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缘起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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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敏浑身一哆嗦，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翻了个白眼，想，现在商肖凡都答应要送你去厚城了，你何必再做戏？
商肖凡自然晓得段衍泽在挑战自己的耐性。彼此了解越深，以后兵戎相见，就越容易取胜。这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所以尽管段衍泽同陶无花调笑的话语，一字不落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他仍旧一动不动地面向星空。
陶无花曾经十分喜欢观星。每到春夏，她总会躺在自家的阁楼上，被一群狐狸包围着，仰望星空，自言自语，侃侃而谈。那时候，他就在同一片星空下，躲在暗处，听她自言自语，知道了哪些贪狼星、紫微星、破军星、七杀星等等。
那时候，星光下只有他听着她的心事。只有那些星星知道他们曾距离那么近，安静祥和地度过了那么多年。所以看到这些星星，他便觉得心里暖暖的，就像活在最美好的回忆中。
夜深了，月隐星稀，山林陷入了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刻。
康敏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她想坐起来，手却被段衍泽抓着。怕自己一动，就要惊醒他，所以只好睁大眼睛看着黑黢黢的天，发呆，叹气。
“冷吗？”
寂静的夜里突然传来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分明离得很远，却好像很近。康敏紧张地抬起头来，朝他们那边看过去。
段衍泽戒备心极重，包括商肖凡在内的十六个人都在很远的地方或席地而卧，或倚树而眠，之前烧起来的几个篝火，也都被商肖凡踩灭了。他把燃尽的灰烬均匀地铺在地上，又在上面盖上一层树叶和茅草，做成了康敏现在歇息的‘床’。少了月光，又没了火光，林子里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康敏像个睁眼瞎似的，明知道商肖凡醒着，却不知道他在哪里，会不会随时扑过来，心惊胆战着。
“冷吗？”蓦地，那声音又响起来，就像在耳边。
康敏一下子坐起来，段衍泽却只是咕囔了一声，连动都没动一下。
“你在哪里？”康敏紧张地问。
“放心。我离你很远，不会伤害到你。”那声音顿了顿，中间一片寂静。过了会子又说：“也离你很近，不会让任何东西伤害到你。”声音中略带疲惫和酸涩。
康敏心中一震，咬着唇低下头去。过了半晌，才抬起头来说：“我不冷。”因为身下垫着厚厚的灰烬，余温未了。这么多人，唯有她享受这个待遇，她怎么还会冷？
黑暗中的商肖凡无声地扯了扯嘴角，声音扬起来：“那，是膝盖上的伤口疼？”
康敏摸着膝盖，皱了皱眉，没说话。膝盖疼，只是一方面。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胸口郁结着一股急躁的气，无论如何也躺不踏实。
“我说过让你在家养着，哪里都不要去，为何不听？如果那天你听话在家等着，我自会派人给你送去所需的物资，又怎么会发生这么多意外？你跟着他一路狂奔，早就不堪折磨的腿还能好？即便你瘸了也无碍，可每逢刮风下雨，必定会疼，你受得住？”商肖凡不受控制地叨唠起来。
他身上到处都是伤，深知骨头受损之后要遭的罪都在后头，所以当初康敏膝盖受伤的时候，就非常上心，一定要她在家里养伤。怕她不听话，还特地放下身段温言细语好说歹说，那时候的语气，至今想起来都觉得温柔得近乎肉麻。
康敏眉头皱得更深了，心想我这般奔逃，为的是哪一个？还不是为了躲你这个煞神？她知道商肖凡的脾气是激不得的，不想平生事端，便暗自翻了个白眼，没有答话。
商肖凡能想象出来此时此刻她不以为然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喜欢在厚城那位富贵公子面前温顺得体的陶无花，偏偏喜欢在他面前咬牙切齿的陶无花。她越是对抗，越是不服，越是无奈，他越是逗她上瘾，越是辗转反侧得想她，念她。
那么多生动复杂的表情似乎专属于他一人，嬉笑怒骂都是他的风景。
当她说‘怎么也逃不出你的五指山’时，他真的以为自己可以牢牢地握住她，没想到一转眼，她就逃得无影无踪了。
想到这里，他又生气了。冷冷哼了一声。
康敏重新躺下，望着夜幕，眨巴着眼睛，用一种尽量平淡，不会激怒他的语调说：“你哼什么？若不是你总欺辱我，我怎么会放弃我家的狐狸们，千辛万苦地逃出来？”
商肖凡苦笑。他知道自己太急功近利了，只想在最短的时间内占有她，困住她，把她逼到无处可退的死角，却没想到她对自己的积怨竟会这么深，以至于她完全不顾自己受伤的身体、抛家舍业地逃走。她赖以依存的狐狸啊，都舍得全部放弃！
康敏的指责换来的是持久的沉默。就在她以为商肖凡已经睡过去的时候，他却悠悠开口，什么也没解释，只说道：“你家的狐狸，我都派人照料着，它们会活得好好的，等你回来。”
康敏蓦地睁大双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想都不敢想的那群伙伴，原来并不是在阁楼上等着饿死，原来它们有人照料，活得好好的！
她心里慌乱起来，流氓商肖凡到底想怎样？用一招温柔计，把她骗回去，加倍蹂躏？
康敏把脑袋埋在臂弯里，害怕地直哆嗦。不是怕别人，而是怕自己。她知道自己的弱点，商肖凡现在所用的计策正中她的软肋，她怕自己会再次栽在这种男人手里！
“你离开之后，白狐以头撞围栏，已将头盖骨撞裂，若非我将它抱到袁煕村找大夫医治，日后恐怕你就再也见不到了。”商肖凡的语气淡淡的，但字字攻心。
康敏拼命捂着耳朵，还是心乱如麻。
段衍泽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大手一抄，将她揽在怀里，迷蒙中呓语道：“怎么还不睡？”
康敏紧紧抓着他的衣襟，似乎想从他那里得到一个坚定的理由，可以让自己狠心抛下一切牵绊，决绝地离开这片牢笼般的山脉。段衍泽用下巴抵了抵她的额头，模模糊糊地说：“睡吧，有我呢。”
第二天清晨，商肖凡扔过来几个煮熟的鸟蛋。康敏锁着眉头回转过身，刻意避开他。段衍泽却笑嘻嘻地接了过来，毫不客气地揣进了衣兜里。
蒙面人气恼不过，想要教训他一顿，商肖凡却摆摆手，清淡表情带着一丝阴沉。他们这些过惯了军旅生活的人，匆促行军时，很少吃熟食，一来生火易招敌人，二来耽误时间。少将军为了节省大家的时间，特地早起了一个时辰，摸了好几十棵大树才摸到这几个鸟蛋，又亲自生火弄熟，没想到被这小子平白占了便宜。商肖凡的这些下属们，越发不能理解陶无花为何会选择这种没有礼义，不懂廉耻的小白脸。
康敏跟大家一样，吃了些硬邦邦的干粮，喝了点山泉水，就开始上路。一路上，商肖凡远远跟在后面，沉默不言，段衍泽牵着她的手照料有加，对昨晚的事情只字不提。
太阳依旧那么毒辣，康敏伸手撑在额前，挡着阳光，不时擦拭着滚滚而下的汗珠。偶尔侧头看看身边的段衍泽，就会好奇，为什么他穿的那么齐整，衣服里面还绑着厚厚的绷带，却不会流汗。
看得次数多了，段衍泽注意到她的目光，笑问道：“怎么了？”
康敏皱眉道：“你不热吗？”
段衍泽刚要说话，她又急急地打断，“别跟我说什么心静自然凉。说些真正的消暑的法子来。”
段衍泽沉吟着思索了一会儿，随手从身边的树上折了一根树枝，上面带了几片大杨树叶子，他拿着这根树枝在康敏身边扇起来，树叶哗哗作响。
康敏目瞪口呆，他却笑道：“我是真的心静自然凉。至于消暑的法子，除了吃冰粥，住冰屋以外，就咱们现在的条件，我也只能想起这个来。当然，杨树叶子不比芭蕉叶子大，风小，还有噪音，你就将就些吧。”
康敏猛然想起来那次他坐在床边，掐着她的穴位帮她止疼，还忙里偷闲为她扇扇子的情景。虽然他杀了人，可也救过自己的命，还因为自己的一句话救了青苗的命，别人有权恨他杀他，她却不能那么理直气壮。心里对他的憎恶和畏惧顿时又少了几分。
她脸红地夺过那根树枝，自己给自己扇着，咕囔道：“你当我不知道这个法子吗？我只是懒得动手罢了……可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支使你。”
段衍泽道：“你救我在先，这条路能走得这样顺畅平安也全靠你的合作，怎么算，我这条命都是你的，怎么就支使不得？”
康敏抬眼看他，见他一脸认真，黑曜石般的双眸泛着柔和而笃定的光，笼罩着自己，不由叹口气道：“即便这条命给了我，我也不能拿去给赤脚大夫抵命了。”
段衍泽正要说什么，忽听一阵旋风在耳边擦过，回头一看，凶神恶煞的商肖凡冷冷盯着他，却是对陶无花说道：“陶无花，天要下雨，你躲是不躲？”
康敏一愣，抬头看了看天，却见方才还晴空万里，烈日炎炎的上方，已经乌云密布，风雨欲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缘起2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