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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水榭锋语 两家见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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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家见面的日子定在周末傍晚,地方是林家定的,临城郊湖的一座苏式园林私邸,圈了半片湖岸,亭台水榭藏在花木深处,车开进去要绕半圈林荫道,私密性极好。
车子停在垂花门前,我理了理裙摆下车。为了这次见面,我特地穿了件烟粉色暗纹提花的改良旗袍裙,斜襟缀着三颗圆润的珍珠盘扣,七分喇叭袖堪堪露出腕骨,裙长垂到小腿中部,走动时暗纹缠枝莲在夕光下泛着浅浅的光泽。
四月的晚风还带着湖边的湿凉,我外搭了一件米白色真丝珍珠边披肩。面料是软糯的双绉真丝,垂坠感极好,边缘做了极细的手工珍珠滚边,和襟口的盘扣、鬓边的发簪刚好凑成一套细碎的呼应。松松拢在肩头,恰好遮住臂弯的凉意,晚风一吹便扬起一角柔润的弧度,不厚重、不张扬,却把旗袍的温婉衬得更足。
脚上是米白色缎面粗跟鞋,头发松松挽了个低髻,鬓边别了支米粒大的珍珠发簪,手里拎着只小号米白缎面腋下包,细链条泛着哑光的金。一身温婉得体,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正衬这场山水围合的正式见面。
林屿早就在门口等着了。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暗纹休闲西装,内搭米白色真丝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没打领带,颈间露着一截细铂金链,坠着颗小小的哑光黑珍珠,藏在衬衫领口里若隐若现。一身正式却不刻板,衬得肩背挺拔,既有世家子弟的妥帖,又带着艺术家的松弛感。
看见我们走过来,林屿立刻快步迎上,先对着我爸妈微微欠身,礼数周全:“叔叔阿姨好,我是林屿。快请进,我父母在里面茶室候着。”然后冲着许令山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爸妈站在我身侧,目光顺势落在他身上。
爸爸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敲了下手里的礼盒提手,眼神里带着几分阅人多年的审视,转瞬便散了,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满意——小伙子肩背挺拔,谈吐沉得住气,穿搭得体却不张扬,没有半分世家子弟的浮气,是能担事的样子。妈妈则眉眼弯着,细细打量了两眼,从他领口松垮的分寸感看到颈间低调的珠链,越看越顺眼,悄悄侧头碰了碰爸爸的胳膊,轻轻点了下头。
林屿的目光很快扫过我裙摆的暗纹,落在我腕间露出的帕拉伊巴上,眼底笑意又深了些,低声凑过来夸了句 “好看”,才伸手接过爸爸手里的伴手礼。
我悄悄掐了下他的手背,小声笑:“你颈链也挺好看啊。”
他侧过头,指尖在暗处轻轻勾了勾我的手腕:“不能给你丢面子。”
包厢设在临湖的水榭里,推窗就是湖面粼粼波光,红木圆桌配着明式官帽椅,案头摆着青瓷瓶插的新鲜荷枝,雅致得恰到好处。两家人寒暄着落座,起初还有几分客气,几杯茶下肚,话匣子便慢慢打开了。
林家夫妇都是见过世面的人,谈吐温和有分寸,从不刻意提身家产业,只聊字画古籍、海外回流的藏品,正好和做古董字画生意的爸爸聊得投机,从明四家的扇面聊到欧洲回流的官窑瓷器,越聊越投契。
听说妈妈是大学教授,爷爷奶奶都是学界前辈,哥哥许令山是海洋生物学在读博士,林妈妈眼里的满意更浓了,笑着说:“我们家就是守着点老产业过日子的俗人,哪比得上你们家书香门第,个个都有真才学,是我们高攀了。”
“哪里的话。”妈妈笑着摆手,“孩子们合得来最重要。我们家见月从小被惯得有点脾气,以后还要麻烦阿屿多包容。”
“她性子好,是阿屿有福气。”林妈妈笑着看我,目光温温柔柔的。
许令山坐在我旁边,今天难得没有跟我拌嘴,全程应对得从容得体,聊起海洋生态、深海古生物研究时,连林爸爸都听得饶有兴致,完全没有寻常见家长的局促。
我坐在林屿身边,他时不时给我夹一筷子我爱吃的菜,指尖在桌下轻轻碰我的手背,细碎的小动作里,全是藏不住的在意。
吃到一半,手机忽然震了,最近我参加了一个校外画展,是合作画展的工作人员打来,确认下周布展的物料细节。我跟大家打了声招呼,起身走出水榭,顺着游廊往湖边僻静处走。
晚风卷着湖水的湿气扑过来,混着晚香玉的香气。我对着电话核对完喷绘尺寸和展墙安排,刚要挂,眼角余光就瞥见假山旁的玉兰树下站着个人。
一身素色休闲装,眉眼温和,嘴角噙着点淡得近乎没有的笑,正是何晏。
我心里没半分慌乱,反倒淡定地收了手机,抱着胳膊站在原地,看着他缓步走过来。
“许小姐,好久不见。”他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调子,语气平淡得像偶遇旧识,“真是意外,坠海那么凶险的事,都没能把你们分开。命确实硬。”
“托你的福,阎王爷不收。”我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讽,“怎么,何国师又闲不住了?不在你的地方守天道规矩,跑这儿来蹲墙角?”
他脸上的笑淡了些,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得低:“看来林屿把什么都告诉你了。也是,死过一次,总该交底了。只可惜,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神罚还在,你们照样逃不过。”
“逃不逃得过,轮不到你说了算。”我抬眼看向他,目光直直撞过去,字字清晰,“我倒是好奇,你费了千百年的功夫,挑拨了一世又一世,到底图什么?”
不等他开口,我往前一步,语气更冷,直直戳向他的软肋: “图你那点可笑的天道正义?可盛朝你借徐幼青的手伤人,现在你借旁人的嘴传谣,从头到尾,你只敢躲在暗处借刀杀人,连亲自动手的胆子都没有。为什么?因为你不能。”
“你口口声声守着天道,可你挑拨离间、乱人性命、执私怨废公心,早就悖逆了你的使者本分。”我盯着他一点点泛青的脸色,语速不快,却句句扎心,“你守了千百年的规矩,到最后,先破戒的是你自己。天道不罚你,不是因为你对,是因为你这点执念这点格局,根本不配让天主动出手。”
“你嫉妒林屿,嫉妒他敢爱敢弃,敢为了一个人挣脱神格堕入轮回。你也嫉妒我,嫉妒我能让他跨越千世奔赴。”我笑了笑,带着点怜悯的凉,“可你呢?你守着空荡荡的使者身份,困在自己画的牢里千百年,除了这点上不了台面的阴私手段,你一无所有。”
“说穿了,你不是在替天行道。你就是个被天道抛弃、被执念困住的可怜人。”
何晏脸上的温和彻底绷不住了。
他站在玉兰树的阴影里,指节攥得泛白,眼底翻涌着戾气,周身的气息冷了下来,可脚步终究没再往前。
他不能动手。
千年前不行,千年后也不行。
天道的枷锁焊在他骨血里,他不能伤人也不敢,只能靠着催眠、靠着流言、借着别人的手去作恶。所有的张狂,都只敢藏在规则的缝隙里。
“你懂什么。”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戾气,“神凡相恋本就是僭越,本就该受罚!我不过是在守天道的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懒得再跟他争辩,转身就走,丢下最后一句,“有这功夫盯着我们的日子过,不如好好想想,等你这点仅存的使者权能也耗光了,你还剩下什么。”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往水榭走,脚步稳稳的,没有半分慌乱。
晚风卷着湖面的波光吹过来,腕间的帕拉伊巴贴着皮肤,泛着凉丝丝的海光。我抬手理了理鬓边碎发,指尖蹭过脖子上的鱼尾坠子,心里稳得很。
从前我怕他,是因为我不知道真相,因为我心里有猜忌,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所有的伎俩,所有的阴私,在我眼里都成了跳梁小丑的把戏。
他伤不了我们,也赢不了。
推开包厢门,暖融融的热气裹着菜香扑过来,林屿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点询问,我冲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没事。他放下心来,伸手替我添了杯温热的雪梨汤,掌心在桌下轻轻握住我的手,指尖悄悄捏了捏我的指节。
席间依旧言笑晏晏,两家人已经聊到毕业先订婚,订婚礼怎么安排了。气氛融洽,门外的阴翳,好像从未闯进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