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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风归岸 出院手续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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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手续办得很快,威海的天难得放了晴,三月的阳光透过住院部的玻璃窗落下来,冲淡了连日的消毒水气味。
我换下身上的病号服,从卫生间里出来:“还是自己的衣服舒服啊”~~
许令山眉头拧的那个结比刚进门时稍稍舒展了不少,他正帮我收拾东西。我瞄了一眼隔壁林屿空空荡荡的病床,他上午排了好几项检查,这会儿还没回来。医生说他呛水引发的肺部炎症还得留院观察几天,加上他家里人执意要安排全套全身检查,一时半会儿出不了院。
临分别前他隔着检查室的门跟我喊,让我先回家好好休息,晚点视频联系。
车子离开医院,向机场方向驶去,街景慢慢往后退,暖融融的阳光落在身上。许令山坐在我旁边,问了句:“真就是不小心滑下去的?没别的事?”
“嗯,风大浪急的,脚下一滑就栽下去了。”我顺着话往下说,“幸好林屿反应快,跟着跳下来了。”
他没再追问,又唠唠叨叨叮嘱我以后出门当心之类的话,听得我耳朵都要起茧了。
到家的时候,爸妈早就在等着了。妈妈迎上来拉着我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叨着“瘦了”“受惊吓了”,爸爸站在旁边,也跟着点头,让我赶紧坐下喝汤。一桌子都是我爱吃的菜,热气腾腾的,满是家的味道。
吃完饭,爸妈收拾碗筷去了厨房,让我在房间休息。
没一会儿,许令山端着杯温水进来,靠在书桌边,抬眼看向我:“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别人都没事的情况下,我不信就我妹妹能掉进海里去。”
我坐在床边,捏了捏被角。从小到大就是这样,再小的谎话也瞒不过他,更何况这么大的事。
我抬头看着他,语气很认真:“哥,是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你先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事,神神秘秘的。”他挑眉,手里的杯子却下意识攥紧了些。
“贝明珠是人鱼。”我盯着他的眼睛,直截了当地说,“这次在海里救了我们的,是她和她的族人。”
许令山的动作猛地顿住,但他没跳起来惊呼“不可能”着实让我有点意外。他皱着眉,指尖轻轻敲着杯壁,像是在把这三年所有的线索:来历不明的深海鳞片、查不到踪迹的身份、突然的消失、文献里只言片语的古老传说一点点串起来。
沉默了足足半分钟,他才长长舒了口气,嘴角扯出一点苦笑:“难怪我找了三年,连根头发丝都找不到。原来……根本就不是岸上的人。”
他接受得比我预想中还快,或许是执念了太久,或许是那些无法解释的细节早就在他心里埋下了种子,真相落地的这一刻,震惊过后,反倒只剩尘埃落定的怅然。
“那她……现在还好吗?”半天,他憋出这么一句,声音有点哑。
“挺好的,就是不能在岸上久待。”我轻声说,“她让我跟你说声对不起。”
许令山别过脸,看向窗外,喉结重重滚了一下,没说话。过了会儿才转回脸,又恢复了平时嘴硬的样子:“行了,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别的事不用多想,天塌下来,有哥呢。” 说完他带上门出去,脚步比来时沉了些。
房间里安静下来,我起身走到梳妆台前,拉开中间的抽屉。
丝绒小盒子最先撞进眼里,里面静静躺着那条帕拉伊巴碧玺手链。当初从他画室摔门回来,满肚子委屈和怒火,到家第一件事就把它摘下来丢进了抽屉。闹分手的那些日子,连看都不愿多看一眼,后来研学收拾行李翻到过一次,也赌气没带走,就一直安安静静躺在这里。
我拿起手链,指尖抚过那颗澄澈的主石,霓虹电光蓝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海光,像他藏了千百年的温柔。之前的别扭、猜忌、嘴硬,在生死关头过后都淡了。我抬手扣上链扣,冰凉的宝石贴在腕间,像把一小片深海,重新戴回了手上。
余光扫过抽屉角落,还有个更小的绒布坠盒。是贝明珠当初送我的鱼尾项链,她消失之后我就收了起来,再也没戴过。我把坠子捏在指尖,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细小的钻石在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想起医院里她泛红的眼尾,想起深海里那条泛着银边的青色鱼尾,还有哥哥念了三年的执念,我轻轻叹了口气,抬手也把项链戴回了脖子上。
冰凉的鱼尾坠子贴在锁骨处,腕间是凝着海光的帕拉伊巴。一个是跨越轮回的爱意,一个是藏着深海的秘密,一轻一重,都落在了身上,像两个隐秘又沉甸甸的约定。
手机这时震了一下,是林屿的视频电话。我赶紧窝回床上,把手机架在枕头上接起来。
画面里他靠在病床上,身上换了宽松的病号服,脸色还有点发白,看见我却弯了弯眼睛:“到家了?”
“嗯,刚吃完饭没多久,我妈炖了一下午的汤,喝了两大碗。” 我往枕头里缩了缩,“你怎么样?检查都做完了?”
“没事,都是常规检查。” 他轻描淡写地带过,语气带着点无奈,“我明天就转院回来,我爸妈非要安排再做个全身检查才行,纯属小题大做。”
“这怎么叫小题大做。” 我皱了皱眉,“哪个医院?我明天过去看你。”
“不用急着跑,你刚出院,在家好好歇一天。” 他嘴上这么说,眼底却漫开藏不住的笑意,很快报了医院名字,“真要来就后天过来,明天到了要做一堆检查,没空陪你说话。”
“知道啦。” 我笑着应下。
又聊了几句家常,他怕我累着,催我早点休息,才依依不舍地挂了视频。
窗外的天已经暗透了,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亮起来,透过窗帘缝漏进一点暖光。我摸了摸脖子上冰凉的鱼尾坠子,又看了眼手机屏幕暗下去前他的笑脸,心里软乎乎的。
嘴上应着后天再去,可翻来覆去躺了半夜,满脑子都是他苍白着脸靠在病床上的样子。说到底还是放心不下,第二天吃过午饭,我装了妈妈熬的润肺汤,简单收拾了下,还是往医院去了。
是家环境清幽的私人医院,人不多,大堂铺着厚羊绒地毯,连脚步声都轻得听不见。我到前台报了林屿的名字,护士立刻笑着起身,语气恭敬又客气,说林先生一早特意交代过,直接引着我往电梯走。独立病房在顶楼,走廊安安静静的,阳光透过整面落地窗洒进来,连消毒水味都淡得几乎闻不见。
病房门虚掩着,我推开门进去,里面空无一人。房间很大,摆着米白色的沙发和小圆几,窗边放着几支新鲜的白桔梗,一看就是刚安排妥当的。我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随手翻了翻他摊在枕边的艺术画册,没翻两页,就听见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和低声交谈。
推门进来的是一对气质出众的中年夫妇,女人穿着米白色真丝套装,头发挽得整齐,眉眼温和舒展,和林屿有七分相似。男人身形挺拔,穿着深色定制西装,气场沉稳内敛,正是视频里匆匆见过两面的林屿父母。
林妈妈一眼看见我,眼睛先亮了,快步走过来拉住我的手,掌心温温热热的:“是月月吧?哎呀好孩子,可算见到真人了。阿屿都跟我们说了,这次多亏有你,要不是你陪着他……”
“阿姨您别这么说。” 我赶紧摇头,有点不好意思,“是我连累了他。”
“这孩子就是实心眼,还替他说话。” 林妈妈拍了拍我的手背,越看越满意,“不管怎么说,你们俩都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我们刚从国外赶回来,一路上都提着心,这下看见你好好的,才算放下一半。”
林爸爸也在旁边点点头,语气沉稳温和:“辛苦你特意跑一趟,快坐吧,别站着。阿屿还在做影像检查,估计还要一会儿。”
我陪着两位长辈坐在沙发上说话,林妈妈问了问我家里的情况,又问我学的专业、平时喜欢什么,语气亲切,没有半分架子,倒像是拉家常的普通长辈。正说着,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林屿穿着宽松的病号服走在前面,身后跟着拿报告的医生。他抬眼看见屋里的场景,脚步明显顿了一下,像是没料到我会提前来,更没料到父母都在病房里。
“你怎么来了?” 他先看向我,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惊喜,随即又皱了皱眉,“不是让你后天再来吗,不多歇两天。”
“在家待着也没事,就过来看看。” 我笑着晃了晃保温桶,“给你带了汤。”
林妈妈在旁边笑着插话:“你看看人家姑娘,多有心。再看看你,嘴笨得连句软话都不会说。”
林屿摸了摸鼻子,低声喊了句 “爸,妈”,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生疏,肩膀也微微绷着。
我看在眼里,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他带着千百年的记忆转世,对着这一世的父母,终究是隔着一层说不清的距离,喊出那两个字时,总带着点别扭的客气。
医生交代完注意事项就退了出去,病房里只剩我们四个。林妈妈拉着我坐在沙发上,话题先绕回出海那天,语气还带着后怕:“我们刚接到消息的时候,魂都快吓没了。阿屿这孩子从小就冷心冷肺的,长这么大,从来没见他为谁这么不管不顾过。”
她说着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目光落在我腕间,扫过那颗泛着霓虹光的帕拉伊巴,眼底笑意更深了些。
注意到她的目光,我耳尖微微发烫,下意识蜷了蜷手指。
林屿在旁边轻咳一声,想插话:“妈,说这些干嘛。”
“怎么不能说?” 林妈妈瞪他一眼,语气带着点嗔怪,“你自己嘴笨,不会哄人,还不许我们替你说两句公道话?”
林爸爸这时也开口,语气沉稳,却带着明显的缓和:“月月,我们这次匆匆赶回来,一是放心不下他的身体,二也是想当面谢谢你。海上凶险,他能平安回来,多亏了你。”
“叔叔言重了,当时那种情况,换谁都不会眼睁睁看着的。” 我摇摇头,轻声说,“而且也是他先护着我。”
林妈妈看着我,眼神里的满意更浓了。不邀功,不恃宠,遇事有担当,模样周正性子又软,恰恰是他们盼了很多年的、能焐热儿子的人。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和林爸爸交换了一个眼神,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其实啊,阿姨还有个想法。” 她放缓了语气,拉着我的手,说得很郑重,却没有半分逼迫的意思,“阿屿这孩子,性子闷,又认死理,认准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我们做父母的,看着他孤孤单单这么多年,也心疼。”
“我们看你也是个好孩子,两家都是正经人家。想着趁这次我们都在国内,约你爸爸妈妈吃顿饭,大家见个面,把你们俩的事情,先顺顺当当定下来。” 她顿了顿,怕我觉得唐突,又补了句:“不是逼你们马上结婚,就是先把名分定了,让大家都安心。你要是觉得快,我们就慢慢聊,不着急。”
话音刚落,林屿就先开了口,眉头微蹙,语气带着护着我的急:“妈,说了不急。她还在上学,别给她压力。”
“什么叫压力?” 林妈妈睨他一眼,“人家姑娘因为你遭了这么大的罪,你不给人个准话?我跟你爸还能害你不成?”
林爸爸也在旁沉声附和:“是该有个交代,男人做事,不能含糊。”
林屿还想再说,我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抬头看向林叔叔阿姨,弯了弯眼睛,语气坦然又大方:“叔叔阿姨,我明白你们的意思。我回去跟我爸妈说一声,问问他们的时间。”
林屿愣了一下,低头看我,眼底先是错愕,随即漫开浓浓的暖意,连嘴角都忍不住往上翘了几分。
等父母出去,他才凑过来,指尖轻轻蹭过我的耳尖,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笑意:“这么痛快就答应了?我还以为你要再考验我一阵子。”
“考验什么呀。” 我偏过头,指尖戳了戳他的手背,“总不能让你一直名不正言不顺的。”
他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掌心的温度落下来,暖得很。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病房里,把两个人交叠的手笼罩在一片柔光里。从深海死里逃生,到解开千年误会,再到如今被两家人郑重放在心上,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猜忌委屈的瞬间,好像都在这一刻,彻底翻了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