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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尘池添安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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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自习李建荣踩着点进来,把一张打印纸放在讲台角上:“环境区今天开始,工具在杂物房都有,用完拿回来别扔操场上。我们班负责操场东边到图书馆那条梧桐道,具体人员劳动委员安排。”说完看了尘池添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白:你的事。
早自习后尘池添把值日表贴在了黑板旁边,按座位轮,第一组周一,第二组周二,以此类推。
赵志远第一个凑过来看,手指头顺着名单往下划,发现排在周五,松了口气:“还行,不是周一。”
“周一和周五有区别吗?反正都得干。”刘伟在后面说。
“区别大了,周一刚来学校,心还没收呢,擦什么黑板。周五干完就放假,心情好。”赵志远回他。
一二节是数学连堂。李建荣讲集合,尘池添听得还算认真,笔记记了两页。
提前放了五分钟,让当天值日的去环境区“熟悉熟悉位置”。尘池添是劳动委员,一定得去。
梧桐道从教学楼一直延伸到操场东门,两边栽了十几棵老梧桐。秋天叶子掉得不算厉害,但枝杈间挂了些塑料袋、废纸团,明显是之前暑假没人管积下来的。
曾毅拿着扫帚划拉了两下,扫起来的全是干叶子,没多少正经垃圾。同组的女生林秋月戴着手套捡起一个挂在矮枝上的奶茶杯,嫌恶地甩进垃圾袋里:“谁喝完了往树上扔啊。”
曾毅这会儿举着扫帚够树杈上挂的一个废纸团,蹦了两下没够着,回头问:“谁个儿高?来帮个忙。”
尘池添走过去看了看,那纸团挂的枝杈大概两米出头,他垫了垫脚也差一截。
孙毅说:“要不我踩树杈上去?”
林秋月赶紧拦:“别别别,你踩断了摔下来算谁的。”
尘池添想了想,回杂物间扛了根晒被子的竹竿出来,头上绑了个铁丝弯的钩子,一钩一个准,纸团、塑料袋、三两下全给够下来了。
林秋月仰头看着,拍了拍手:“还是劳动委员有办法啊。”
尘池添把竹竿往墙根一靠:“杂物间里现成的,之前肯定有人这么干过。”
扫完收工,尘池添把工具归拢到杂物间,正好赶上第三节英语课铃响。
一下课刘伟蹿了过来,手里攥着本数学作业:“老尘,数学第三题那个描述法集合你怎么写的?我写出来咋看咋不对。”
尘池添把自己的本子推过去。
刘伟扫了一眼说:“你字真小,跟蚂蚁开会似的。”
赵志远在旁边插嘴:“你那是字吗?你那是画符,老师批你作业都得配个翻译。”
刘伟说:“去去去,我字好看着呢。”嘴上这么说,手上已经照着尘池添的格式开始改自己的了。
刘伟改完自己的作业,又伸脖子去看赵志远的本子:“老赵你第三题写的啥?”
赵志远把本子一合:“不给你看,你抄完我的再抄老尘的,到时候错了都不知道错哪儿了。”
“我这是参考格式,什么抄不抄的。”刘伟嘴上硬,手已经缩回来了,把作业本往桌肚里一塞。
尘池添把英语课本翻到下一节,预备铃还没响,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在走廊上追着跑,脚步声咚咚地从后门过。
上午最后一节是语文,老师姓许,五十多岁,说话慢条斯理的。
讲课文之前先让各组把作文本发下去,说早上交的军训总结批完了。
尘池添翻开自己的本子,红笔批了句“叙述平实,但缺乏展开,多写细节”,旁边打了个“良”。
他把本子合上塞进桌肚。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的气压就变了。
隔壁桌的女生把笔袋往书包里一塞,拉链都没顾上拉严实,转头跟同桌说“你走不走,我妈在校门口等着呢”。后排几个男生已经站起来伸懒腰了,椅子腿刮得地面吱哇乱叫。
许老师还没走出门,底下已经开了锅。
李建荣从走廊后门探进半个脑袋,敲了两下门板:“安静一下。中午放假,住宿生留校的注意,食堂照常开,门禁要查,十点之前必须回宿舍。回家的路上注意安全,别在路上磨蹭。”说完扫了一眼教室,目光在尘池添这边停了几秒,收了回去。
教室里的人呼啦啦散了大半。
刘伟书包往肩上一甩,走之前过来拍了一把尘池添:“我回家了,明天下午回来,给你带我妈做的酱牛肉。”
赵志远已经在门口催了。俩人一前一后出了门,走廊里传来刘伟喊“老赵你等等我”,赵志远回“你腿长你走快点”,声音越来越远。
中午食堂人少了大半,窗口只开了两个,打菜的阿姨舀勺的动作都比平时慢半拍,舀完了还拿勺背在菜盆边沿上磕两下,磕得当当响,在空荡荡的食堂里格外脆。
尘池添要了份西红柿炒鸡蛋,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温予莲端着碗过来,在他对面坐了。
碗里是清汤面,上面卧了个荷包蛋,旁边飘着几片菜叶子。他坐下先拿筷子把荷包蛋拨到碗边,挑了一截面条吹了吹送进嘴里,嚼了两下,不紧不慢。
没人说话。
尘池添扒了两口饭,觉得这么干坐着有点不自在。平时刘伟在的时候,嘴就没停过,赵志远时不时怼两句,他光听着就行,不用操心找话说。现在对面是温予莲,这人本来就话少,吃饭又专注,尘池添琢磨着要不要开个话头。
“你周末都留校?”温予莲先开了口,问得很随意,像顺嘴提的。
“嗯,我家远,来回一趟折腾。”尘池添拿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西红柿,“你呢?”
“我也留。”温予莲把荷包蛋咬了一口,嚼完了才说,“习惯了。”
三个字“习惯了”,轻飘飘的,但尘池添听出点别的东西。他没追问,点了点头继续吃饭。
温予莲也没再往下说,两人又沉默了一阵。但这回沉默没那么别扭了,像开水晾到了能入口的温度。
吃完饭尘池添把餐盘端到回收处,温予莲跟在后头。出了食堂大门,太阳正毒,空气里一股热烘烘的味儿。
“下午你干什么?”尘池添站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抬手挡了挡太阳。
“图书馆写作业。”温予莲接的快,“你去不去?”
尘池添本来打算回宿舍躺一下午,手机里缓存的动画片还没看。但温予莲问得挺自然,语气跟说“今天食堂有红烧肉”差不多,不算邀请,就是个顺嘴的提议。
“去吧。”尘池添说,“我数学有几道题没搞明白。”
图书馆就靠里坐了个女生在写卷子。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温予莲还是坐上次那一边,尘池添坐对面。
书包拉链一开,作业本摊出来,各写各的。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尘池添掏出来看,刘伟在群里发了张照片:高速上堵成一锅粥,前头一片刹车灯。
“放假就这样,一个小时挪五公里,我到家得半夜。”
赵志远回了个“可怜,我已经到家了”,后面跟了一串龇牙的表情。
刘伟:“你等着,我明天到校就上你床蹦迪。”
赵志远:“你蹦,我床板本来就晃,正好换新的。”
项阳:“你俩无不无聊,我在操场打球呢,一个两个在家当咸鱼。”
尘池添看着群里刷屏,没吭声,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把数学练习册翻到集合那章。
做了六道题卡了两次。第二道卡在空集符号上,他翻课本对了一遍例题,还是觉得绕。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两圈,正犹豫要不要问,温予莲头都没抬:“空集是任何集合的子集,别光背结论,画个韦恩图试试。”
尘池添抬头看他,温予莲的笔还在自己本子上写着,眼睛没往这边瞟。
“你怎么知道我在卡这个?”
“你翻了两次同一页,笔停了大概三十秒。”温予莲把本子翻了一页,“上次你写第三题也这么卡的。”
尘池添低头画了个韦恩图,果然通了。他写完把那道题重新过了一遍,忽然说:“你说你‘习惯了’留校,什么意思?”
温予莲手里的笔没停,写了两行才说:“父母周末懒得跑,有时候隔两月回去一趟。”他把本子往旁边挪了挪。
“那你初中跟谁一块儿?”尘池添问完觉得这话问得有点傻,补了句,“我是说,周末留校不无聊吗?”
温予莲想了想:“初一初二有几个人一块儿,后来有的转学了,有的搬了家……”他把笔帽拔下来又盖上,“后来就一个人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尘池添注意到他把笔帽拔了又盖这个动作重复了三遍。他觉得自己应该接点什么,但说什么都不太对。
沉默了几秒,忽然冒出一句:“以后留校我陪你吧。”
说完他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咬下来,这话怎么听怎么怪。
温予莲倒是看了他一眼,嘴角那点弧度像是往上提了一提,不太明显,但尘池添看见了。
“嗯。”温予莲就应了一个字,低头接着写。
写到五点多,尘池添把作业预习都搞定了,温予莲的笔还在动。尘池添伸了个懒腰,往椅背上一靠,眼睛四处乱看。斜对面那女生的卷子已经换了一张,桌上搁的那瓶冰红茶瓶壁上全是水珠子。
从图书馆出来,暮色还没合拢,天边摊着一层薄薄的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