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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玉佩 祖宗宝物 ...

  •   清晨的薄雾还停驻在半空,寒冽尚未退却,隐隐约约的晨光透过竹影的缝隙,打出了片片如雪的碎芒。
      “娘子!阿郎!小娘子醒了!小娘子醒了!”
      起先是一个女使的叫喊,后来人多了,屋外影影幢幢,院中的石板被踩了无数下,处处充斥着跑动的声音。两位主人显然也在其中,不停念叨着:“果真?果真么?太好了,苍天有眼啊!”
      云开霁从冥想中抽离,睁开眼睛,了然一笑:“比我想的要早。”
      她站起身,推着云望舒,将她从梦境中唤醒:“走了。”
      云望舒迷迷糊糊地睁眼:“做甚去?”
      云开霁故作神秘地眨眼:“去抓坏人。”
      她们走到正堂,堂内亓官氏夫妇以及女儿女婿皆在。见她们来,陆君安上半身往前移了移,笑脸盈盈:“两位道长日安,此次多亏两位,小女才能逢凶化吉,真是感激不尽。”
      亓官颂坐在交椅上,轻轻颔首,接下话茬:“是啊,若非两位法力无边,大姐定是凶多吉少。我已为两位准备了薄礼,知道二位淡泊名利,这些礼物仅作盘缠,不会扰道长清修。”
      说完,她拍了拍手,一阵脚步声传来,有女使小厮从里间鱼贯而入,皆手持托盘,其上有布匹、珠宝、银钱等物,云望舒粗略一数,光这些价值就已经超过五百贯了。
      “除了这些,还另有两匹从北国购来的良马,”亓官颂让女使厮儿们靠近云开霁师徒,端庄的笑意中不乏感激,“已经备好鞍鞯,只待道长上马。”
      云开霁一挥手:“报酬的事不急,娘子难道不好奇让小娘子昏睡的真凶?”
      亓官颂疑惑抬眸:“真凶?”
      “是啊,”云开霁戏谑的目光扫过一室的人,定格在了华阳躲闪的眼睛上,“真凶就是……”
      她从袖中取出那枚魔种,托在掌中,展示给众人:“就是此物。”
      见众人的目光聚集到她的手掌上,她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胡说:“这是从小娘子体内排出的污浊之物,为奸人诅咒所化,长期待在体内,轻则在睡梦中殒命,重则被诅咒占据身体,为祸世间。”
      这一段话,除了不除魇魔的后果是真的,其余都是编的吧。云望舒默默地想,师尊果真是神人,编都能编得天衣无缝。
      “咦,”亓官元盯着那漆黑的珠子,面色一凝,“我好像见过此物。”
      华阳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他不自觉用手擦着额头,冷汗淋漓不尽:“怎么会呢,娘子你不曾出过远门,也不曾得罪他人,这等污秽之物你怎会见过?”
      “不对,”亓官元抬手制止他说下去的意图,目光更为笃定,“我确实见过,就在我昏睡的几日前,官人你偷偷将此物放到我的茶水里,被我发现,当时你说,这是因我近日失眠,特地为我寻的药物。”
      整个正堂一时间变得鸦雀无声。
      这就对上了,云开霁心想,魇兽喜爱食用美梦,而魇魔会寄生在识海内,放大宿主的恐惧,直至宿主在睡梦中毙命,它就可以接手这具身体了。
      全家人的目光顿时集中在了华阳身上。陆君安张张唇,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亓官颂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华阳瞬间汗滴如雨,汗液掉在地面,嘀嗒嘀嗒,拓出一片水痕。在亓官颂冰冷的视线中,他猛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几乎贴到她的鞋面:“泰水、求泰水宽宥,我是被人蒙骗了啊!是、是有个行脚商,说这东西可治失眠之症,我……我那时病急乱投医,只想为娘子寻医,未曾想会害娘子至此啊!”
      亓官颂的表情没有变化,她沉默片刻,衣袖一挥:“来人,将笔墨取来。”
      她身边的女使领命而去,不多时便从里间取来纸笔,置于堂内的主桌上。
      亓官颂垂下头:“我女儿未犯七出之条,是你这恶人蓄意谋害。你就写一篇和离书,从此滚出我家门罢。”
      华阳猛然抬头,眼眶通红:“不…不,我没有蓄意谋害,是有小人欺瞒,我是被陷害的啊!”
      亓官颂冷冷道:“你不愿写?”
      “文竹,去为郎君拟一篇和离书,”她转头叫来一个识字的书僮,目光再次看向华阳,“你签字画押即可。”
      华阳还想说些什么,亓官颂微微抬眸,睥睨着他:“若你不想签,我便将此事报于官府,虽说无法凭此让你人头落地,但从你往下的子孙后代恐怕都仕途无望了。”
      华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归于灰败。他颤抖着手指签下和离书,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你们这些恶霸士绅给我等着!”他一甩袖子,恨恨地说,“待我科举及第,定将今日之辱百倍奉还!”
      这是撕破脸皮了——亓官家的人俱是面色阴沉,陆君安甚至呼吸一滞,面皮都在颤动。
      “还有你!”华阳怒气尚未消减,指向亓官元,“当初你不顾我的尊严将我招为赘婿,日后我东华唱名,定要让你求我纳你为妾!”
      说罢,他愤愤转身,背影在阳光中一晃,绕过照壁,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
      陆君安欲言又止,脚步往前探了探,但他看着妻儿的脸色,最终什么也没说。
      亓官颂紧紧抓着帕子,叹了口气:“让两位道长见笑了 ,不曾想我们招的东床快婿竟是这等货色。”
      云开霁保持着微笑:“所谓‘真金不怕火炼’,今日锈铁现了原形,总比日后带来祸事强。”
      亓官颂手指一松:“道长说的是,是我着相了。”
      她的脸色转阴为晴:“小儿已经苏醒,恶徒也已逐出家门。为报答道长救命之恩,我这就为道长设践行宴,望道长不弃。”
      云开霁一摆手:“设宴不必,我此去青州,已然耽搁,再劳娘子费心,实在得不偿失。”
      亓官颂面露恳切:“那报酬总要收罢?”
      “只要那两匹良马便可,”云开霁笑道,“我们不缺钱财。”
      亓官家的人面面相觑。
      云开霁转身,脚步一迈,便要离开,却听亓官元叫道:“且慢!”
      见云开霁停下脚步,亓官元急忙向母亲请示:“阿娘 ,我有一物,可作报酬,想单独送与道长,可否……”
      亓官颂点了点头。
      亓官元小声在云开霁耳边说了一句:“跟我来。”
      她一路七拐八拐,兜了一个大圈子,最终到了一个偏僻的耳房前,再掏掏衣袖,拿出来一把钥匙,将耳房门上的铜锁打开,同时招呼云开霁师徒进去。
      云开霁师徒看着亓官元在耳房内翻箱倒柜,在乒铃乓啷的声音中找出了一个木盒,又从木盒中拿出一个玉佩。
      玉佩雕琢精巧,纹理繁复,在室内的微光中,竟也显得无比闪耀。
      “这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玉佩,据说是仙人所赠,”亓官元面带忧伤,抚摸着上面的花纹,“原本阿娘将它赠予我,是想让我传给自己的女儿的。”
      她双手捧着玉佩,神色认真:“现在,我希望道长帮我一个忙,若道长能答应,我便将它赠予道长。”
      云开霁端详着这枚玉佩,在看到上面的纹路时,她神色一动:“好,我答应。”
      亓官元深吸一口气:“我想要道长帮我……杀死华阳。”
      云望舒的眼睛一下子瞪得奇大,有些惊疑地看向亓官元。
      云开霁神色不变:“是怕他报复?”
      “不,”亓官元嗤笑,望着门口,“他读书的钱都是我给的,没有我家的扶助,他连去京城的路费都凑不齐。”
      她叹了口气,转而垂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是因为……我怀孕了。”
      “那不正好?去父留子。”云开霁看都没看她的肚腹,以一种平静地语气说道。
      亓官元似乎没料到她居然这么开放,张了张口,一时竟被噎住了,嘴唇颤动了好几下,终于摇头解释:“不是道长想的那样,是因为我爹爹。”
      她脸色有些难看:“爹爹耳根子软,若他知道我怀了孕,那歹人再回来求几句饶,他怕是就让华阳回来了。”
      “令尊恐怕左右不了令堂的想法罢?”云开霁反问,“只要令堂不答应,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话虽如此,”亓官元垂眸苦笑,“但爹爹素好面子,又在意礼制,阿娘平常也会给爹爹几分薄面,若爹爹以‘子不能无父’为名执意要他回来,到时阿娘会怎么做,还未可知。”
      哦,难怪在华阳都能做个样子为亓官元喂药,陆君安却不进去呢,在意礼制是在意到这里来了。云开霁暗道。
      “你怎么知道我有能力将他杀死,且不被发现呢?”云开霁抬起头问。
      亓官元神色笃定:“道长既能杀妖除魔,救我于悬急,那华阳于道长而言,不过是鲜规之兽罢了。”
      “你不怕我将此事传出去,外人都骂你恶毒吗?” 云开霁一挑眉毛,确认一般问。
      “恶毒?对待一个想要取我性命、报复我家人的人,若是就此揭过,那才是恶毒。”亓官元偏过头,冷哼一声。
      云开霁的手抚上下巴,若有所思:“也不可怜可怜你爹?”
      “可怜?”亓官元抬眉,似有些惊异,“我爹爹不用生儿育女,不用在家事中蹉跎,不用侍奉舅姑,甚至还有我娘的钱财襄助他经商,若是他值得可怜,那天底下那么多女子又算什么呢?
      “好罢,”云开霁蓦地轻笑,接过了亓官元手里的玉佩,“你告诉我华阳的住所,我会帮你杀了他。”
      晨光随着太阳的移动照了进来,她的身影好像沐浴在光芒之中。
      等她们回到大堂,已经将近巳时,亓官颂看了看天色,向云开霁师徒行了个万福礼:“道长,一路顺风。”
      一家人就云开霁两人送至门口,云开霁与徒弟上了马,挥手作别:“不必再送,有缘自会相见。”
      说罢,她与徒儿同时一扬鞭,马蹄声声清脆,扬起一阵飞尘,飘到不知名的远方。
      亓官元看着她们逐渐缩小的背影,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提起裙摆,跑出家门,手拢到唇边,拼尽全力地大喊:“还未请教两位道长法号!”
      云开霁的声音从远方传来,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我是——慧真——她是——明心——”
      亓官元用力挥手: “慧真道长,明心道长,一——路——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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