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缘起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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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不算大，天地间却白茫茫一片，一行人躲在一个极浅的山洞里。
方才还干燥得似乎随时都能燃烧起来的空气不一会儿就湿润起来，燥热的空气迅速散去，凉风习习，十分清爽。刺眼的日光也被乌云遮挡，昏沉沉的光线却把目下整个山景勾勒得如同水墨画一样隽美。
听着外面哗哗的雨声，嗅着清新的泥土芳香，康敏很想趴在洞口，欣赏这难得的山中雨景，段衍泽却有意无意地用身躯将她掩藏起来，面朝她坐着，弯着嘴角闭目养神。相对于前几日的奔波辛苦，这两日过得着实轻松，他丰神俊朗的容颜却更添几分憔悴。眼圈下面一片黑暗，瓷白的皮肤也有些黯淡。
康敏知他无时无刻不在提防商肖凡。
山洞口，商肖凡倚着岩壁，看着外面的雨，大半身子都已经被淋湿，他却好似不觉。整个人呈现出魂游天外的状态。一个蒙面人瞧得久了，站起来走过去，递给他一个皮囊子，道：“老大，喝两口酒吧。”
商肖凡面无表情地接过去，仰头就喝起来。酒香四溢，蒙面人纷纷去讨酒喝。小小的山洞内顿时一片热闹。康敏探着头看热闹，段衍泽却紧紧抓着她的手，骨节分明的五指，无一不冰凉。
康敏皱眉，刚要问他冷不冷，突然见他俯下身来，在自己耳边低声说道：“阿陶，不要负我。”
康敏迷茫地看着他，正嘀咕他又发什么疯，他却微微一笑，柔声道：“到了厚城，就再没有人能欺辱你，束缚你，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想去哪里都随便，天大地大，你无牵无挂，你可以完全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
康敏浑身一震，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深意，忽见商肖凡将手里装酒的囊子往地上狠狠一抛，默契十足的蒙面人瞬间合拢围攻过来，段衍泽闪电般起身，一下子击出两掌，一掌将离得最近的蒙面人打飞，另一掌将康敏送了出去，大喊道：“跑！”
密集的雨点迅速打湿了康敏全身，她愣愣的看着山洞中的混战，一时间忘了自己有手有脚，只是呆呆地想，怎么会这样？商肖凡不是说要送他去厚城吗？怎么突然翻脸？
商肖凡极力将段衍泽的攻势引到属下身边，想抽身去阻止陶无花，奈何之前低估了段衍泽的武功，一出手就落了下乘，现在防守多于进攻，倒是处于不利的境地。蒙面人一味记得此行的目的是缉拿段衍泽，却不知道上司商肖凡此时心急如焚，一心只怕陶无花逃了。
视线对上两道焦急而锐利的目光，康敏猛然醒来，段衍泽让她跑，为的就是逃过这个人的控制！情急之下，他没有告诉她如何逃，却只用厚城的自由来引诱她！他知道她在商家村的处境，昨天晚上她和商肖凡的谈话果然被他听到了，他是装睡！
脑中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快地转身而逃。商肖凡一边同段衍泽缠斗，一边吩咐下属：“去追！不许受伤！”
言语极简，追去的三个蒙面人却十分清楚，不许受伤的不是他们，而是陶无花。
段衍泽强忍着胸口疼痛，几乎用尽全力地对付剩下的这十三个人。除了领头人之外的十二个人不足为虑，领头人的武功也决不能跟他相提并论，一招一式都粗犷得很，显然是没有经过名家指点的，但招招制命，杀气腾腾，一不留神就有可能命丧黄泉。
所以他全神贯注，瞟也不瞟外面的情形。
商肖凡也是越来越认真，半点不敢马虎。最初得知有人刺探袁煕村，并成功逃出时，他猜测那人不是身怀绝技高傲自负的武林人士，就是大内训练多年的顶尖高手，结果却是姑苏段家无比金贵的公子爷。敢于以身犯险、不惜孤军深入的魄力让商肖凡对他有些激赏，但见面后那俊美非常、斯文秀气的长相，以及挟女流以保命的下作行为，却让这种激赏变成了鄙夷和轻视。今日真正短兵相接，他才知道，能从袁煕村逃出来的人，绝对不容小觑。
这边生死力战，那边康敏夺路狂奔。雨水把山路变得非常泥泞，一步一个脚印，一步一打滑。在商肖凡‘不许受伤’的命令下，蒙面人不敢把康敏逼迫地太紧，万一一个失足从山上滑下去，那就不只是受伤了。这责任他们担待不起。
于是她跑，他们追，在雨中兜兜绕绕，竟跑出去很远。
下了这座山坡，又爬到另一座山峰，不知不觉雨都停了，康敏的步伐越来越迟钝，终于被一根老树藤绊倒，摔倒在泥水里，挣扎了几次，却实在爬不起来了。她以为自己死定了，仰躺在水汪里大口喘息着，任命地等着那三个人来抓她回去。
风吹起来，叶子沙沙作响，纷纷掉落。康敏拿掉脸上的叶子，猛地坐起来，朝四周看去，却除了茂密的树影，什么都没有。她身上的泥点子啪嗒啪嗒地掉在水汪里，清脆的声音衬得风声越加清晰，寂静越加明显。
康敏下白了脸。她不安地站起来，顾不得疼痛的腿，猛地朝自己来时的方向跑回去，十分钟以后，却发现自己又回到了这个有水汪的地方。她慌乱地摇头，告诉自己镇定，一定要镇定，这不是迷失森林，只是自己太紧张，选错了道路。
于是她努力平息呼吸，从泥土里扒了一块石头，在身边最近的一棵树上画上记号，然后往前走。每走过一棵树，就在树上画一个记号。如此，走了半个小时，画了九十多棵树，她数着数，正要在第一百棵树上画记号的时候，却赫然发现这是一棵已经做过记号的树。
康敏腿一软，瘫倒在泥泞里。
真的是迷失森林！！！
这山上有许多这样的森林，最初的几天，她和段衍泽就已经经历过好几个。只不过每次在迷失森林里，她都不曾感到害怕，只是想着怎么逃跑，或者趁机歇息。因为一切都有段衍泽。他貌似很在行，拿着个破旧的八卦盘，就能推演出正确的方向来。少得时候，一个小时足矣，多的时候也不超过半天的光景。
为此，康敏还曾埋怨他算得太快，因为不能多休息一会儿。
但她从未留意过他是怎样推演的。从没有！她唯一的担心就是段衍泽会杀了她。
雨虽然停了，天上却依旧乌云密布，随着夜幕降临，气温也更加低了。康敏抱着双臂，瑟瑟发抖。
“段衍泽！”她声音颤抖。
“段衍泽！”回应她的是风声和簌簌的落叶声。
“段衍泽……”回音在耳畔萦绕，她的嗓子近乎撕破。厚城虽好，若无命消受，岂不是镜花水月一场空？你骗我，诱我，还要我不负你，我信你，听你，果真没有辜负你，可是现在你在哪里？
是做了商肖凡的刀下亡魂，还是独自逃命？
康敏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自然而然地跟他站在统一战线，义无反顾地按照他的要求做。明知道他杀人不眨眼，又心狠手辣，还曾在峭壁前打算抛弃自己，独自逃命。却在关键时刻，忘了自己也是他挟持的人质。忘了自己原本惧怕商家村以外的世界，惧怕繁华的厚城。
许久许久，天幕几乎黑透。林子里有一种危险的气息悄悄降临。
康敏急了，无头苍蝇似的乱闯。
第五十九次尝试，仍旧以失败告终。天色完全黑下来了，她反倒冷静了。蹲在地上，不断回忆自己是从哪个方向跑进来的。刚进来的时候，看过那些风景。
可惜，完全想不起来。
夜猫子开始叫。月亮从乌云后面露出了半个小脸。映着微弱的光，康敏在地上画了个圆盘，依次画上十二点刻线、三点钟刻线、六点钟刻线和九点钟刻线，然后起身按照刻线所指的方向闭着眼睛往前走。失败之后，再倒回来，画更多的刻线。照葫芦画瓢，她要把三百六十度每个方向都试一遍，她深信，总有一个缺口会被她找到！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缘起2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