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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缘起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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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背被老虎抓了一掌,有些地方深可见骨,若条件许可,陶无花本应卧床修养至少半年。膝盖的伤口,自那天背他下山裂开后,直到现在也没有再愈合,段衍泽心里十分清楚,哪怕日后用再好的药石、修养得时间再长,也不可能不留下残疾了。但这话他不会对她说,一来现在的条件不允许他们停下来养伤,二来,陶无花突然变得乐观豁达,极其配合,根本无需他安慰。
相对于之前的抱怨戒备、随时随地想逃跑,现在的陶无花变化甚大。吃蛇吃山鼠,毫无怨言,
行路再难,也绝不皱眉,高烧还没退,就催着他赶路,路遇难解的迷阵,她凝神苦思也能给出一两点意见,甚至大大方方地脱衣让他上药,没有半分扭捏。除了最初两日高烧昏迷的时候需要他背着赶路,往后直到厚城,竟再也没给他添半分麻烦
只是段衍泽也十分清楚,陶无花对他并非卸下心防,更不是毫无怨言,而是把芥蒂藏在了心里。他那日利用她分散袁煕村蒙面杀手的注意力,致使她虎口犯险,差点丢掉性命,终究成了她心底的刺。
还有那晚的决然转身,段衍泽不知道陶无花认出他没有,她现在把一切情绪都掩藏在故作茫然的表情中。已经不是一望即知了。
不过,袁煕村那些蒙面杀手虽然再次跟了上来,却因为忌惮陶无花,再没有发起进攻。他们远远跟在这两个伤员后面,竟是一路相安无事地到了厚城。不得不说,这也算是他冒险将她救回来的收获。
九死一生的逃亡之路即将接近尾声,康敏沉不住气地跳着脚看那隐约可见端倪的巍峨城门。两百年前,厚城还是一个边陲小镇,户不过千,连个像样的城门都没有,现在却是边防重地,光屯兵就有十万,商贸需求极大,渐渐的周围的百姓都迁徙过来,形成了宁王朝数一数二的大城市。
城内繁华热闹,作为震慑外敌的城门又岂能寒酸?平地起百尺,碉堡分四方,中央一块巨匾,上书两个苍劲飞扬的大字,将帝国南大门的煊赫威严体现得淋漓尽致。
心中澎湃激昂,康敏放下脚,更加卖力地赶路。到得近前,却见大军压路,将城门堵了个严严实实。
除此之外,还有十里茶棚纵横官道,驻扎宁王朝大军之前。两方对峙,铠甲红衣和各色布衣泾渭分明,即便在千米开外的康敏也能感觉到那种剑拔弩张。段衍泽却露出了这么多天来的第一个笑容。
“公子爷!是公子爷回来了!”忽然一声欢呼在最前方的茶棚中传出,十里茶棚上千游侠纷纷探出头来,带着百分之一的希望,凝神看去,片刻之后,雷鸣般的欢呼响彻大地,摔茶碗的声音此起彼伏,红衣官兵们紧张地握着刀把,严阵以待,立刻派出一骑快马飞奔入城去请太守。
过得一会儿,却见那些人只是围着两个乞丐般的男女七嘴八舌地说话,却没有动兵器。官兵们不敢放松,瞪大眼睛盯着,生怕这些三教九流乍起骚乱,防不胜防。片刻之后,几骑飞骑从城中奔来,却是带斗笠的布衣打扮。其中一个,一身绿罗裙,竟然是个女子。
那几个人狂打马臀,仿若离弦之箭,刹那间就来到眼前。一阵风吹过,送来淡淡脂粉香。红衣官兵们目不转睛地跟随那几匹马,停在从城外来的那个乞丐般的男人身前。那六人飘然下马,单膝跪地,动作一气呵成,漂亮得无可挑剔。
红衣官兵的头领骁骑校尉窦营眼睛一亮,暗赞,练家子!
“恭迎公子爷平安归来!”六人齐喊,十里茶棚里的游侠们也都拱手恭然道:“恭喜段公子平安归来。”
段衍泽甩甩破碎成条的衣袖,潇洒地笑,拱手道谢,朗声道:“多谢诸位生死盟友在这里迎候,段某九死一生,幸不辱使命!”
“太好了!”
“不愧是段家儿郎,真是虎父无犬子!”
“哼,看那帮牛鬼蛇神以后还怎么装神弄鬼!”
人群再次爆发强烈的欢呼和赞颂。窦营微蹙眉头,段衍泽离开厚城的时候悄无声息,绝没有现在的威望。他走后天下英雄聚集在此,一等便是月余,不少人以为他葬身山中,中途离去,剩下的零零落落,竟然还占了十余里茶铺!此行虽‘不辱使命’带来了山里面的消息,成为朝廷对抗国师的有力砝码,难保他日不是朝廷之劲敌啊。
段衍泽不断抱拳向天下英雄致意,六个戴斗笠的人紧紧跟在他身边。康敏被挤在后面,越来越靠后,渐渐到了最外面一层,直到点着脚都看不见段衍泽高大的身影。
想他今日的风光,都是靠往日卑鄙无耻的行径换来,康敏冷冷一笑,转身就走。
“哎,姑娘,段侯爷还没有论功行赏呢,你怎么就走了?”横杀出一矮胖男子,却一把将她拉住。江湖中人,从来以武夫自称,鲜少有人注意那些男女授受不亲的礼节,便是公主在此,这矮胖男子也敢照拉不误,是故康敏恼怒地甩了甩,竟没能将他甩开。
再看看周围一些吊儿郎当随意邋遢的人,康敏不由怒气暴涨。以为逃出了商家村,就能远离流氓,没想到千辛万苦,来了厚城,首先见到的人,还是这些不入流的家伙!
“论什么功,行什么赏,管我什么事儿?”康敏口气极冲。
那矮胖男子却毫不介意,龇着两颗大门牙,笑嘻嘻道:“段侯爷许诺,能保公子爷去山里,而且平安送回的人,赏黄金万两,良田千顷,奴仆一百,宅第十座,佳偶一人,如此丰厚,你就不动心?”
康敏瞠目结舌,呆呆说不出话来。姑苏段家,不仅有名望,还这么有钱,大大出乎她的意料。她转头看向段衍泽,只见破衣陋履,面容憔悴的他,在人群的拥护下,泰然自若,微笑自如,越加气质卓然,雍容不凡,比之商家村初见时自称好生堂郎中的他,少了几分平易近人,多了几分高贵气度,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只是,这样一个光鲜亮丽的人,却是把她害得终身残疾,差点葬身虎腹,甚至在她性命危在旦夕的时候,还要捡回来继续利用,绝不浪费的伪君子、衣冠禽兽!
段衍泽同各路英雄豪杰们寒暄了半晌,不经意一回头,却不见了陶无花。他下意识地回头去找,身边的绿衣女子立时道:“公子爷可是在找方才在你身后那位姑娘?她在外侧同杜谦说话。”
段衍泽往人群外看去,却恰好对上陶无花鄙夷憎恶的眼神,那双眼睛一看到他,立刻转移了视线。
“段公子,青云门多次跟异军交手,颇有些心得,若公子爷有用得着咱们的地方,尽管开口,我张青云肝脑涂地,绝无二话!”
“好好好,有张大侠这句话,妖孽何愁不除?哈哈哈哈!”段衍泽若无所事地转过头来,强打精神应酬着。
一旦得到时机,转头嘱咐那绿衣女子道:“将那女子带回咱们的客栈,伺候梳洗衣食。”顿了顿又道:“她腿上和背上都有伤,沐浴之后,你查看一番,不管是扎针还是用药,你亲自来。”
绿衣女子应声而去。
一个戴斗笠的男子上前,道:“公子爷,厚城太守岑愧贤怕游侠叛乱,派两千人马驻扎在城外,到今日已经坚持了数十日,目前是骁骑校尉窦营坐镇,咱们要不要过去见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