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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怪异村庄   灯笼的 ...

  •   灯笼的光晃进来,照在秋不寂脸上,让她不自觉地眯了眼。她往门框上一靠,拢了拢衣襟,脸上是被吵醒的困倦和不耐烦,嗓门提起来:
      “婶子,这大半夜的,我家男人病着,可经不起折腾。”
      妇人提着灯笼往院里探了探头,笑了一下:
      “病着?什么病?这破屋漏风,病着可住不得。”
      说着,脚已经往门槛上迈了。
      秋不寂没拦,侧身让了半步,由着她进来,嘴里叹着气:
      “风寒,烧了两日了,本想着歇一宿,天亮了再赶路。”
      妇人嗯了一声,灯笼往院里扫了一圈,先照见墙根那堆柴,又照见院里拴着的马,最后才落到秋不寂脸上。
      “大妹子哪儿来的?”
      “北边,先前靠走镖糊口,如今男人身子病了,只能往南边逃荒。”
      “逃荒还带着马?”
      妇人笑了起来。
      “大妹子家底不薄啊。”
      秋不寂没接话,不动声色地往马的方向挪了半步,挡了挡。
      妇人哦了一声,脚又往屋门口挪了半步:
      “那我瞧瞧大兄弟,病了可马虎不了。”
      秋不寂抬手往门框上一搭,正挡在妇人和屋门之间。
      “病气过人,婶子好意心领了。”
      妇人脸上那点笑意还在,眼睛却没跟着笑。她提着灯笼往门里探,扫过她身后不远的炕。
      就在这时候,屋里炕上传来一阵闷咳,咳得断断续续,夹着含混的一句:
      “……外头谁啊?”
      声音虚浮,倒真像是病的不轻。
      妇人的目光往炕上瞟了一眼。
      秋不寂回头应了一声:
      “是村里婶子,送热汤来了。”
      又转回来,声音压低了些,带点抱怨。
      “您瞧,病成这样还操心,怕我出什么岔子。”
      妇人笑出声来,摆摆手:
      “行行行,婶子不多事了,汤搁这儿,你们趁热喝。”
      她把手里那碗汤搁在门边的石墩上,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明早婶子给你们送粥来,大兄弟这病,得吃点热乎的。”
      “那敢情好,谢过婶子了。”
      秋不寂笑着应了。
      妇人提着灯笼出了院门,脚步不急不缓,走远了。
      秋不寂把院门闩上,脸上那点笑悉数褪了干净。站在院里听了片刻,才确认院外没有脚步声折返。
      她转身进屋,李翎已经坐起来了,旧氅裹在身上,脸色虽白,眼神却清亮得很。
      “灶膛里的灰是新的。”
      李翎说。
      “烧过不到两日,这屋子小半年没人住,哪来的新灰?”
      秋不寂心里一沉,她方才只顾着看妇人往哪儿看,没留意。
      “她不是送汤,是过来刺探虚实,掂量我们身上财物。回去之后,必会召集同伙,天亮便会动手。
      秋不寂走到窗边,从破洞往外看了眼,道上黑沉沉的,那盏灯笼的光已经不见了。
      “走。”
      秋不寂已经开始收拾东西。
      “不能走。”
      秋不寂回头看向李翎。
      李翎坐在炕上,脸色苍白,语气却异常笃定。
      “现在出逃,等于告诉他们我们心虚,这伙人本是图财,一见我们逃跑,便会笃定我们身上大有油水,定会不计代价死追。我们两个,我重伤体虚,你长时间奔袭也耗不起,跑不过他们。
      “留下来等着他们上门?”
      秋不寂皱眉。
      “把戏做足。”
      李翎伸手拾起一根木柴,在地面划出两道痕迹。
      “匪徒心中只权衡两件事:这趟买卖收益多少,招惹之后要承担多大祸事。我们要让他们觉得,抢夺这两匹马,代价远远大于好处。”
      一夜无眠。
      蒙蒙亮的时候,院外有了动静。
      不只一个人的脚步,踩着雪地过来,到了院外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秋不寂已经守在门后,长剑死死握在手中。李翎靠在炕上,旧氅裹着,脸色比昨夜更差,可神色中却不显疲态。
      院外有人扬声高喊:
      “屋里的,把马牵出来,人出来说话。”
      嗓门粗粝,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
      秋不寂看了李翎一眼,李翎微微摇头,抬手指了指院墙。
      秋不寂走到院墙内侧,提高音量,带着乡野妇人的悍气:
      “大清早把我们围起来,是什么道理。”
      “少废话,把两匹马交出来。”
      “马是我男人的命根子。”
      秋不寂冷笑一声。
      “他腿伤成这样,就剩这两匹马去南边投亲,你们要牵,先问问我手里的剑。”
      院外静了一瞬,随即立马有人嗤笑。
      “一把剑,还能挡咱们七八个人?”
      秋不寂没接话,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马是李九给的,鞍上还带着东宫左卫的印记,这伙人只看见马,却没看清印记。
      她往院墙边又靠了半步,声音放沉下来:
      “这两匹马,你们牵走,敢往牲口市上赶吗?”
      “这马是我们从溃兵手里盘下来的,鞍底下还带着官印。你们牵走,镇上牲口市谁敢收?不收,你们自己养着?七八张嘴,两匹马,养到开春?”
      院外响起低语,紧接着便是低骂声。
      屋里炕上,李翎忽然咳了一声,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窗外听见:
      “跟他们说,官印底下还压着半张路引,要是查下来,就是一窝端。”
      秋不寂嘴上立刻接住:
      “听见了?鞍袋里还有半张路引,你们抢马,便是惹上官司。”
      院外静了下来,紧接着是一阵压得极低的争执,抢两匹马,若是引来官府围剿,整个村子都要完蛋。
      就在这时候,村外官道方向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踩在冻硬的雪地上。
      院外那群人齐齐转头去看。
      “走。”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脚步声响起来,往林子里退,也没再回头喊话。
      马蹄声在村口停了,没有进村。
      秋不寂没动,握着剑贴在墙后,等了好一会儿,才听见那几骑调转马头,往官道另一边去了。
      她松了口气,回头看李翎。
      李翎没动,他坐在炕上,眉头微皱着,像在想什么。
      “怎么了?”
      秋不寂问。
      “那几骑没进村,若是李九的人,该进来看一眼,不进村,应该只是路过。”
      秋不寂一想,可她顾不上细究,赶紧收拾东西,把马从院中牵出来。
      两人上马离开荒村,往西走出几里地,日头出来了,雪地反光晃眼。
      秋不寂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去。
      “昨夜在灶膛灰里翻出来的。”
      李翎接过来,是一块烧了一半的布片,边缘焦黑,上头只剩半个字,墨迹被火燎得模糊。
      秋不寂先开口:
      “这料子我认得,我爹当年查抄逆产,见过内造的缎子,经纬里掺着金线,外头仿不出来。这是宫里才用的东西,且不是寻常宫人用得起的。”
      李翎抬眼看她,目光里带了几分掂量。
      “眼力倒比本宫想的毒。”
      他把布片翻过来,盯着那半个字,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秋不寂看着他的脸色:
      “殿下认得?”
      李翎把布片收进袖中,没回应,只说了两个字:
      “快走。”
      秋不寂没再问,可她记住了他收紧布片时面上紧绷的神色。
      那半个字,他认得,而且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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