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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探李宅 “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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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江蘅!”
——别丢下我啊。
白九离话还没说完,屋里哪还有半点人影,江蘅手在窗棂上一撑就翻了出去,留下的只有一把风。
江蘅自打下山以来,怪事一桩接着一桩困扰着他,师父原先是命他来寻找被锁魂钉锁住的无妄神钧,如今被耽搁了几日,差点忘了下山的目的。
他跑出去问那个尖叫人的人发生了什么事。
那人抖得跟筛糠似的,颤巍巍指着远处东边那团雾:“纸……纸喜神来了。”
江蘅皱眉,他在剑宗藏书阁里读过不少妖怪志异,这纸喜神他倒是头一回听说。
白九离从屋子里追出来,扶着门框直喘气:“江蘅,发生什么事了?”
江蘅头也不回地说:“不清楚,先过去看看。”
越往东边走那团雾气就越浓,江蘅抬手在脸前扇,可这些雾气非但没有散开,反而顺着他扇出来的风往脸上扑,变本加厉直往人七窍里钻。
白九离喉咙里泛起一阵恶心,心里莫名有些发毛:“一股死人味,这真的有人住么?”
他伸手拽紧江蘅的衣袖,手指隔着布料抠进那人胳膊里去了。
两人顺着雾气来到一座大宅子前,门匾上一个“李”字。
两扇大门敞着,里头黑漆漆的一点灯火也没有,寒气不住地往外涌,白九离脚底下一滑,低头看才发现连青石板上都结了一层冰薄霜。
“有人吗?”江蘅喊了一声。
回应他的一阵凄厉的唢呐。
“滴滴答答——”
那唢呐吹得又尖又亮,明明是喜庆调子,偏偏从这么一座黑宅子里出来,听得人头皮发麻。浓雾翻涌间,一支脚不沾地的纸人迎亲队伍抬着花轿从雾气中飘出来。最前头的媒婆簪着满头纸花,捏着嗓子唱着:
“一不许回头,二不许扯谎,三不许拒喜礼——”
江蘅把白九离护到身后,盯着那队纸人,阴气环绕,十有八九是从底下来的,正想捏隐身决去探探虚实。谁知那媒婆的头突然慢慢往后拧,身子还在往前扭,纸糊的脖子拧出一道道褶子,咯吱咯吱地响,一双死鱼眼直勾勾盯着躲在江蘅身后的白九离。
“狐妖?妖的灵气我最喜欢了,大补啊!”
纸媒婆咯咯咯笑起来,猛地一挥,将手中那捧合卺花朝白九离门面砸过来。一股阴冷馊味儿扑过来,被这股味道当头一闷,白九离脑袋里嗡的一声,眼前的雾跟着打起转来,脚底发软,根本来不及躲闪。
那个催命聘礼直接冲着狐狸脑门袭来,江蘅眼疾手快 ,什么禁忌法则早就抛到九霄云外,抽出长剑横着一挡,剑鞘精准无误挡住了那捧花。
死寂。唢呐声戛然而止。
纸媒婆的嘴巴开始裂开,一直咧到耳根,又开始重复那个歌谣:“三不许拒喜礼,三不许拒喜礼!”连说了好几次,一次比一次急,表情也从大笑变成了愤怒,她边叫边朝两人跑出来,纸片糊的身子太薄,速度太快,身体直接变成了对折形状。
平地卷起一阵腥风。砰地一声,纸人全部消失了,只留下那团化不开的浓雾。
他们沿着小路一直走到后院,隔着老远就听到了呜呜咽咽的哭声从正房里飘出来。
屋子里面的乱哄哄聚着一堆人,江蘅逆着人流跨进主屋,白九离攥着他的袖子跟在后头,一只脚才跨过门槛,就呛得直咳嗽。
“原来妖族也这么弱不经风吗?”江蘅还不忘记揶揄他一句。
“咳咳咳,动物的嗅觉要灵敏很多,这屋里一股纸钱和香火混合的烟味,臭死了。”白九离捂着嘴,“这屋里闷得连扇窗都不舍得开。”
拔步床上躺着个人,李家主母正趴在床沿哭,江蘅人群中探出头来,看到床上是一个垂垂老矣的人。
江蘅疑惑: “这么大岁数应该是喜丧,怎么会弄得这么沉重。”
白九离摇摇头: “不对,从阴阳眼上看,这是个年轻人,只是不知为何他的阳寿都被抽干了。”
江蘅上前向李氏报了师门和姓名,随后走到床前给李公子诊脉。他看着眼前这只手腕………皮松松地挂在骨头上,摸上去跟晒干的老丝瓜瓤子一个样。
“李公子怕是被人用阵法吸走了阳寿,一夜抽走六十年寿命。”江蘅收回手,接着询问李夫人,“最近李家可得罪了什么人?”
李夫人神色慌张,支支吾吾半天:“一定是城外的邪祟看上了我儿的皮囊,求少主快去降妖。”
江蘅虽然心里觉得不对劲,但他下山统共也没几日,见过的鬼怪还没有今晚这一院子纸人多,自己也说不出是哪里奇怪,安慰道:“李夫人放心,我既然来了,肯定不会放过那邪祟,只是现在还要再去探查一番。”
白九离借着透气的由头到处找吃的,从早上到现在一点没吃,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他从正堂出来时还在暗暗骂:“这李家算什么大户人家,连一点待客之道都不懂,厨房那几块喜糕都是潮呼呼的,没有烤红薯好吃。”
他边想边走,溜到后院时那股腐味又飘过来,环顾一圈,后院应该是早就荒废了,一个人歪歪斜斜坐在枯井边上——
那人一身红衣,背对着他低声哭着,盖头底下有水滴滴答答往下淌,落在红衣裳上瞧不出颜色,周围的青石板上全被染红了,顺着石缝一路流进井里去。
白九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也顾不上找什么吃的了。他转身跑进正房,一头撞在江蘅背上,抓着他的胳膊,磕磕巴巴地说:“井……后头有口井,上头坐着个红的,地上一大摊血……”
江蘅听完,提剑就往外走,边走边说:“回去再给你烤红薯。”
“喂!只有红薯吗,我还要两吃两只卤鸡!”白九离跟在他后面抗议。
来到后院,一团黑雾瞬间笼罩在他们身边,红光一闪,刚才的那捧花划破雾气再次朝江蘅袭来,他还没来得及拔剑,周身的灵力就被死死封住。一阵风沙劈头盖脸地刮过来,两人本能地抬袖子挡脸。
再次睁开眼睛,白九离觉得脑门上一凉,不知什么时候被贴了个“冲喜童子”的黄符,他转过头想让江蘅替他揭下来,话还没开口,看到一旁的江蘅身上套了一件大红嫁衣,金线绣的花,沉甸甸地压在肩上,头上严严实实罩着一块红盖头,四角坠着铜铃,他一动,铃就跟着响。
白九离看着变成新娘的江砚舟,有些不满:“这邪祟又是在演的哪一出,凭什么你是新娘,我却只是个童子,看不起狐啊。”
“这是重点吗?”江蘅在盖头底下长长出了一口气,铜铃跟着叮当乱响。
白九离哦哦地回应,悄悄伸出手,抓住江蘅宽大的袖子,凑过去小声嘀咕:“江蘅,其实你穿上这衣服……也挺好看的。”
江蘅在盖头下咬着牙,冲他翻了个老大的白眼,没理他。
生气归生气,但却没有甩开狐狸的手。
听着耳边凄厉的唢呐,那只微凉的手,是他在这鬼域里唯一能抓住的活物。
周围的景色在浓雾中扭曲变化,原先的后院和枯井都不见了,眼前变成了一座祠堂,梁上垂下一道道红绸,供桌上点着白蜡,烧出来的火苗却是绿的。
刺耳的歌谣一直萦绕在耳边,几个纸丫鬟簇拥着江蘅往前走,他低着头从盖头底下那道缝里往外看,地上是一片血红的路,他想挣脱,可灵力全无浑身使不上劲,只能像个任人摆布的木偶,被那些纸人强行按着肩膀,一步一步跨向门槛。
“新娘子入门——跨火盆——”
江蘅还没来得及看清火盆在哪,膝弯处便被两股阴寒的力道狠狠一撞,整个人不受控制往前一个踉跄。盖头底下的那道缝正对着鬼火,火舌往上蹿,眼看就要舔到他脸上。
一只手托住了他。
“江蘅,你这步子迈得也太大了些吧。”白九离的语气幽幽的调侃到,“若是摔坏了这张脸,待会儿那纸糊的新郎官生气了可怎么好?”
江蘅只恨现在他盖着盖头,不然他肯定会用眼神把这只臭狐狸千刀万剐。
“白、九、离,现在是你看笑话的时侯吗。”话从嘴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
“我哪敢笑话江少主啊。”白九离一脚踩在那纸丫鬟上,从它手里夺过红绸,在自己的手腕上绕了两圈,“既然我是童子,那这新娘子,应该由我来牵吧。”
媒婆歪着头,法则上没有禁止,好像也不算违令。
白九离牵着江蘅来到祠堂中央,高堂上的新郎见新娘子到了,浑身发出咔咔的声音,僵硬地站了起来。
“这嫁衣腰身掐得很窄,一看就是照着姑娘的身量裁剪的。”盖头下传出来一句。
领口的扣子紧得江蘅有些透不过气来,即使隔着红盖头,他也能感受到周遭的恶毒和绝望。
“井沿上的那个女人!”白九离反应过来。
“李家为了给短命的儿子借寿,强迫活人冥婚替人冲喜,那女子不愿意,就被推入井里含恨而死,最终化作死不瞑目的纸喜神。”
“吉时已到!一拜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