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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是敌是友 李翎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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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翎站在原地,目光幽深。
“东宫左卫的人。”
秋不寂眉心压深几厘,没有松剑。
七骑人马停在道路中央,秋不寂仔细打量,七人皆裹厚氅。
领头之人翻身下马,走到十步外摘下斗笠,四十上下,下巴一道旧疤,屈膝下跪:
“属下李九,参见殿下。”
身后六骑跟着下马,齐刷刷跪了一片。
秋不寂站在李翎侧后半步,视线落在李九按膝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瞬。
虎口光滑,指节没有半分习武磨出的厚茧,东宫左卫日日操练守岗,绝不该是这样一双手,她不动声色将剑往身侧挪过半寸。
李翎注意到了她的细微动作,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李九的手,开了口。
“李九,你在哪儿当差?”
“回殿下,左卫营,守东宫西门。”
李翎垂首看向跪地的李九,声音辨不出情绪:
“日日守岗换防之人,手倒比本宫还干净。”
李九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却没有急着辩解。他把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像是头一回认真打量它似的,然后笑了起来。
“殿下好眼力。”
他转头对秋不寂多看一眼,面上略带些遗憾。
“秋姑娘好眼力,可惜秋家的事,我家主子插不上手。”
秋不寂神色微变,转瞬又恢复平静,此人竟知晓秋家的事。
他站了起来,拍了拍膝上的雪,姿态里那点恭敬褪得干干净净,倒也不见敌意。
“属下不叫李九,也不守西门,属下本打算再撑一会儿的。”
秋不寂的剑向前横了半寸,李翎没动,只是看着他。
“谁派你来的?”
“殿下别问了。”
李九说得很平静,看不出被戳穿后的窘迫。
“属下不能说,但我家主子不想殿下死。”
“不想本宫死,所以派人来搜陵?”
“属下今日来,接的是放人的令。”
李翎垂眸看着他,没接话。
李九朝官道方向抬了抬下巴。
“七骑,属下只带了五匹过来,剩下两匹还在道边,是给殿下备的。”
“你家主子要什么?”
“要殿下出去,跟继后继续斗。”
秋不寂在旁边听着,握剑的手没松,心里却把这话过了一遍。
继后,李九背后的主子要李翎和她斗,那秋家覆灭和李翎假死和她定脱不了干系。
“殿下。”
李九忽然压低了声音。
“属下多一句嘴,北边几个县,前些日子突然多了好些生面孔。”
李翎点头。
“马呢?”
“道边拴着,鞍上有干粮和水。”
李九退了一步,把路让开,又像想起什么,回头补了一句:
“鞍鞯底下压着东宫左卫的暗记,寻常匪盗见了,多少会掂量掂量。”
李翎没应声,秋不寂倒是在旁边记下了这句,这暗记兴许能当半张护身符用。
两人走到道上,两匹鞍上挂着干粮水囊,秋不寂收了剑。
“殿下信他?”
“信一半。”
李翎已经走到马边,扶着马鞍。
“他主子不想本宫死,这话本宫信,至于他家主子是谁,他不说,本宫也猜得七八分。”
“谁?”
李翎没答,翻身上马,缓了口气才道:
“朝里想让本宫和继后斗,坐山观虎斗的,不止一家。他既不肯说,本宫就当他没说。”
秋不寂凝起眉心,顺着李翎的话接着往下。
“殿下想的是,既然李九主子如今知道您未死,便绝不会让继后的人发现您的踪迹。”
“你倒比本宫想的聪明。”
“彼此,殿下。”
李翎没再说话,掉转了马头。
两匹马往南去,雪地里留下一深一浅两道蹄印。
往南走了大半日,日头偏西了,前头才有个荒村。
村口一块塌了半截的石碑,上头的字被雪掩了,十几户屋舍,仅有两三处烟囱飘出薄烟。进村一路,听不见一声犬吠。
秋不寂脚步慢了下来,低头看向雪地。
雪地上有脚印,新鲜的,还没被雪全部盖住,只有进村的,却没有出村的。
十几户人家的村子,这个时辰,要么有人出去,要么有人回来,可这脚印只有一头,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她回头看了李翎一眼。
李翎同样留意到地上痕迹,没有停下脚步,示意继续向内,秋不寂握紧马缰跟上。
在村尾寻了间空了许久的破屋,土墙裂了缝,屋顶漏着一角天光,好歹能挡风。
秋不寂进屋先转了一圈,出来道:
“后墙有洞,堵上还能住。”
李翎站在院里,听了她的话,没动,似在听什么。
夜里生了火,两人分了一路带来的干粮,就着雪水咽下去。
秋不寂把灶膛里的火拨旺些,回头见李翎靠着墙坐着,朝服外头裹了件从李九马鞍上扯下来的旧氅,脸色还是不好。
“殿下把外袍脱了吧。”
李翎抬眼。
秋不寂把自己的袖子往上卷了卷,露出小臂那道已经结了薄痂的口子。
“臣女这道口子,殿下看见了,但殿下身上有没有伤,臣女不知道。明日要赶路,伤口捂在衣裳里,走不远的。”
李翎看了她一会儿,慢慢解了朝服的系带。
左肩上有道淤青,是棺盖推开时磕的,肋下也有,颜色发紫。秋不寂从外边边摸了块干净的雪,用布裹了,递过去。
“敷着吧。”
李翎接过来,自己按在肩上,眉头都未曾动。倒是秋不寂蹲下身拨火时,他忽然开口。
“你方才进村,在看什么?”
“脚印。”
秋不寂说。
“只有进村的,却无出村的。”
“还有呢?”
“没听见一声犬吠。”
李翎点头。
“嗯。”
两人谁都没解释,也没再往下说。火光照着这间破屋,外头风刮过屋檐,呜呜地响。
秋不寂把最后一根柴塞进去,拍了拍手站起来。
“臣女守夜,此地处处透着诡异,今夜难以安睡。”
秋不寂站起身,握住剑柄。
后半夜,秋不寂是被敲门声打乱思绪的。
她几乎是立马站起来的,剑瞬间到了手里,炕上的李翎也醒了,坐起身,没发出动静。
秋不寂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院门外站着两个人影,都裹着厚棉袄,手里提着盏昏黄的灯笼。
灯笼的光照着其中一人的脸,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脸冻得通红,正往院里张望。
“屋里有人没有?”
妇人扬声喊。
“我瞧见烟囱冒烟了,这破屋空了小半年,别是哪个过路的冻死在这里头,开开门,婶子给你们端了碗热汤。”
秋不寂心里一沉。
她回头看了李翎一眼,火生的太早。李翎已经下了炕,走到她身侧,压低声音:
“她一个人?”
“两个,后头那个没出声。”
李翎沉默一瞬。
“开门,她既瞧见了烟,就躲不过去。”
她把李翎按回炕边坐下,把旧氅往他身上一裹。
“病着的人,别坐这么直。”
李翎顺着她的话,脊背微弓,低声问:
“怎么说?”
“夫妻。”
秋不寂看着他。
“殿下记住,你姓陈,是我当家的。”
门外又敲了三下,这回重了些。
秋不寂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拔门闩,拔到一半,回头低声说了句:
“殿下,待会儿不管我说什么,你只管点头,别开口。”
李翎忽然低声道:
“你口音不对,逃荒的妇人,不会说官话。”
秋不寂一顿,随即把嗓门压粗,尾音往下沉了沉。
“知道了。”
门闩落下,院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