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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项阳等人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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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一响,项阳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往椅背上一瘫,长长吐了口气。刘伟过来踹了他俩桌椅一脚:“走啊,小卖部。”
项阳刚要起身,想起什么似的先扭头看了一眼陈瑞。
陈瑞还在座位上,低头往一个本子上记着什么,笔尖唰唰的。项阳压低声音:“等他先走。”
赵志远撇撇嘴,也压着声儿:“至于吗。”
“你刚才不是挺怂的。”刘伟也说。
“我那叫战略性撤退。”
三人磨蹭到陈瑞起身出了教室,才从后门溜出去。
走廊里已经三三两两聚了人,项阳一眼看见隔壁班几个男生围在饮水机旁边,其中一个是校篮球队的刘亦航。
刘亦航看见项阳就招手:“哎,你们班刚才晚自习够安静的啊,我从门口过两趟,一点声儿没有。”
项阳翻了个白眼:“那可不,陈大班长坐镇呢。”
刘亦航乐了:“他记你名字啊?”
“记我倒没记,就是那语气,”项阳捏着嗓子学陈瑞,“‘要么你自己捡,要么我记你名字明天交班主任’——你说他烦不烦,一个纸团的事儿,至于上纲上线吗。”
赵志远在旁边点头附和。
刘亦航道:“你们班那个温予莲不是坐讲台上吗,他不管?”
项阳一挥手:“他整晚就在那儿写东西,头都没抬几下。陈瑞倒好,拿着鸡毛当令箭,地中海都没他管得宽。”
正说着,温予莲从教室里出来,手里拎着个水杯往饮水机这边走。项阳立马收了声,赵志远也假装看墙上的光荣榜。温予莲接了水,路过他们身边时,淡淡说了句:“走廊有回音。”
四个人面面相觑。
等温予莲走远了,刘亦航才小声问:“你们和他混熟了他能提醒你们?”
项阳挠头:“和我们不太熟吧,和老尘倒是关系不错。”
“哪个?”
“我们班最白那个!”刘伟抢答。
正说着,上课铃又响了。
三个人往教室走,项阳进门之前特意放轻了脚步,往里瞟了一眼,陈瑞已经坐好了,笔搁在本子上,腰板挺得笔直,一副随时准备抓人的架势。
项阳跟赵志远对了个眼神,俩人默契地绕开陈瑞那排,从另一边过道回了座位。
到第二节自习快结束的时候,后排有人传纸条被陈瑞逮着了。
陈瑞站起来走过去,把那纸条从半路截下来,展开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揣自己兜里了,然后对传纸条那俩人说:“下课来找我拿,顺便说说你们传的什么。”
其中一个男生小声嘟囔:“又不是什么大事……”
陈瑞当没听见,回座位了。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了,陈瑞把本子合起来:“传纸条那俩,过来。”
声音不大,但教室里还没走干净的人都听见了。
传纸条那两个男生磨磨蹭蹭从后排挪过来,一个低着头抠手指,一个脚底下蹭着地砖缝。
陈瑞把纸条展开,念出声:“‘下课小卖部帮我带辣条’就这?”
两个男生点点头。陈瑞把纸条折了两折还回去:“下次有事当面说,别在自习课上传。”
俩男生接了纸条扭头就跑。
项阳从后门溜出去之前在尘池添耳朵边说了句:“我还以为他得训半节课呢。”
尘池添没搭茬,把书包带往肩上一挎。
出了教学楼,刘伟从后面追上来,胳膊肘搭上尘池添肩膀,压着嗓子说:“哎,你发现没,陈瑞今天整晚上就盯着项阳和赵志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他就抓那种上课坐不住、传纸条、抖腿的,全是小打小闹的违纪,一次也没找过那些真不学习、趴桌上睡觉的。”
刘伟又想了想:“你看最后排靠墙那个,趴了一晚上,陈瑞看都没看一眼。”
赵志远从另一边凑过来:“你别说,还真是。他管的全是些鸡零狗碎的破事儿,动静大的、面上能看见的,他管得可积极了。真懒得学的那些人,他反倒不管。”
尘池添想了想晚自习的情形,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陈瑞抓的都是“看得见的”,笔掉了、纸团飞了、纸条传了,全是能当众抓现行、能立刻显出来他在管的事。至于那些趴着睡觉的、作业空着半本没写的,他倒跟没看见似的。
“他那班长当的,就为了让人看见他在当班长。”赵志远下了个结论,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大概觉得这话说得太到位了,又重复了一遍,“对,就为了让人看见。”
回到宿舍,项阳第一个冲进厕所占坑位,赵志远在门口催他快点,刘伟翻出充电线把手机插上,一屁股坐床上开始刷短视频。
项阳在厕所里蹲了半天,出来时手里还攥着手机,一脸舒坦。
赵志远骂骂咧咧地挤进去,门刚关上又探出头来:“哎,你们说陈瑞是不是有瘾啊?管人管得跟打卡似的。”
刘伟头也不抬,短视频刷得飞快:“人家那叫尽职尽责,你懂什么。”
“尽责个屁。”项阳爬上床,把枕头往墙边一塞,“他要是真尽责,最后一排趴着的那几个他怎么不管?合着就我们几个好欺负。”
尘池添正坐在床边解鞋带,他把鞋摆好才说:“可能不是好欺负。”
“那是什么?”
尘池添把外套搭在床上:“你们几个,他记名字你们顶多背后骂两句。最后一排那几个,上回温予莲催张鹏交作业,张鹏把书往桌上一摔,说‘你再逼逼一句试试’。”
宿舍里安静了两秒。
项阳张了张嘴,想起来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张鹏一米八几的个子,校服穿得松松垮垮,上课拿手机打游戏都不带藏的,陈瑞从他旁边过都得绕着走。
刘伟把手机一扣:“那也不能光拣软柿子捏啊。他这班长当得,啧。”
赵志远从厕所出来,甩着手上的水:“所以说嘛,我就讲他纯粹是为了让人看见他在管。你看他逮我纸团那劲儿,嗓门都亮了几分,生怕后排听不见。”
项阳骂了一声,把枕头朝刘伟扔过去,刘伟一偏头躲开了,枕头砸在赵志远脸上。赵志远“哎哟”一嗓子,抓起枕头回扔项阳,俩人隔着床铺开始枕头大战。
刘伟趁乱又补了一脚,不知道踹了谁的床板,整间宿舍跟着晃了三晃。
尘池添坐在自己床上没参与,脑子里把刚才那番话又过了一遍。他忽然觉得陈瑞这个人有点好懂了:他不是坏,也不是多好,他就是表现欲强,是表演给围观者看的,自己不接戏,他这台戏就唱不下去了。
“好了别打了,明天还上课。”尘池添伸手把飞过来的枕头截住,扔回项阳床上。
项阳和刘伟互相瞪了一眼,总算歇了。赵志远揉着被砸红的鼻梁骂了两句,翻个身蒙上被子。刘伟掏出手机又刷了两条短视频,才关了屏幕。宿舍里安静下来,隔壁三零七今晚没闹,安静得有点反常,大概是陈瑞回来之后说了什么。
第二天早自习李建荣进来的时候拿了两张打印纸,在讲台上并排摆好。
“月考安排出来了,下周三周四两天,考九科,语数英各一百五,其余六科各一百。”他退后一步,看着底下人,“这是进校第一次考试,成绩出来要排名,年级大榜贴一楼大厅。你们心里有点数。”
教室里嗡了一下。
项阳回头跟赵志远对了个眼神,赵志远脸上那点放假带回来的红润刷地退了一层。
“还有,”李建荣把另一张纸往前推了推,“座位下周按月考成绩重新调,名次靠前的先挑。”
底下窸窸窣窣一阵,有人扭头去看自己现在的同桌,有人往教室后排瞟了一眼。尘池添听见刘伟在前面吸了口气,吸到一半咽回去了。
李建荣走了之后,教室里那股劲儿跟平时不太一样。下课铃响也没几个人往外跑,刘伟从前排蹿过来扒着尘池添桌沿:“老尘你数学怎么样?我集合那章就没听懂过,描述法我老写错符号。”
“还行。”尘池添把数学练习册翻到目录页,“你把你的错题拿来我看看。”
刘伟回座把练习册抱过来往桌上一摊,翻到集合那章,红叉从第一页排到第三页。尘池添扫了一遍,发现他不是不会,是符号写拧巴了,{x|x>3}写成{x>3},竖线丢了,条件全挤在括号里头。
“你把竖线当成一道墙。”尘池添拿笔在他练习册空白处画了一道,“墙左边写代表元素,墙右边写条件。缺了墙,阅卷老师不知道你左边那个x到底是元素还是别的。”
刘伟盯着那道竖线看了几秒,恍然大悟似的猛点头:“就这么简单?老师上课讲过?”
“讲过。”
刘伟嘿嘿一笑,抱着练习册回去重写了。赵志远从旁边过,瞟了一眼,说“我也看看”,把自己的练习册也摊开了,错得比刘伟少点,但符号写得跟散架似的,括号不配对。
尘池添把两个人凑到一块儿,拿草稿纸画了三张韦恩图,一张图讲一遍,讲完了让他们自己画一张。
温予莲从讲台那边走过来,在尘池添桌边站了一下,看了一眼那三张韦恩图,没说话,从自己本子上撕了张便签贴尘池添桌上,上面写着“晚自习下课,图书馆,数学”。
尘池添点了下头。温予莲转身走了。
赵志远拿胳膊肘捅刘伟:“他俩现在约学习都走流程了。”
刘伟捂着嘴乐:“你少说两句,回头老尘不给你讲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