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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缘起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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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没有受伤,段衍泽用上全力一搏,未必不能突围。
可袁煕村的人用的武器极怪,像劲弩而非弩,能极快地将箭头射得极远,而他身后便是悬崖峭壁,毫无转圜的余地,若敌方蒙面的十六人都随身携带了那种武器,并一齐放箭,他逃无可逃,只能跳下悬崖。那便是一条九死一生的道路。
虽然他现在搂着陶无花状似亲昵,可大家心里都明镜似的清楚。这就是要挟。
商肖凡是战功赫赫的少将军,敌我对峙之时,分析各自利弊几乎之时一过脑子的事情,根本不用多想。段衍泽纵然身手不错,又机智过人,却身受重伤,且身处劣势,根本不被他放在眼里。虽则陶无花的冷漠和倔强刺痛了他的心,却不至于使他方寸大乱,没了主意。在同段衍泽明嘲暗讽间,他早就想好了对策。
将腰刀收起来,他随意地擦了擦手上的石末和血,冷冷说道:“既然段公子不惜以卑鄙手段苟活于世,在下只好恭送你一程。”
段衍泽微微皱眉,康敏也是心中纳闷。
只听商肖凡又道:“只是一点,你要记住。你手里的女人,是我此生至爱,这一路上,你若敢让她受一分难,吃半分苦,或者——”声音突然冷下来,“再如现在这般手脚不干净,对她动手动脚,我便废了你双手双脚,让你堂堂段家公子爷,在厚城当一辈子的乞丐!”说罢左手一抬,两只飞镖使出。
银光一闪,段衍泽脚前的岩石上便擦过一片火花,紧接着飞镖嵌入地面,逼开了一条大大的裂缝。
康敏呆呆地看着地上的飞镖,从不知道吊儿郎当的商肖凡有如此不凡的功夫。怪不得村里的人都不敢管他,任他耍流氓!可他那句,此生至爱,究竟几分真,几分假?他们不过相识一个月,哪来的至爱?饶是如此怀疑,心里仍旧激荡难平,一遍遍回响着那四个字。
段衍泽倒是不怕,只是既然借着陶无花威胁对方的目的已经达到,再抱着她,的确不够君子。他放开了陶无花,改成搀着她的胳膊,颇有质疑地问道:“阁下说要送我们一程,是什么意思?”
“段公子此行少说也带了百八十豪杰,俱在厚城等着你凯旋而归。我便送你去厚城,待你同你的幕僚们相聚,咱们当面锣对面鼓,真刀真枪兵戎相见,再不要使这挟持女流的卑鄙手段!”商肖凡说完,便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段衍泽暗暗佩服他心机转换之快、忍耐力之强、自信心之满,这样的人物,他平生未见,可对方却对他十分了解,甚至连他来时所带的人马都调查清楚。对于袁煕村,他不禁又多了几分忌惮,心中想到未来的对抗,更加沉重。
但这个提议对他来说,的确是百利而无一害。有了他们‘护送’,不仅免去了奔逃的辛苦,这片山脉上的重重机关也不再是威胁。唯一需要提防的,便是这一路上陶无花不能再离开他半步。
段衍泽拉着陶无花的手大步走上去,商肖凡不远不近地跟着。
其余十五个人军纪严明地跟在商肖凡后面,对于他做的决定,毫不怀疑,绝无二话。烈日当头,一行人就这么前后稀松地走着,康敏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觉得很奇特。好像就在一秒钟以前,面对全副武装凶神恶煞地商肖凡,她还抱着必死的心打算跳崖,可下一秒,这些人却和他们和解,成了护送他们去厚城的卫队。
而且,听商肖凡的意思,他的一切妥协还都是为了自己。
至于段衍泽,上一秒,他还要抛弃她,自己逃生,下一秒,就亲密无限地在他们面前秀恩爱。这男人的心思深如海,眼神更是犀利得让人不敢直视,康敏虽然暂时和他站在同一战线上,内心却暗暗决定,到了厚城,一定要离这些人越远越好。
“等等。”段衍泽忽然驻足,康敏以为他有什么新的决定,瞬时紧张起来。商肖凡冷峭地看着他,也带了几分戒备。
段衍泽微微一笑,深情款款地看了康敏一眼,回头说道:“阁下清晨来的早,我和阿陶还未用过早饭就忙于奔逃。现在,阿陶的肚子,咕咕地叫呢。”
康敏看他瞄向自己的肚子,脸一阵红。她从早晨便经历了一场惊魂逃亡,到现在还在胡思乱想,哪里想起来肚饿?就算听到咕咕的响声,也没想到是自己的肚子在叫。
商肖凡看向陶无花的眼神尽是责备和心疼,那眼神虽然不会说话,康敏却神奇地读懂了:你若跟我回去,何必受这种罪?
康敏不屑地冲他翻了个白眼,那意思是:我宁肯饿死,也不跟你回去。
段衍泽看着二人‘眉来眼去’,不满地插言道:“阿陶,你说这青山绿水好不好?”
康敏一愣,茫然地看着他,讷讷问道:“什么好不好?”
段衍泽微笑道:“若我饿死了,你愿不愿意陪我葬在这里,咱们做一对鬼夫妻……”
康敏正想一巴掌拍过去,商肖凡冷哼一声,抛过来一袋子干粮,劈头便往段衍泽脑袋砸去,冷冷喝道:“收起你那套风花雪月的本事,老子说过,陶无花是我的女人,她的口头便宜你最好也不要占,省得他日在厚城要饭,连说话的舌头都没有!”
段衍泽轻巧地伸手接住干粮袋,啧啧几声,悠悠道:“吓唬人,要是我吃饭的时候噎死了,阿陶……”
陶无花在他胳膊上拧了一圈,恨恨道:“你就消停几句吧!”
段衍泽疼得龇牙咧嘴,却哈哈大笑。
商肖凡看着他们亲昵的动作,眼睛就像被阳光刺痛了一样,他撇过头去打了个眼色,一个蒙面人几个起落,消失在山林间。过了没一会儿,他拿着一个灌满水的水囊回来,交给商肖凡,又从怀里掏出来十几个鹌鹑蛋大小的青果。
商肖凡只拿了水囊,没接那果子,“她不吃酸,你们几个分了吧。”
那蒙面人道:“老大,您先吃。”
商肖凡摇摇头,举起水囊喝了口水,然后盖起来,叫了声陶无花,见她茫然抬头,生怕扔过去砸到她,等她回过神来,才扔给她。
康敏拿着水囊,略略失神地看着地面,脑子里各种场景交替上演,心里更是乱成一团麻。段衍泽轻声呼唤了她几句,见她不答,刚要伸手碰她,猛地瞥见一道凛冽寒光朝自己射来,他淡淡一笑,放下手来,又大声叫了声阿陶。
康敏反应过来,连忙把水囊递给他:“你噎到了吗?快点喝水吧。”
段衍泽笑着摇头,怜惜地看着她道:“你的嘴唇都干了,还不快点喝水润一润!”
康敏无意识地摸了摸嘴唇,果然已经干得起皮了。她举起水囊喝水,却不小心对上了商肖凡的眼神,那种眼神同他在商家村看她时高高在上、霸道蛮横完全不同,反而是情意切切,深入骨髓,沉重得让人无法承担。
“咳咳!”她猛地被呛住,低头不断咳嗽,段衍泽不再顾忌商肖凡的禁令,忙伸手替她顺气。
商肖凡抿着唇面无表情,心里头却是一喜。
康敏腿脚仍旧不太利索,走时间长了,疼得冷汗直流。一开始段衍泽只是牵着她的手,到后来她半倚在他身上,依旧抵不住疼痛,从牙缝里挤出呻吟。
他虽然急着回到厚城,却也不忍看她这般受苦。更何况身后还有个殷切注视着的商肖凡。
于是他提议扎营休息。恨不得早日灭了他的商肖凡竟也一口答应。
晚饭吃得十分丰盛。蒙面人猎来一头野猪,切成数块分在几个篝火上烤,反正时间也多,在商肖凡的默许下,他们就用小火慢慢地烘着,皮下的脂肪化成了油滋滋作响,浓香四溢引得人口水横流。
别有讲究的段衍泽将陶家的作料贡献出来扔过去,叫他们洒在表面。他们拒不受用,段衍泽好脾气地解释着没有毒,不信烤出来可以让他先吃。
躺在树梢看星星地商肖凡冷冷说道:“段公子何必强人所难,我们并非是你,锦衣玉食吃不得半点苦头。”
“倘若我真吃不得苦,咱们也不会在这里碰面。”段衍泽苦笑一声,将作料一一摆在身前,转头对康敏道:“他们不用,咱们用!这么多天,我一直拖着你逃避这些人,没曾想,他们不是夺命的阎王,倒是送福的观音!”说着哈哈大笑。
康敏又累又疼,惨兮兮地趴在他肩上,没发表什么感想,倒是嘟嘟囔囔地抱怨:“一把瘦骨头,还敢这样笑,硌死我!”
段衍泽叹道:“看来锦衣玉食不能使人长肉,委屈你了,阿陶。”
康敏闭上眼,心想,到这时再说抱歉的话,有什么意思吗?要是早有良心,就不该杀人劫持,自己一个人跑路不就行了!
闭着眼养了会子神,又突然睁开眼,一脸被酸到了的表情,道:“阿陶?我何时让你这么肉麻兮兮地唤我?”
段衍泽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无声地笑了笑,然后低下头拾起她的手来,一根一根地数着,像个孩子在玩最喜欢的玩具,“不是你,是我自己,不知怎地,自然而然地就这么叫出来了。倘若你不喜欢,也给我取个肉麻兮兮的名字,叫得我浑身不舒坦不就好了。”
康敏浑身一哆嗦,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翻了个白眼,想,现在商肖凡都答应要送你去厚城了,你何必再做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