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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对敌   石壁震 ...

  •   石壁震了一下。
      秋不寂的剑先于脑子动了,她退到棺侧,脊背贴上冰凉的棺木,指节扣紧剑柄。
      不是自己人,自己人不会凿墙。
      “至少五个。”
      棺前,李翎的声音低稳,人却扶着棺沿才站直。
      “分了两拨,一拨破壁,一拨守在外头。”
      话音未落,石壁又震一下,头顶细沙簌簌落进她领口。
      怕是不出两柱香,这墙便会被破开。
      “你藏在石俑后头。”
      李翎抬手往西侧一指,指节在袖下攥得发白。
      秋不寂没应声,人已经动了起来,藏了过去,转瞬融进西侧阴影。
      她后背抵住冰冷石俑,一只手背在身后握住剑柄,另一只手按在石棱上,指尖绷得泛白。
      石壁上的凹痕越来越深,碎石剥落,沙沙作响。
      “出去别走官道,必有埋伏。”
      李翎的声音极低,隔着一室尘土飘过来。
      “殿下留了退路?”
      她极细微偏过头,声音从阴影里传出,同样,也被压的极轻。
      “北山有路。”
      “可靠?”
      李翎不再回答,秋不寂也没再追问。
      凿击声骤然密了,像雨点砸在瓦上,一记赶着一记,石壁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
      “咔嚓——”
      石层崩裂的脆响炸开,厚重石壁被彻底凿穿。刺目的白光顺着裂口倾泻进来,撕碎地宫长久的幽暗,碎石飞溅,尘土漫天。
      数道身影顺着缺口掠入,皆一身黑衣,步调齐整,面罩遮着脸,手里短刃泛着冷光。
      没人看她。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墓室中央的玄衣身影上。
      死士头领跨步上前,短刀在指间一转,声音沙哑冰冷:
      “殿下,主子问您一句,东西在哪。”
      李翎抬眼,居然笑了一下。
      “本宫不知。”
      头领不接话,眼底没有一丝情绪,抬手骤然下压。
      “留口气。”
      刀落下的瞬间,秋不寂从阴影里扑了出去。
      第一剑削在最近那人手腕上,短刀“哐”地落地,她反手一肘撞其后颈,人软下去的同时,眼角已经扫过其余四人的站位。
      左后那人脚跟虚点,重心压在右腿,是个虚步,右边那个肩头前倾,重心靠前。
      边军小阵。
      她爹府里那些退下来的老卒操练时,她蹲在墙头看上过许多回。
      她没回头,剑锋往左后斜挑,那人果然下意识收脚,阵型裂开一道缝,她从那道缝里挤出去,反手一剑逼退右侧,剑锋一转,直取那人膝盖。
      那人腿一软跪倒,她手肘猛击后颈,一击制敌。
      “当心脚下。”
      李翎的声音从棺侧传来。
      迟了。
      一道刀锋贴着她肩头劈下来,她侧身避过要害,肩甲却被削开,一瞬便沁出血色。
      借着侧身之势,反手扣住那人持刀手腕,猛力一拧。骨头断裂的脆响划破地宫,短刀脱手,长刃递出,那人应声倒地。
      秋不寂喘得厉害,握剑的手开始发沉,那两人对视一眼,一左一右绕着她走,等她先动。
      “你左我右。”
      李翎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秋不寂一怔,他一个站都站不稳的人,哪来的“右”?
      下一瞬,她听见棺木方向传来一声闷响。李翎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玄棺另一侧,用肩撞动了那具金丝楠木棺。
      棺身沉重,只挪开半寸,但半寸也够了,棺底露出一道暗格,他伸手从里面摸出一样东西,抬手一扬。
      一蓬白灰兜头罩向右边那人。
      是棺中防潮用的石灰。
      那人猝不及防,捂着眼踉跄后退,秋不寂几乎在同一瞬动了,长剑递出,正中那人肩窝,把他钉在石壁上。左边那个见势不对,转身要往裂口跑。
      “别追。”
      李翎扶棺站定,气息不稳。
      “外面还有人。”
      裂口外果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来人不少。
      秋不寂收剑,快步过去扶住他,半个身子的重量压过来,比看上去沉得多。
      他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冷。
      “走。”
      “跟紧我。”
      秋不寂伸手抓住他的小臂,李翎低头看了眼那只手,没有挣开。
      两人向地宫后方快步走去,穿过两排蒙尘石俑,绕过一道倾倒的经幢。李翎忽然停步,抬手按上西侧一处看似寻常的石壁。
      “这里。”
      秋不寂愣了一下,那面石壁和周围别无二致,青灰石面,蒙着薄尘,连纹路都对得上。若不是他亲手按上去,她绝不会多看一眼。
      李翎指尖在石缝间摸索片刻,向下某处一按,石壁无声向内陷了半寸,露出一道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黑黢黢的,看不见底。
      “假死前派人凿的。”
      他侧身让开,秋不寂看了他一眼。
      一个太子,在为自己准备棺材的时候,顺手在皇陵底下凿了条逃生的路,这份心思,比方才那五个死士更让她后背发凉。
      “殿下先进。”
      “你先。”
      李翎没动。
      “里头黑,你手里有剑。”
      秋不寂没再推脱,她侧身钻进缝隙,剑尖朝前探路。甬道逼仄,两侧石壁冰凉潮湿,脚下坑洼不平。
      走了约莫十几步,身后传来李翎跟进来的声响,紧接着,那块石壁无声合拢,将外面的光彻底隔绝。
      黑暗里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往前走。”
      李翎的声音在身后很近。
      “大概百步,遇到岔口,往左。”
      秋不寂摸黑前行,剑尖时不时磕到石壁,发出轻响。她数着步子,数到九十多下时,前面果然现出一道岔口。
      她拐进去,甬道渐渐往下,空气里多了股土腥味。又走了一阵,前方隐约透出一点极淡的光。
      “前面是出口。”
      李翎说。
      “出去是北山的背阴坡,是座荒林,极少有人来。”
      秋不寂加快脚步,光越来越亮,最后是一道被枯藤遮住的石隙。她伸手拨开藤蔓,冷风灌进来,带着山林的清冽气息。
      她先钻出去,回身伸手。
      李翎扶着石壁出来,脚下一软,被她稳稳扶住。
      两人站在北山背阴坡的荒林里,天边泛着一点灰白,雪已经停了,远处皇陵方向隐隐有火光晃动。
      “他们很快就会发现暗道。”
      秋不寂望着那片火光,李翎靠着树干缓了口气。
      “继后的人不敢大张旗鼓搜山,皇陵生变,她比谁都想压下去。”
      秋不寂转头看他。
      他脸色还是白的,朝服上沾了灰,头发也散了几缕,狼狈得很。可站在那儿说这话的时候,朝堂上那般运筹帷幄的模样又回来了。
      “殿下早算到这一步。”
      李翎没答,他反手掸了掸袖口的灰,忽然问:
      “你剑法跟谁学的?”
      秋不寂一怔,这问题来得没头没尾,和方才的话接不上。
      “家父请的武师傅。”
      “武师傅教得出你方才那一手?”
      李翎语气平平,可看向他的眼神却带着几分威压。
      “寻常武师,可教不出这般纯粹的边军搏杀路数。”
      秋不寂扭过头,没接话。
      “秋重山掌一方兵权,府里养几个退下来的边军老卒,不稀奇。”
      李翎像在自言自语,可声音却足够让她听见。
      “不过,一个闺阁姑娘,学的是竟是边军杀人的路数。”
      风从林间穿过去,卷着雪沫子。秋不寂沉默了两息,才道:
      “殿下查得倒细。”
      李翎没有回答,只是低头拍开衣襟浮灰。
      林间寒风卷着碎雪掠过树梢,秋不寂压下心底戒备,顺势反问,主动抓取线索:
      “棺中蛰伏多日,水囊干粮,仅凭这些,殿下怎么撑过来?方才死士口中索要的‘物件’,又是什么,是否和秋家获罪有所牵连?”
      李翎看她一眼,避开后半截关键问题:
      “棺底暗格藏有水粮,另有提神固本的秘药。至于其余,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
      想知道的问题被挡回,秋不寂心底一沉,盟友,终究做不到毫无保留。
      “不能久留。”
      李翎直起身。
      “往西走三十里,有个镇子,那有我的人。”
      秋不寂点头,和李翎向山脚方向并行。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谁都没再开口,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林子渐渐稀了,前头隐约现出官道的影子。
      李翎骤然停步,侧耳细听,脸色沉下:
      “官道上有人。”
      秋不寂顺着他目光望去,官道尽头,一队人马正缓缓行来。
      打头的那面旗,在昏暗天色里看不太真切,只隐约辨出一点颜色。
      “那是……”
      她眯起眼,试图辨认出是何标识。
      李翎盯着那面旗,忽然低声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
      “有意思。”
      他说。
      秋不寂心头一凛。
      这深更半夜,谁会带着一队人马,出现在太子陵附近的官道上?
      她握紧了剑。
      李翎侧过身,看她一眼,语气很轻。
      “秋不寂,你方才问我算到了什么。”
      “现在,轮到我问你了,这队人,是来救我的,还是来杀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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