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缘起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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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阑珊，更深露重。林子里可见度极低。
夜猫子出奇的安静，夏虫也全都噤声，连风都停滞了。
段衍泽屏气凝神，极其小心地拔剑出鞘，悄无声息地循径而上。
‘吼！’忽然之间，一声低沉的虎啸从山坡上传来，紧接着传来一个女子的尖叫，段衍泽眉峰倒立，不由地心中一紧，提剑狂奔而去。老虎发起了进攻，不远处那棵大树剧烈地动摇，叶子疯狂下落，纷纷扰扰中，尖叫声戛然而止。
“陶无花！”段衍泽手中的剑鞘颓然落地，却不顾手脚发软，气血翻涌，用尽全力，发狂似的，几乎足不沾地。
一边狂奔，一边大呼陶无花的名字，此时此刻，连袁煕村那些追捕人还在四周潜伏，随时可能伏击自己，都已经顾及不上，唯有一个念头，救她，救她！
吼！一声虎啸，绵长凄厉，震耳欲聋，回荡在山林间，震得地动山摇。无数小动物惊醒，匆忙奔窜，无数只鸟振翅而逃，风乍起，吹得雨后残叶簌簌落地。山坡上一团黑影朝段衍泽俯冲下来，他欲挥剑开道，却发现这团黑影并非四脚着地，而且瘦高纤弱，似乎是个人形！
段衍泽心神大动，一边呼唤着她的名字，一边奔过去。
那团黑影一路跌跌撞撞，几次三番摔倒在地，任凭他如何喊，却毫无答复。段衍泽忽然警惕起来，难道是袁煕村那些缉拿他的人故意布下的迷阵？虎啸是真，陶无花也是真，可她身处险境是假，那些人只怕在利用她引来自己！虽然自己布下重重迷阵，把对方引到了别处，可那领头人的机敏着实让人不敢小觑！
这么一想，段衍泽谨慎地放慢了脚步。
陶无花原本就是商家村的人，能够在那里安然无恙地住了二十多年，自然同他们关系匪浅，如何会听自己指挥而背弃同乡呢？她会不会临阵倒戈，帮助那些人来抓捕自己？
正想着，那人忽然再次摔倒，却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爬起来。段衍泽也停下脚步。
焦急地等了一会儿，那人还是没有动静。难道是死了？
凉风灌进衣袍里，吹得心口窝拔凉拔凉。
若是陶无花，死人已经不值得救。若不是陶无花，现在他的行迹已经暴露，更不能盲目过去检查，当务之急，应立刻调转方向，避开他们。
念及此，段衍泽果决地转身而去。
陷入迷失森林的时候，康敏无比恐慌，为了补充精力逃出去，平生第一次砸死一条花斑蛇并烤来吃，康敏脑中一片空白，无意中撞上一头安睡的母老虎，康敏吓得肝胆欲裂，可她却从未像现在这般绝望。趴在冰冷的泥水里，明明已经看到了生的希望，却因为叫哑了嗓子，无法呼救。断腿已经完全支撑不起来，过度消耗和过度惊吓使她发起高烧，本来强自支撑着自己，听到那个人的呼唤，以为自己有了依靠，任凭身体像海绵一样，软软地塌了下去。
没想到，他会决绝地转身而去。
是了，他回来不是为了救她，是为了验证她到底死了没有。一开始，他就想杀了她的，饶了她的性命，把她从商家村带出来，不过是为了挟持她，把她当人质。他让她跑，也不是为了让她逃出商肖凡的魔爪，而是分散商肖凡的注意力，使他能够成功逃脱！
段衍泽啊段衍泽，你用心如此歹毒！！
悲戚愤恨的康敏咬牙切齿，却更坚定了要走出去的理想。为了自由，为了不纵容自己一辈子做鸵鸟，为了勇敢面对这古代世界，为了开始新的多姿多彩的生活，如果上天还肯让她活下去，她一定要去厚城！
依赖别人，终会被别人所累，既然她能一个人逃出迷失森林，一个人徒手杀虎，为什么还要处处依赖别人？从今往后，她要坚强起来，要遗世独立，才能来去如风，真正无牵无挂。
前世活了一辈子都没有想通的道理，在接连遭逢生死大难之后，却如醍醐灌顶，幡然醒悟！康敏发自内心地笑起来，笑着笑着，却眼前一黑，脑袋一沉倒在泥泞中，失去了知觉。
捡回遗失的剑鞘，段衍泽却站在那里呆呆地发愣。虎啸之后，林子里很难再回复静寂，到处都是躁动的声音，他告诉自己袁煕村的人或许就在附近，应该赶紧撤离，却怎么也迈不动脚步。
抬首望天，朦胧中什么都看不真切。回首看路，亦是漆黑一片。可他知道，不远的地方有个人躺在那里，生死不明，或许是一个要置他于死地的陷阱，或许亟待他去救治。
他原本是个极其谨慎的人，绝少冒险。刺探袁煕村算的上生平第一件毫无把握却执意要做的事情，结果证明，这段经历比他想象得还要凶险得多。当然，如果能活着回到厚城，所带来的信息也比之前所有人预计得要丰厚。
现在，他想去做平生第二件。这件事凶险程度不亚于第一件，所得却不过是良心上的一点安慰。顶多救回来一个弱女子，百无一用，还将成为剩下这段路的拖累。
商肖凡没有听到虎啸，却听到了陶无花的尖叫声。彼时，他在林子的另一个方向，离声音传来的方向起码有二十里山路。原本不可能听到的声音，却仿佛心有灵犀，让他的心脏狠狠抽了一下。段衍泽布置的疑点十分巧妙，这些战场上厮杀出来的老兵都不能识破，只能按照他设计的路线追下去，越走越有疑问，却不敢放弃。
商肖凡留下所有人继续往下追，自己转身往陶无花的方向飞奔。他太低估了段衍泽对陶无花的在乎，以为他不顾陶无花的性命之忧，三番五次的利用她，就绝不会在逃脱之后再去找她。况且还有还有三个袁煕村的人跟在陶无花身边，他已经身负重伤，又被自己重伤一拳，怎敢冒险？
所以，他认为段衍泽决不可能在陶无花的方向。遂命下属沿着线索继续往下追。
他带出来的这十五个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武功未必高，却有充分的作战经验，能用最方便快捷的方法，置敌人于死地。唯有一点，让他不放心，这些人并不熟悉这片山脉的地形和布阵，若带着陶无花陷入迷失森林，恐怕难以走出来。可现在的情况，让商肖凡心急如焚。有这三个人在身边保护，陶无花却仍遭遇危险，到底出了多么严重的状况？
他一边急行如电，一边学鸟叫打暗语，寻找那三个下属，漆黑沉寂的林子却毫无反应。他心头更紧，跑得时候根本不再顾忌脚下的藤蔓和灌木，片刻的时间，裤腿和鞋子都已经被划破，血珠子大颗大颗地往外冒。
忽然在另一个方向有鸟叫声回应他，他仔细一听，却瞬间掉入冰窟，那暗语说，他们现在在一片古怪的林子里出不去，可是陶无花，早在几个时辰之前，就跟丢了。
暗语声才落，远处的山林中却传来狂怒的虎啸，商肖凡浑身一震，一个趔趄撞到了大树上，额头上立时鼓起一个大包，他却浑然未觉，脸色煞白。
“陶无花，我不许你死！！！”撕心裂肺的吼叫声堪比虎啸。
商肖凡眦目欲裂，吼叫声接连不断，一声比一声凄厉，一声比一声近。
刚刚抱起陶无花的段衍泽眉头一皱，再也没有一丝一毫地犹豫，在最后一丝稀薄的夜幕掩护下，迅速消失在林子里。
天光渐亮。
商肖凡看到的是一片狼藉惨烈的景象。
几棵婴儿臂粗地新树拦腰折断，旁边一些碗口粗的大树底部被虎口咬掉了大半，在风中摇摇欲坠。闭上眼，商肖凡能想象得出，当时老虎是如何把躲在树上的陶无花逼得绝望，发出那般惨厉的叫声。
被老虎发现之前，她似乎在烤蛇吃。他记得她是极其厌恶蛇的，每次出山，见蛇必杀，却绝不肯吃蛇。昨夜，孤独无助的她，却不得不做出这种无奈的妥协！地上有一片残存的灰烬，灰烬上堆着被火燎黑的石头，石头上摆放着一节烤的半生不熟的蛇。风把灰烬吹得到处都是，商肖凡一转头，在右手边一棵大树下又看到一节蛇肉，蛇肉下面有一道长长的，血迹斑斑的，非常明显的虎爪印。定是老虎追杀陶无花的时候拂扫过去的。商肖凡心痛如刀绞。
人这一辈子所要经历的生离死别，他好像都要在这山上经历个遍！
四岁之后，父母死的时候，他都没有流一滴眼泪，现在却不由自主地眼眶发酸。视线投到已经僵硬的死虎身上，他双眼发红，跳过去拼命地把拳头击打在虎头上，片刻间，血肉横飞，却分不清到底是老虎脑袋上的血，还是他拳头上的血。
如此庞大的一只老虎，莫说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陶无花，就连他下属的那些战士，也会胆颤！
商肖凡打着打着，却忽然一愣。老虎是死的，而且此处并没有陶无花的身体，难道她杀虎而逃？
似乎有可能。因为陶无花数次孤身一人出山卖狐皮，山上那么多野兽，她为什么不怕？虽然他在背后默默的保护，可是她并不知道，以她的聪慧，竟然也没有带任何防御武器，每次都是带着狐狸皮去，背着空篓子回。这等潇洒自若，若不是身怀绝技，便是……
想到这里，商肖凡心头一跳，难道，她一直都知道自己跟在她后面保护着？
继而悲从心来，若真是如此，她信赖自己如斯！！而这次，自己竟然没能保护得了她，让她落入如此险境！
后悔，自责，海啸般淹没了商肖凡。他应该沉得住气，等待更好的时机击杀段衍泽的！是他顾虑不周，没有事先取得陶无花的信任，让段衍泽钻了空子！
他一拳打在虎腹，却碰到坚硬的东西，震得手骨发麻。惊讶之余，他掏出刀来割开老虎肚皮一看，却发现了好几块石头。他百思不得其解，忽然看到草丛中有一串泥泞的脚印。他心中大震，忙得拨开草去看，只见那脚印十分小巧，赫然便是陶无花的鞋码。
他猛地清醒过来。心想自己关心则乱，竟没有仔细检查一下周围。顺着这串脚印往前追踪，果然在一个水汪中发现一只脏污的粉色绣花鞋！
陶无花没死。她果然逃了。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缘起25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