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3章 六年前的信 办公室里静 ...
-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落地钟走针的声音。
沈确站在门口,没有往前,也没有退。
纪明棠看着他。
“六年前,你为什么离开巴黎?”
沈确沉默了几秒。
“我没有离开。”他道,“我是被人抬上飞机的。”
纪明棠的手在桌沿停住。
“什么意思?”
“我父亲的公司那时已经被人做空,债主堵到医院,我妈签了担保。有人告诉我,如果我不走,他们会先动你。”沈确看着她,“我信了。”
“所以你就走了?”
“我走之前给你写过信。”他道,“放在你酒店房间的门缝里。我告诉你,等我回来。”
纪明棠盯着他。
“我没收到。”
“我知道。”沈确的声音很轻,“我在机场等了你两个小时。后来我告诉自己,你可能不想来。”
纪明棠看着他。
“后来呢?”
“后来我回来过一次。”沈确道,“在你和顾承泽订婚的前一天。”
她的呼吸停了一下。
“你看见我了?”
“看见了。”沈确道,“你穿着红裙子,站在他旁边,笑得很漂亮。”
“所以你连招呼都没打?”
“我怕你不想见我。”
纪明棠忽然觉得心口发闷。
“沈确,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我没有替你做决定。”他道,“我只是输不起第二次。”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纪明棠忽然想起六年前的那个早晨。她在巴黎的酒店里醒来,走廊空荡荡的,门缝里什么都没有。她以为他已经走了,以为那一夜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可以随手丢掉的露水。
原来有一封信。
原来有人把它拿走了。
纪明棠忽然觉得很荒唐。
六年前,她以为沈确睡完就走,恨了他整整一年。后来恨累了,就把那段记忆锁进最深的抽屉里,告诉自己,不过是一个男人。
可原来,那一夜之后,他给她写过信。
原来他等过她。
原来她没去。
她不是没去。
她只是根本不知道。
沈确看着她,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
“纪明棠。”
“别叫我。”
“那封信的事,我会查清楚。”他道,“但你别把顾承泽的话全咽下去。”
“我谁的话都不信。”纪明棠抬起头,“包括你的。”
沈确沉默了一瞬。
“好。”他道,“那你就看证据。”
“谁拿的?”她问。
“我查了六年。”沈确道,“最后查到顾承泽身上。”
纪明棠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你凭什么让我信你?”
沈确看着她,没有辩解。
他只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折得很旧的纸,放在桌上。
那是一张机场登机牌。
日期是六年前。
名字是沈确。
目的地是海城。
“我在机场等了两个小时。”他道,“你没来。后来我回去找你,酒店说你退了房。”
纪明棠看着那张登机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划了一下。
“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你没问。”沈确道,“也因为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说了,你只会觉得我在找借口。”
纪明棠忽然笑了。
“沈总,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嗯。”沈确看着她,“所以我现在有了。”
她抬起头。
“有了什么?”
“有资格站在你面前,把当年没说的话说完。”
纪明棠看着他,忽然伸手拽住了他的领带。
沈确没有躲。
她把他拉低,唇几乎贴上他的唇。
“沈确。”她轻声道,“我不喜欢听解释。”
“那你想听什么?”
“听你说实话。”
“好。”沈确道,“六年前,我没不要你。六年后,我回来,是为了要你。”
纪明棠看着他。
她的眼神很冷,呼吸却乱了一拍。
下一秒,她吻了他。
这个吻比云顶会所那一次更重。她咬住他的下唇,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惩罚什么。沈确的手扣住她的腰,把她抱上桌沿,低头吻了回去。
桌上的文件被扫到地上。
咖啡杯晃了一下,洒出半圈褐色水痕。
纪明棠的手攥着他的衬衫,指节发白。
她忽然偏过头,喘了一口气。
“沈确。”
“嗯。”
“我还是不信你。”
沈确低头看着她。
“我知道。”
“那你还亲?”
“你也没停。”
纪明棠抬手推了他一下。
沈确退开半步,唇角有一点被她咬出来的血。
他抬手擦了一下,笑了。
“纪总,这次的利息,有点重。”
“从你分红里扣。”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敲响。
助理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纪总,医院来电话,老爷子那边出了点情况。”
纪明棠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干净了。
她推开沈确,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沈确跟在她身后。
“我送你去。”
“不用。”
“纪明棠。”
她停下脚步。
沈确走到她面前,替她把外套披上。
“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纪明棠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不用。
车子一路开到医院。
雨又下起来了。
纪明棠冲进病房时,顾承泽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低声和她父亲说着什么。
纪明棠的心一沉。
“顾承泽。”
顾承泽抬起头,脸上仍旧带着温和的笑。
“明棠,你来了。我刚和伯父商量了一下股权授权的事。”
纪明棠走过去,一把抽走他手里的文件。
上面是一份股份代持授权书。
签名栏里,她父亲的名字已经写了一半。
“谁让你动这个的?”她声音很冷。
顾承泽站起来:“伯父现在神志不清,我只是替他理一理。”
“理一理?”纪明棠把文件拍在他胸口,“顾承泽,你是觉得我父亲躺在这里,就没人能拦你了?”
顾承泽的脸色变了变。
“明棠,你说话别这么难听。”
“难听的话还在后头。”纪明棠按下床头的呼叫铃,“保安。”
两名护工很快进来。
顾承泽被请出去时,终于不再装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纪明棠,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沈确,忽然笑了。
“纪明棠,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
“你问问他,他父亲当年做了什么。”
纪明棠转过头。
沈确站在病房门口,没有躲她的目光。
顾承泽看着他,笑意里带着一点恶意。
“沈总,你敢说当年那个项目,你父亲一点责任都没有?”
“我爸签了字。”沈确道,“但他签字前,顾家拿走了他手里的原始数据,换成了另一份。”
“你有证据?”
“有。”沈确看着顾承泽,“但不是在医院里给你看。”
顾承泽的脸色沉了一下。
纪明棠却只觉得累。
她看了看沈确,又看了看顾承泽。
这两个人都在她面前摆证据、讲旧账,像在一场她已经输不起的牌局里争着做庄。
“够了。”她说,“都出去。”
顾承泽还想说什么,被保安架了出去。
沈确站在门口,没动。
“你也出去。”
“纪明棠。”
“我说,出去。”
沈确看了她一会儿,终于退出去,替她带上了门。
病房里安静下来。
纪明棠在床边坐下,握住父亲枯瘦的手,眼泪终于落下来。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护士进来换药,看见她,犹豫了一下。
“纪小姐。”
“嗯。”
“那位沈先生,是您什么人?”
纪明棠抬起头。
“怎么了?”
“他每个月都来。”护士低声道,“这六年,老爷子的特护费、药费,都是他交的。他不让说。”
纪明棠愣住。
她忽然想起很多小事。
父亲病房的窗台上,每年冬天都会多一盒桂花糖。她问过护士,护士说是医院送的。
父亲的药单里,有几味很贵的进口药,她一直以为是顾家托人买的。
去年父亲病危,她在抢救室外守了一夜,清晨去缴费时,窗口说已经有人结过了。
她以为是周岚做样子。
现在才知道,那个人一直是他。
“每个月?”她问。
“每个月。”护士道,“有时他在病房外站一会儿就走。去年老爷子病危,他在走廊坐了一整夜。”
纪明棠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她转头看向病房外。
走廊里已经没有人了。
只有窗台上放着一只纸袋,里面是给她父亲新买的药,还有一小盒她从前最爱吃的桂花糖。
她走过去,拿起纸袋。
袋底压着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上面只有一行字。
“纪明棠,别怕。我还在。”
纪明棠把那张纸握在掌心,站了很久。
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陌生号码。
“你在哪?”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对面就回了。
“楼下。”
纪明棠走到窗边,往下看。
雨还在下。
沈确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下,黑伞没有撑开,西装肩头已经湿透了。他抬着头,像是在等她。
隔着六层楼和一场雨,他看见了她。
纪明棠的手指按在玻璃上。
她没有笑,也没有哭。
只是把手机贴到耳边,拨出了那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开口。
“沈确。”
“嗯。”
“上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纪明棠。”沈确的声音有些哑,“我上去之后,不会只当你的刀。”
“我知道。”
“那你还让我上去?”
“我让你上来,是把话说清楚。”
“好。”
电话挂断。
纪明棠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黑伞慢慢朝医院大门移动。
她低头,把那张写着“别怕”的纸条重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门铃很快响了。
她没有立刻开门。
门外的人也没有催。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两个人的呼吸隔着一扇门,一轻一重地落下来。
纪明棠把手放在门把上。
她知道,门一开,有些账就再也算不清了。
门外,沈确低声叫她的名字。
声音隔着门传来,很轻,像是怕惊动她,又像是等了很久。
她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