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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捡到一只狐狸 白九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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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九离还是高估了自己。
从破庙出来的的时候,他嫌弃那几个干饼带在身上影响赶路,可如今才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偏偏那马一到平地就疯了似的往前跑,半点都不体恤它这只手短腿短的狐狸。连续地赶路加上饥肠辘辘,两眼直冒绿光,顾不得脚下是泥还是水了。
它蹿上树梢从这根枝跳到那根枝,眼睛只顾着林子缝里那点晃动的人影,鼻尖循着空气中那若有似无的味道,死命往前赶。
那股味儿在一片灌木后头拐了弯,还没等它骂这马不讲武德,前爪刚沾地,后腿底下咔嗒一声,是捕兽夹咬合的声音。
还没来得及感受疼痛,顿时觉得天旋地转,一张麻绳网从天而降,草皮和树根一股脑倒扣到头顶上,绳网迅速收紧,它整只狐嗖地吊上半空,晃过来又荡回来。等缓过神来,它才看清自己挂在一棵老榕树底下,后腿被铁夹子咬着,稍微动一下,那股痛感就涌上来,从后腿一路窜到脊梁骨,眼前白茫茫一片。
它想咬破绳网,可浸过桐油的麻绳又硬又涩,咬到牙根发酸还是毫发无损,饿了好几天实在没有力气去撕破那网。挣扎了好几次,除了让网越来越晃,其他的一点用没有,它自暴自弃地悬在树上,嘤嘤地叫起来。
林子背后传来一阵笑声。
脚步踩着落叶过来,粗粗拉拉的,几个背着弓箭的猎户走过来,为首的那个仰头瞅着网兜,眼里放着精光:“哈哈哈!早听人说这山上有只白狐,蹲了几个月,今儿总算让老子们逮着了!”
他们把网放下来,一个猎户伸手进网里去掐它后颈。白九离抬起眼恶狠狠盯着他,等他一靠近便一口咬住他的手指。那猎户嗷的一嗓子,吃痛地弯下腰去。
可恶的人类,要不是我受伤了,我一定要把你们……
还没想完,一个闷棍敲在它的后脑勺上。
“哎,你轻点!”有人嚷,“敲死了还卖什么,这东西得要活的。”
“放心,死不了。”拿棍的那个凑近了看,“你看这毛色多好,洗干净了能卖不少钱呢。”
猎户一边说着,一边拎起它的尾巴往山下走。它被敲得眼冒金星,脑袋一路磕着那人的腿肚子,彻底晕了过去。
山下的客栈里。
江蘅正擦拭着佩剑,肚子不合时宜叫了。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他收拾好行李下楼,向掌柜打听镇上哪条街最热闹,正好借着吃饭的功夫探查一番此地可有“无妄神钧”的踪迹。
剑宗古籍曾记载,天界诸神以为,凡间之所以烽火连天、杀伐不休,皆因世人被七情六欲所困,贪嗔痴妄生生不息。为平息人间动乱,天界每隔百年便会投下“无妄神钧”入世。那神钧无悲无喜,在红尘中历劫身死后,本源便会散入天地,洗去方圆万里之内的七情六欲。世人没了爱恨欲念,战火自然也就平息了。
只是不知出了什么岔子,本该在数百年前就散尽本源归位的无妄神钧,迟迟不见动静,导致人间异动得不到解决。
江蘅边想边走着来到了集市。
小镇虽说不大,集市上的东西倒是千奇百怪应有尽有,一条街挤得像下了锅的饺子。
他顺手买了个肉饼边,在摊位上一样一样看过去,摊主招呼他说有个前朝流出来的铜镜,他好奇地凑过去看,哪来的大骗子,镜背上的缠枝花还没他袖口绣得细。
他把镜子放回去,再往前走,视线落在一只白狐身上。
那只白狐闭着眼蜷缩在竹笼里,后腿受了伤,血糊着发黑。毛的刚洗过的,湿答答贴在身上,看着奄奄一息没有半点生气。
卖狐狸的摊主左手指头上缠着布条,见来的人是个衣着不凡的少年,立刻搓着手迎上前来:“这位公子好眼力!你看它的毛色,这品相自然是上乘的,买回去当个宠物也可以的。”
江蘅没有应,自顾自在笼子前蹲下。
他从没养过狐狸,连狐狸都没正经见过几回,可看着笼子里这一团,总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他把手指伸进竹笼,轻轻碰它湿漉漉的鼻头。
白九离迷糊中隐约觉得有人碰它,费了好大劲才把眼皮撑开。印入眼帘的是一双熟悉的鞋子。
江蘅?!
它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着这个人了。
白九离不知哪来的力气,挣扎着从笼子里爬起来,伤腿悬着直哆嗦,冲着江蘅嘤嘤地叫,一双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他。
江蘅的手指还在笼子里。这个眼神……好像在哪见过。
卖狐狸的一看有门儿,赶紧往上添柴:“公子要真喜欢,小人要的也不多,就十两银锭!您带走!”
江蘅猛地抬起头。十两。
寻常人家省着点花,够安安稳稳过两年。虽说这些钱对剑宗来说不算多,但是今日若有人花了钱,往后只怕会有更多的狐狸难逃魔爪。他摇头站起来,膝盖还没伸直,衣摆底下就是一沉。
笼子里伸出来一只爪子,勾着他的衣摆。爪子颤巍巍地没使什么劲,他抬脚就能踢开。
江蘅低头对着那只爪子,一人一狐就这么僵持着,他迟迟不迈步,卖狐狸的手都搓热了。
他叹了一口气,把钱袋解下来,整个递了过去。
卖狐狸的掂着钱袋,嘴咧到了耳根,还不忘找补:“这笼子是小的自家编的,公子要连笼子……”
江蘅已经把笼门拨开了,他伸手进去把那团湿毛托出来,兜进外袍里。
白九离把脑袋往他衣襟里头拱,它想找一个暖和的地方好好睡一觉,此刻还能能听见心口咚咚地跳。十两是多少,它算不明白,只看摊主喜不自禁地狂笑,想来应该是不少。
它也不是忘恩负义之狐,往后再逮着山鸡野兔,分这人一半就是了。
回到客栈后,江蘅让店小二来准备好热水,打算给这只狐狸好好清洗一番。他挽起袖子,突然想到好像还没有浴巾,虽说他平日是个不拘小节的剑修,但是也没有大方到和狐狸共用一条毛巾。
他在柜子里摸了半天,里头只有个蜡头和一只干透的死蛾子,没办法,只能下楼找店家去了。
门一关上,桶里的白九离就熬不住了。
那人伸手进来搅水的时候,脸上还挺满意,可人狐有别,人身上光溜溜的没几根毛,皮又厚,自然不怕烫。狐狸这一身毛沾了热水,全贴到肉上去,烫得它从尾巴根一路麻到后脖颈。
这人放这么烫的水,是想把它的毛都拔光吗。
它扒着桶壁想爬出去,伤腿使不上劲,爪子在湿木头上直打滑。白九离受不了了,身子一抖,变成了人形,两只胳膊胳膊搭在桶沿上,脑袋往后仰着。人果然是皮糙肉厚的,现在舒服多了。
江蘅拿着浴巾回来了,推开门,屋里白汽蒸腾,他走到浴桶前,水汽氤氲中看到有个人躺在浴桶里,他揉了揉眼睛,一定是这客栈不干净,叫他撞了邪。
凑近一看,熟悉的脸。
“白九离?你是怎么找到这的?桶里的狐狸呢?”
“江蘅,这么烫的水,会把我的毛都烫没的。”白九离从浴桶里站起来,冲他抱怨。
水珠顺着少年柔韧的腰线一路往下滚。
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妖什么人,只觉得两眼一黑,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给我坐回去!”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浴桶,气血翻涌。拔剑吧,对着一个光身子的人拔剑,传出去不大好听。闭眼吧,又不晓得身后那人要干出什么来。修了二十年的清心咒险些全部溃散。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白九离已经穿戴整齐走到他面前了。江蘅握着剑柄,打量着他:“你是狐妖?”剑微微出鞘。
“我从小就在山里长大,什么妖不妖的,不都是你们人类安在我们头上的吗。山里的野猪也没管自己叫过野猪。”
“你身上既有九尾狐族的气息,为何化作狐形时身后却只有一条尾巴?”
白九离正对着江蘅挤眉弄眼,听到他这么问,若有所思地去摸了摸自己后腰那块尾椎骨。
平坦一片,什么也摸不着。
“谁规定九尾狐就一定要有九条尾巴的,我天生就只长了一条呗。”白九离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兴许是我娘生我的时候没攒够力气,偷工减料了。一条尾巴多方便啊,洗起来省水,跑起来还不兜风……只是有时候会一抽一抽地疼,没准是小时候调皮摔断过。”
白九离低头看着那截剑,又抬头望着他:“不过你既然花钱买了我,我肯定会报答你的。我们狐狸也是也是有情有义的。”
江蘅刚要开口,突然——
“啊——!!!”
窗外街面上忽然有人尖叫起来,江蘅那把剑整个拔了出来,向下探出头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