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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缘起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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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敏一听有野兽,忙得抱着段衍泽从陶家收拾出来的行囊,警惕地东张西望。一边张望,一边竖耳倾听洞里面的情况。
虽则,段衍泽这个杀人犯若是死了,也不算无辜,可他若死了,康敏一个弱质女流深陷在这莫名其妙、机关重重的大山里,岂不是必死无疑吗?
“嘭”地一声巨响骤然传来,康敏吓得一跳脚,然后大喊着段衍泽的名字,拔脚往里面冲,却忽然听到一阵嘈杂而尖利的声音,耳膜被刺得生疼,她不由自主地捂着耳朵蹲下身来,下一秒就看一片黑压压的云从洞里飘出来,不,是数不清的大蝙蝠飞了出来。康敏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惨白,胃也蠕动起来。
过了十多分钟,还是有大队的蝙蝠往外飞,康敏咽了口唾沫,强自稳了稳心神,一边顶着蝙蝠群往洞里走,一边大喊段衍泽。可惜蝙蝠山洞翅膀的声音混合起来,简直称得上震耳欲聋,她的声音完全被淹没。
正着急地抓心挠肝,忽然一只大手抓住了她的肩膀,带着她往外边走,康敏不由自主地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跟着他往外走。
站的足够远,才彻底逃过蝙蝠们的袭击,康敏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这庞大的蝙蝠群,心里涌起一阵阵的后怕,她又头看了看段衍泽,却见他白皙的脸上有好几处被抓伤了,血珠子滴滴滑落,而他好似不觉,只是看着手里的一把嵌玉镶珠的宝剑。
“你进去过?早就知道里面有蝙蝠?”康敏好奇地发问。
‘锃’地一声,段衍泽抽出宝剑,锋利的剑身在空中铮铮作响,刀刃上的流线极其完美。毫无疑问,这是一把绝世好剑。可惜,它的主人并不是段衍泽,那个人护送段衍泽至此,便消失了,只留下一把宝剑。段衍泽把宝剑留在山洞里,期盼那人能回来看见,便将它取走。可现在宝剑还在,就说明那人再也没有回来过。
听得一声轻叹,康敏看到段衍泽皱起了眉头,满脸哀伤。
“是你朋友的剑?”她小心翼翼地发问。
段衍泽看了她一眼,神情既悲愤又无奈,最后却又变得淡然冷漠,只是声音还一如既往地温和:“若你什么都不问,或许他们不会让你给我陪葬。”
康敏一凛,立刻缄默了。只是看着段衍泽此时的容颜,心情很复杂。初见时,他那般风华绝代,让人误以为是谪仙下凡、画中人走到了现实当中,中间这短短的十多天,不知经历怎样的磨难,竟落得生死一线,现在更是憔悴狼狈,拖着重伤潜逃,未来亦是生死难料。一时间,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对他是憎恶多一些,还是同情多一些。
段衍泽独自哀伤了一会儿,便把佩剑交到康敏手中,道:“你先拿着防身,我去后面的山涧里打些水来。”
康敏抱着剑亦步亦趋,“我……我要跟你一起。”
段衍泽未知可否,只是大步往前走。
绕过山洞,便听到了哗哗的水声,走了十来步,声音逐渐清晰,康敏心情越加振奋,段衍泽手里拿着锅子,步伐稳健,却心事重重,她抱着宝剑,一瘸一拐,却欢呼雀跃。两个人一紧一慢,到达瀑布的时候,已然交换了前后次序。
水雾弥漫,凉飕飕的水滴溅在身上,无比凉爽,康敏将宝剑一仍,鞋子一脱,正要一步跨进水里去,忽然被段衍泽拉住了臂膀,她不满地回头怒视,他皱眉道:“这是咱们要喝的水,你确定要先进去洗脚?”
康敏愕然,半响,瞪他:“难道你不会接从高出流下来的水吗?”
段衍泽皱眉道:“我身上有伤,不能碰水。”
康敏拍了拍脑袋,笑道:“不好意思,我竟忘了。你把锅子给我,我过去接。”
“可是你的腿……”
“我可以单腿跳着过去啊!”说着,便接过他手里的锅子,如愿以偿地走到了水里。水流在脚趾间流动,凉丝丝的气息似乎从脚底弥漫到头顶,康敏舒服地吸了口气。到了水深的地方,便弓起受伤的膝盖,单腿跳着前行,到了瀑布跟前,头发衣衫早已被水珠打湿,她抹一把脸,手脚并用地爬上岩石,站在岩石上接了满满一锅子水。
然后满载而归,如法炮制。
眼看就要将锅子交到段衍泽手里,忽然小腿上传来一阵滑腻之感,康敏打了一个激灵,大叫一声‘水蛇啊!’,撒手撂了锅子便拼命往上跑,此刻哪里还顾得上那条受了伤的腿!
“小心!”段衍泽见她身子一斜,大叫一声便扑过去相助,康敏脚踩鹅卵石,重重地扑在他身上,不偏不倚,一掌拍在他胸前的伤口,段衍泽闷哼一声,跟她一起倒进了水里。
一时间,两人口鼻中都灌满了凉水,惊慌见竟看见水底鱼来鱼往,自在悠然,十分丰肥。康敏实在是饿极了,啃馊馒头啃得恶心了,来不及换口气,就顾着腮帮子去抓鱼。
段衍泽从水里坐起来,一看她撅着屁股倒栽在水里,水泡咕噜噜地往上冒,不禁气急败坏地拎着她的领子拽起来,一向平淡的性子也爆发出小火苗:“你到底在干什么!打水?洗澡?捉鱼?能不能不要……”看着她滑稽歉疚的样子,又生生地止住了更多责备的话。
突然被拉出水面的时候,康敏还死死盯着花白的泡沫中那条悠然游走的大肥鱼,要不是段衍泽突然将她拎出来,说不定刚才就把今天的晚饭搞定了。康敏正要发怒,却见段衍泽身上的衣服湿透,映出里面绑带上原本留下的血迹。她这才想起,他被自己拉下水,伤口只怕又要发炎了,又羞又愧地伸手轻抚,道:“疼吗?”
哪知话一出口,一滴分量十足的口水明目张胆地滴落,恰恰在段衍泽和她自己的注视下,咚地一声掉进了水里。
气氛忽然静得出奇。面红耳赤的康敏甚至听不见背后飞流直下的声音,只觉得自己面皮滋滋作响,好似正在油锅里煎。
“哧!”忽听一声笑,康敏咬着嘴唇抬起头来,段衍泽脸上带着戏谑包容的笑,摇摇头道:“你这个女人,得是有多色啊。对着一副血迹斑斑的胸膛也能流口水。”
康敏耳中轰得一声,好像是脸上全部的毛细血管同时爆破了一般。她猛地推开段衍泽,霍地站起身来,脸也红得不像话,指着他,手指颤得不像话。
段衍泽一手撑在水底,斜斜支着身子,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恼羞成怒的样子。不得不说,他希望每天都找个由头这么戏耍她一下。如果,袁熙村的人没有逼得很紧的话。
从来都不善唇舌之争的康敏指了他半天,终究还是没说出来什么,只是一扭头跑了。段衍泽失笑,就算是个孩子,也会放句狠话:你等着!
可陶无花这个女人,却连言语上的反击能力都没有。他不禁怀疑,像这样一个单纯善良的异姓女人,是如何在商家村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生存下来的呢?为什么袁熙村的人能容忍这样一个对他们一无所知的女人留在商家村呢?
难道,她身上还有什么不为所知的秘密?他眯了眯眼,若真的有,这些秘密,可以为他所用吗?
段衍泽打好了水,便回到山洞前。康敏已经见了足够的树枝,并生好了火,正在对着火堆烤衣服。段衍泽端着锅子走过去,她冷冷地哼了一声,转过身去,只当看不见。
段衍泽轻声笑了笑,也没说话。只是干脆利落地引火、搭灶、架锅、放入食物。然后也在火旁坐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康敏忽然闻到一股诱人的鱼香,她兴高采烈地转过身,“你抓了鱼了?”刚说完这话,便叫了一声,猛地又转过去,囔囔道:“你、你、你脱什么衣服?!”
“自然是上药。”段衍泽一边低头往伤口处抹他自制的药,一边忍不住抬头看了康敏一样,看她耳朵还是很红得像煮熟的虾,脱口就道:“否则,难道是为引诱你吗?”
康敏脸色铁青地回过头来,段衍泽却步步逼近,憋着笑道:“我想你大概经不起这个引诱吧?”
康敏倒抽一口凉气,死死咬着嘴唇,眼里怒火滔天。段衍泽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放下衣服,顺手拿了个罐子,一点点逼近。
康敏看着他俊美无匹的容颜上那魅惑人心的笑,忽然有些窒息,撇过头去,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忽然之间,脖颈上一阵暖风拂过,她转过头,却见段衍泽已经欺至她身前,暧昧不明地看着她发红的脖颈。
康敏手脚都软了。哭丧着脸看着他。
段衍泽弯了弯嘴角,伸手将她额上的一缕发丝掖到而后,带着笑意的声音轻的不能再轻:“想什么呢,你的腿也沾了水,上些药吧。”说着便低下头去,卷她的裤腿。
康敏劫后余生,脑子却是一片空白。瞪她回过神来,段衍泽已经为她抹完了草药,退回原地去了。一边掌勺搅拌着鱼汤,一边扯着衣服翻烤。映着火光,脸上淡漠的表情都显得明媚起来。
康敏一时间有些意乱。痴痴地盯着他看了许久许久。直到鱼汤滚沸,段衍泽指挥着她拿碗筷,她才猛然醒过来,忙不迭地答应着趁机转移了实现。暗处,她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那棱角分明的侧脸,却让她想起了赤脚大夫惨死的那天,他倚在床上大口喘息,就是这个角度。心里一寒,她再也不敢多想什么,赶紧拿着碗筷过去了。
这锅鱼除了放了一点盐,其他什么作料都没有,康敏吃着,却不由泪流满面。段衍泽诧异地停下来柔声问道:“怎么?卡到了么?”
康敏摇摇头,哽咽着说:“什么叫好日子?好和坏原来是比出来的。原来在父母身边做掌上明珠的时候尚有许多不称心,到了商家村孤独一人什么都要自己做的时候才知道有父母亲人是多么幸福,可现在又领悟了,只要有口热饭吃,也称得上幸福!”
段衍泽默然低下头,过了半晌,才抬起头来,悠悠道:“对不起。”
康敏狠狠嚼着鱼肉,把牢骚和泪水都咽下去,心想,事已至此,你道歉有什么用?难道能送我回去吗?这一路如此艰难,就算回去,又谈何容易?我不求你待我如何好,只盼你别再拿话堵我!
可这话她却说不出口。
饭后,段衍泽练剑,康敏百无聊赖地在地上画了棋盘,自己跟自己下棋。不过,尽管她竭力假装不在意段衍泽,却仍忍不住往那边看。她只在电视上看人家舞剑,没想到现实中,竟然这么英武,这么帅气,简直就像小时候幻想中的英雄一样。
段衍泽重伤未愈,哪能练好。只是这般,便把康敏迷得晕晕乎乎,要是她看到段衍泽白衣飘飘飞剑生花的样子,铁定得流口水……
前几日睡觉,康敏不敢离段衍泽太远,况且,晚上寒冷,两个人靠的近一点,总能多些温暖。可今儿,康敏怕段衍泽再说她好色,便故意离他远远的,在一棵大树下盘卧着。
段衍泽有心叫她不必为难自己,怕又惹了她,便缄默不语。
两个人就这么天各一方的睡下了。
可第二天早上起来,康敏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滚到了段衍泽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