冲动，使劲摇晃着手臂。
　　“别晃了，你的翅膀够硬了，还想跟我动拳头咋地。”张弛一把打落马飞的手，却扭头对姜何森，说。“老姜，我怎么觉得老板是真有这意思呢？”
　　“怎么他妈的可能？”马飞又激动了。“前几天，老板咋说的？那叫一个强硬。”
　　“走吧，咱们先去吃饭。”老姜高深莫测的笑了笑，推了张弛一把。“老板开口，向来是话里有话。”

　　两人同时抬头，目光里带着扫兴。

作者有话说

　　莫催啊，莫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