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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先问谁在班上 二号岗门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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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号岗门前一排冷藏车在等过磅,出租车开不过去。沈砚让蒋渡下车,两个人各捞一包走最后几百米。后轮拖着泥的车慢慢往前挪,挡住路牌。靠右分出一条凭工牌进出的通道,有人在树边拆新领来的鞋套,带着静电的胶条往裤腿上贴。
周宁发来的图没有标几点关车门。沈砚低头回了一句已经在门口,手机险些让从侧边绕过来的人拿工牌撞掉。他把屏幕扣到身上,往栏杆内让一让,对方是个穿工服的姑娘,一手夹着保温袋,错过去时朝他颔首,没来得及停。
岗亭的桌上垫着三个黑色的塑料壳,两个没有电话线。保安顺着访客名单念完名字,问第三个人到不到。沈砚说今天两人,第三个人林冉审批了访问但不随行,麻烦核销。那边没答,领他们去玻璃窗下看了一块打印出来的告示。外来人不能出示手机录屏,任何带入冷区的设备都需站点确认。不用取景和拍照,他们可以带普通笔记本。他的包里还有一张演示客户名单,来时特地从包里换了不带客户数据的机器,现在索性把电脑也寄在柜里。
“周经理正从二楼下来。”保安向他确认个人身份证件,“安全衣不用你们自己找,前头同事哪个柜空会告诉。”
蒋渡摸了摸刚领到的临时牌,随流程补签。他今天穿了一件颜色正好的薄夹克,沈砚知道是从家多带的,没问有没有白带。通道出来是个两面镂空的过桥,西边有一条快递车专走的窄道,路两边夹着带水珠的碎石,不留意先闻到旧轮胎味再听见发动机。踏上边不怎么响,底下有人朝他们叫了一声。周宁在楼梯口戴工帽,只把下巴抬了一下。
“先去办公室听工单,不直接进去试系统。”她爬到二楼才跟两个人握手。“我一会儿有两车货来,你们要找当班就尽量在交接前找,全交完以后别扯他们往回去。到时候能进的地方我再告诉你们。”
沈砚看见周宁一侧肩上沾着灰,只有翻过去那一面白的工卡套干净。他说:“昨天电话里讲过是日常支持,不另收费。这批只看问题和现场怎么用,不决定采购。”
“你也跟这位说说。”周宁把手指向正要进去的矮个子男人,“站点系统员,顾工。上次他把人接进门,我一来人家就先拿着安排单跟他要费用。他今天说谁要调就让谁来对接,不经他。”
蒋渡自己先说负责把问题拿回去调一份测试,不进生产查真实客户流水。顾工挺客气地说他免责签一个同意放设备的临时手续就能进,真的有必要看明细再由他们来找最小的数据。沈砚听见“免责”两个字顿了半拍,跟着接过一张临时采访同意页,那上头其实并没有这个词。不许看别家货名,不用拍员工表情,提供截图之前先由海衡处理。这种普通的限制也不用合作商说成一面谁都过不去的高墙。他随周宁走,笔记上挪得出正常一句“看问题,不采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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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两张椅子背后堆满纸箱,一人一张椅子坐不下,顾工搬走一台卡了纸的打印机,把一点位置留给蒋渡。蒋渡把最先申请的空模板剪成两张窄页,沿字段对着来。顾工从透明页里取出一张记录,缺的确实是抽样描述和交接批次编号;号码写在纸上,旧系统点下去查新记录时只有两列。他去隔壁翻了账,回来时握在手里的单据不是刚开那张,解释说后来有人补录过,谁补使劲查也查不出来,只有盖章那会儿他恰好在。
“这个还没结束吗?”蒋渡问。
顾工借了支能擦的笔,在他们那张空表上画一个斜角:“东西好了。上个月这批货就拿走了。系统没做完的是你们要求归档前要把两个班都打勾,不然我这里一直出一条逾期提示。”
“这回您已经确认实际货处置了,是不是能请实际接手的人按原操作签?”沈砚问。
“这三个星期轮了两班。那个人有两天转了去外仓,又不是一天上两班。我要打完勾不难,你想要的连续证明给不了。”
蒋渡听完把客户群里的“麻烦补齐两个必填字段”的草稿先划了。他嘴凑近纸,就下一步想问什么,不习惯先看旁边坐的人。沈砚抢在前面时没比他多出一个结论,问:“那现在你们报这个工单,最大的麻烦是哪步?”
“那一笔我们把明细捏出来没花半个小时。以后交错了,不补记录早晚有人挨一记。拿二十来笔或五十笔,没谁愿意再签。”
他说做仓的客气点是要把货点清,从头到尾由一个人来当然最容易。现在人员、货型、一天来几台车都不是前一天能完全知道的,纸上各出不同记号并不在预想的规则里。一张临时交接纸上,有个箭头从签字的地方伸到右侧,两个点顶着断掉的一笔。沈砚问是不是陆续补写批次时划错位置;顾工戴上眼镜看了看,立刻说,是放过冻结里没找到对应件,不是录错。他去把废纸篓旁立着的架子扶直,右角上很大的两个字同角落这个记号一样。纸篓里一袋手套还没有扔掉。
沈砚问:做完一单的异常,你们现场现在还要留多久?
“看什么事。打湿外箱不至于留,漏液的要交后续。到站不直着走那么简单,别人愿意接的话,五分钟也能把话说完。这次找同一拨人找了一个礼拜。”
顾工并没有借问题上价值,几句说完他又忙着处理房里另一张出门证。桌脚在伸出来的一步位置铺了一只褪色的纸箱垫,沈砚踩上去才知道地不平,桌面上一叠纸多少一边抖一下。原来屋里最里面的那个人在录像说过有问题就投工单,沈砚当时问视频能不能取掉边框上那行小字,看得像一张老身份证。留给客户的录像里没有这间屋,没有一台卡纸的机器,也没有地上卡在桌脚的东西。
周宁在窗口前接电话,过来时让顾工带他们看这段路。她和电话里说的一样赶,有人要商量这个月入驻新路线让不让接卸,她在值班人都在的时候给了同意,答应下楼见,不肯把审批回绝两句话交给下属说。沈砚站回打印机原位,把临时小本从自己怀里拿出来,摊给顾工看了一下。残账不甩给下一班强签;能做的是恢复旧记录可见、确认两任实际交接人,不用先勾选流程。顾工补了最后一句:“不能找人的话先让一件事继续开着。你们懂,系统能懂吗?”
“我先做到不替您把它关了。”沈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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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工作区之前,他们找了鞋、反光上衣和头罩。蓝灰色鞋柜门锁不牢,工作人员从过道另一侧过来把把手提起才锁得稳,指指一条不许离开的通道,解释站立观察不能挡人。库门另一侧温度不到零度,穿着外套进不了那边,他们去的是靠进门的交接点。章程是有外来人在场时不能碰扫描手柄和托盘,即使当班员工没意见也不能随便替人拿货。沈砚等检查完,把刚要翻出来的那段录音设备说明收了回去,工作里不需要它。
他们遇到的第一个人是一位女工,手套边上剪了一截织带,正把条码拍在一只空框上。蒋渡站得靠前,顾工喊他别让凑帮忙那个麻烦换路,蒋渡往外挪了一点。冷库门旁一块电子钟,字足有手那么大,和沈砚手表快了差不多三分钟。顾工说人通常看这个钟安排交接,不负责对服务器到底哪个对。本来计划再去两道线,里面推了新货出来,顾工肩上被人碰了一下,被叫去给一辆车找接卸口,只好停在黄线边。沈砚看到一个人用粗橙色胶带换标签,其实老那条还没扯掉,剪开后绕过去还能看出一个微微凹下的圈。他在纸上写“现场时钟”“版本留痕”。旁边写了个由误差引发的假设,又划掉了;还不知道是否真能惹出事,不先怪钟。
一个年轻男人举手从里面走出来,胸前的厂牌带上打了双结,鞋子侧面沾上一点干透的白塑料。他找人问掉在办公室的一本读书资料,不能让上午的快递员当普通货带走。顾工来不及答,正在跟周宁报车牌;沈砚没看到里面的书,只知道进来时开窗底下摆了一本粉皮的练习册。他跟男人说自己不是海衡的人,刚才在二楼窗台上见过一本。
“有可能是我的。”年轻男人竟没有先道谢,侧过身去问顾工,顺手给路过的人从袋里拣个崭新的签字笔。然后名字报出来,陆成。他这阵子夜校要签到,今天换人后负责多搬一车,有一本资料借来三天,万一找不着得带人把复印店再跑一次。蒋渡想问他为什么换班,看到顾工还在拿对讲机,没叫住这人。陆成把自己那只空手套立在柜边,对蒋渡做一个等的手势,很快钻到看不见的拐角里。
他们最终没有从仓库操作员嘴里听来一个完整答案。回去把护具交回柜台,周宁给沈砚拿了她能给的空模板,说人暂时来不及约,工单按今天讨论的步骤修。驻场观察再约下周,给夜班名字别直接传到采购那里;想看的话写清必要性、几个人、几小时、能不能撤。他问当班主管除了周宁还有谁可以协调,她说可以到时候找唐萍,不用他现在打电话加新联系人。
走的时候太阳落到墙后,办公室下面比刚来时多出几辆停好的大车。蒋渡拿回电脑,一路兜着往外,过扫描门时没顾上看消息。
“咱们修好了能帮到这两边的人么?”他问。
“至少有一个地方可以把记录补回来。”沈砚说,“后面取决于他们现在真的怎么做。”
蒋渡看看他,突然问沈砚认不认识纸单上在最下方的一个字。那个字之前是粗短的一撇,复印漏掉中间,只剩个浅三角。没人翻纸来之前,沈砚同样不认得;它不在他们的标准模板。出门的时候,夜班第一拨人从玻璃旁沿着窄道打卡,按指纹的声音听不见,只有门向回转。他拎过蒋渡一只包,两人侧身让出路。下班的人则一股脑向外,人流转向这里以前,沈砚把手抬到一半,意识到自己想扶的是昔日习惯帮人摘下的胸包肩带。蒋渡已经往前跑去拦车,看不见他身后这点走神。
车还没空出来,他们走到油水分隔带边的站棚等。这片厂区过了一处闸门才有直达市区的车。蒋渡想叫网约车,定位按来路填,司机已经错转进货车入口,只好在调头以前先把单取消。沈砚手肘压在栏杆横档上,东面几个矮楼窗子亮起来,有两处很近的窗还黑着。人走起路来,并不总按地图上路幅最宽的方向走,远远看几条进出线交在一起,到这里却都要让开不同位置。
苍色的防护棚下,蒋渡把包往腿上挪,从兜里掏出一张在岗亭领的意见卡。那卡本来印给客户参观,底下的内容是一切安全、受访满意度,上端还有一个打卡号码。蒋渡用笔点了两个位置,想把记录异常能否找回填在建议那栏。卡片很小,外头的风一拽,下面的新字被沈砚按住。蒋渡写了十几个字,念起来像请人报个不知道有没有处置的故障。他自己也笑,说带回去给林冉看,比今晚把办公室所有人叫回来看一个归档页省事。
“我可以给工单写‘未解决’,可工单带头的人和帮客户对表的人都不想留到明天。”蒋渡说。
“你和我今天在。你要下班吗?”
“我还想去二百米外买豆浆。你要的话我拎上车。”
沈砚买了一杯没放糖的,蒋渡买两杯,一杯满些,说是给到公司附近接他的人。他开个手机袋,将那个意见卡塞到盒外。两个人在挂着季节水果的摊子边,把自己看到的流程复述一遍。周宁允许他们处理一笔旧工单,真实记录先由客户查,模拟数据回到岩舟再试。夜班观察还没有同意,只有一张要补细节的预约。蒋渡没把孙师傅、李师傅那样顺口编的假姓写进纪要,疑问就写“仍未接触夜班”。初改到这里他还想删掉“站点工单未结束”,等沈砚喝了口东西,才发现那截被折到纸背上的旧标题看不清楚。
车过来前,他们把卡翻了面。蒋渡说空的,正好容得下四行。沈砚给他支着纸,看到路对面本来负责从门边收回临时卡的那个人把保安帽揣进怀里。下一个人从岗亭窗钻出手,把打卡的铃略向左摆,让进门的人从顺手的方向按。沈砚没有再去看自己的表。等了十多分钟的车终于绕过来,司机把窗降了半截,说这地方去年标的是一个商厦。蒋渡没告诉他以前自己也找不到,抢一步替沈砚把那边的门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