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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军训时温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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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军训散场的时候,刘伟从后面追上来,一巴掌拍在尘池添肩上:“行啊哥们儿,低血糖还能站那么久,要搁我早趴了。”
他手劲儿大,拍得尘池添往前趔趄了一步。
“别拍了,再拍真趴了。”尘池添把他的手从肩上扒拉下去。
刘伟嘿嘿笑着喊:“温予莲!你那葡萄糖还有没有,给我也来一块,预防预防。”
“没了。”温予莲没回头。
“这么不巧。”刘伟嘟囔了一声,转头又跟赵志远说话去了。
宿舍里赵志远已经瘫在床上,鞋都没脱,脚悬在床沿外头。
自己床铺上搁着一小包东西,用纸巾包着。 刘伟在洗手台搓袜子,见尘池添回来,朝他抬了抬下巴:“温予莲给你留了东西。”尘池添打开一看,是一瓶没拆封的葡萄糖口服液。纸巾上写了两个字,笔迹干净利落——喝了。
他捏着那张纸巾看了两秒,塞进了枕头底下。
拧开盖子一口灌下去。甜味比那块葡萄糖更浓,黏糊糊地挂在嗓子眼儿。他皱了皱眉,把空瓶扔进垃圾袋里。
“你和温予莲以前认识啊?”刘伟把搓好的袜子往阳台晾衣绳上一搭,甩了甩手上的水。
“不认识。”尘池添把枕头底下的纸巾抽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不认识给你留东西?”刘伟从阳台探进半个脑袋,笑得意味深长,“你俩今天站队不是隔了一排么。”
赵志远翻了个身,床板吱呀一声:“军训第一天就收着东西了,你俩不得坐一桌吃饭啊。”
尘池添没吭声。他自己也琢磨这事儿——温予莲递糖的时候太顺了,扣手腕的力道、塞糖的时机、那句“张嘴”说得跟下口令似的,像是做过很多回。
脑子里过了一遍温予莲归队时走回去的背影,肩胛骨收得紧,步伐稳当,一点多余的晃动都没有。
看起来冷冰冰的人,在照顾人这方面却这么熟练可靠。
中午食堂排队,尘池添端了餐盘找座。刘伟已经占了一桌,旁边空着俩位置。温予莲端着碗从打菜窗口过来,刘伟眼睛一亮,“这儿坐这儿坐。”
温予莲看了一眼尘池添旁边的空位,坐下了 筷子夹了块红烧肉,没急着吃,先问了句:“还晕么。”
尘池添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跟他说话:“不晕了,已经喝了。”
温予莲嗯了一声,开始吃饭,咀嚼速度不快不慢,筷子使在右手,左手搁在桌沿上压着餐巾纸。
尘池添低头扒饭,余光瞥见温予莲把胡萝卜挑到餐盘边沿——不吃胡萝卜,挑得整整齐齐,跟列队似的。
下午练军体拳,练到后半截,教官把全连拉到跑道边,背对太阳站成一排,让每个人把刚学的八式从头到尾打一遍。
前面几个男生打得稀稀拉拉,有的第四式就忘了,卡在那儿挠头。
教官嗓子更哑了,骂人都骂不利索,干脆让记得住的人出来领打。
温予莲被叫出列。
他站到队伍正前方,面朝大家,脚一跺,架势就起来了。
打第一式“弓步冲拳”的时候,肩背绷成一条直线,拳头攥得死紧,出去那一下能听见袖子带风的声音。
尘池添跟着比划,眼睛一直盯着温予莲的拳路,发现他每一式之间停得极短,不像旁人打完一式要愣半拍再想下一式,他是连贯的,像脑子里有张图。
打到第三式“穿喉弹踢”,温予莲重心前移,左腿弹出去,脚背绷平,收回来的时候膝盖一提一放,落地没有声响。
尘池添注意到他右脚跟始终微微悬着,前后脚站得巧,重心随时能换,怪不得上午站军姿的时候后背那块儿纹丝不动,脚底下其实一直在调。
“看清楚了吧?照着这个打。”教官拍了拍温予莲肩膀,“归队。”
教官让两两一组对练。
刘伟蹿得快,一把薅住赵志远胳膊当陪练。 尘池添左右看了看,温予莲已经站他跟前了,摆了个起手式:“你攻我防。”
尘池添出了一拳,力道收着。
温予莲格挡的手臂绷得紧,接住之后没马上卸力,顶了他一下:“再用点劲,打重点。”
尘池添又出了一拳,这回加了三分力。
温予莲侧身化开,顺带把他胳膊往旁边一带,尘池添脚底下一绊差点栽出去。
温予莲伸手薅住他后领:“下盘不稳,膝盖别锁死。”松了手,退回去重新摆架势,“再来。”
练了三四轮,尘池添出汗出得痛快,肺里灌满下午的热风,倒没再发虚。
温予莲收了架势,“厉害。”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淡,听着不像夸人,倒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尘池添抬胳膊蹭了把额头的汗:“你练过?”
“没有。”温予莲把帽子摘下来扇了两下,头发被压出一圈印子,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看教官打两遍就会了。”
尘池添不太信,但也没追问。
两遍就能把动作拆得这么清楚,还能顺手指出来他下盘不稳,应该是从小被收拾出来的吧。
他没再多想,因为教官吹哨了,让各组自己再练十分钟。
温予莲把帽子往头上一扣,重新摆架势:“再来,这次你防。”
尘池添刚抬胳膊,温予莲的拳头已经到跟前了,速度不快,但落点刁,擦着他小臂外侧滑过去,轻轻点在他肋上。
尘池添往后撤了半步,脚后跟磕到操场边沿的排水沟盖板,咣当一声,人往旁边歪。
温予莲这回没薅他后领,直接一步跨过来,肩膀一横挡在他侧后方,尘池添后背撞上他肩窝,稳住了。
“你这习惯不好。”温予莲退开,“一退就往右边偏,右边是沟还是台阶你看都不看。”
“谢谢。”
教官吹哨子集合,宣布解散休息十分钟。
尘池添在树荫底下找个台阶一屁股坐下,腰酸得手都懒得抬。刘伟从后面蹦过来,蹲在他旁边拿帽子扇风:“你跟温予莲对练,他是不是特较真?我看他那个架势,跟打比赛似的。”
“没有,他挺会教的。”尘池添实话实说。
“教?”刘伟撇嘴,“我看他教得挺带劲,对我怎么就没那耐心。赵志远,你说是不是?”
赵志远坐在地上抱着水壶,慢悠悠接了一句:“人家又不是你陪练。”
刘伟“喂”了一声,拿帽子甩了赵志远一下。
尘池添没搭茬,眼睛往操场那头扫了一圈。温予莲站在单杠底下喝水,帽檐压得低,看不清脸,但看姿势就知道站得还是那么直。
喝完水把壶盖拧紧,顺手在单杠上拉了拉筋,肩背的线条绷出来,动作利索,跟上午站军姿时一个样。
下午后几轮练完,教官终于喊了收队,各连带开带回。
尘池添拖着腿往宿舍走,路上刘伟已经在盘算晚上吃什么,赵志远说想喝冰可乐,刘伟说军训期间小卖部不卖冰的,赵志远骂了一句“这破规矩”,尘池添听着他俩打嘴仗,闷头走路。
晚饭在食堂,温予莲还是端着碗坐过来了。 这回刘伟没多嘴,赵志远也只是抬了抬眼皮。
温予莲坐下以后没说话,筷子直奔土豆烧牛肉,挑了一块瘦的放嘴里嚼,嚼了两下皱了皱眉,把剩下的半块拨到餐盘边沿。
尘池添看了一眼,牛肉炖得确实柴,嚼不烂。温予莲又挑了一块,这回运气好,吃了。
尘池添低头扒自己的饭,忽然听见温予莲问:“晚上有拉歌,你去么。”
尘池添抬头,确定是问自己:“去啊,全连都得去吧。”
“嗯。”温予莲点了下头。
刘伟在旁边挤眉弄眼,被温予莲一个眼神扫过去,立刻老实了。
晚上拉歌就在操场看台下头,各连围成圈坐地上,教官起头喊“一二三四五”,底下接“我们等得好辛苦”。
拉歌拉了两轮,对面连队开始起哄让个人出节目。
刘伟这种人来疯第一个被拱上去,唱了首跑调的《团结就是力量》,底下笑成一片。
对面连队不甘示弱,推了个女生出来跳了段民族舞,身段软得像柳条。
气氛热起来之后,教官开始点名:“军体拳连,来一个猛的!”
底下稀稀拉拉喊名字,不知道谁嚷了一嗓子“温予莲”,紧接着刘伟那大嗓门就跟上了:“温予莲!温予莲!”喊得整连都跟着起哄。
尘池添扭头看温予莲,他面上没什么表情,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走到圈子中间。
起势、弓步冲拳、马步横打、反身别臂,动作比白天教的时候快了不止一拍,整个人在路灯底下打得虎虎生风,最后一个收势站定,气都没喘。
全连嗷嗷鼓掌,对面连队教官都扭头看。
温予莲从人堆里挤出来,走回来坐下,膝盖上搁着一瓶水。刘伟伸手要跟他击掌,他抬手意思了一下,拍得不轻不重。
“喝。”瓶子递过来,没拧盖。
尘池添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递回去的时候顺势问了句:“你盯着我看了一上午?”
温予莲接水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把盖子拧紧:“没有。”
“你低血糖太明显了,”温予莲把瓶子搁在膝盖上,眼睛看着前面正在吼歌的连队。
刘伟从旁边凑过来,用胳膊肘捅尘池添低声说:“他是不是对你有点儿……”
“没有的事。”尘池添打断他。
“我又没说啥,”刘伟举双手以示清白,“我就说他是不是对你有点儿照顾,这也不让说?”
尘池添没理他,刘伟也不恼,转头又去拱赵志远出节目。赵志远死活不动弹,最后被刘伟连拖带拽弄到圈子中间,红着脸唱了首《老男孩》,调跑得比刘伟还离谱,全连笑得直拍地。
拉歌散场的时候快九点,各教官训了几句话,无非是今天谁垮了谁没垮、明天继续。
解散以后尘池添往宿舍走,温予莲走在他斜后方两步远的位置,没说话但也没超过去。刘伟和赵志远在前面追着闹,回头喊他俩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