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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盛朝秋·风摧 婚期定在秋 ...

  •   婚期定在秋末。
      裴延朗带着兵马去了沿海前线,徐幼青依旧住在偏院里,只是日子忽然有了盼头。她每天绣嫁衣,绣到凤凰纹样的时候,就会摸出枕边那几颗贝壳,想起少年将军明亮的眼睛,嘴角便悄悄弯起来。
      府里的人对她态度变了许多,主母也不再苛待她,连从前总打趣她的二姐,说话都客气了几分。柳姨娘天天念佛,说女儿是苦尽甘来。徐幼青也这么觉得,她小心翼翼地守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暖意,行事越发谨慎,生怕出一点差错,毁了这桩婚事。
      变故是从七月开始的。
      先是城里慢慢传出流言,说海边闹的不是普通海匪,是有海妖作祟。说那些海匪刀枪不入,能呼风唤雨,全是海里的妖物附了身。起初没人当回事,可随着前线军报越来越吃紧,伤亡越来越重,流言就像长了翅膀,越传越凶。
      紧接着,国师何晏奉旨到了明州。
      他是皇帝身边最信任的人,精通风水玄学,据说能通鬼神。他带着一众弟子浩浩荡荡而来,对外宣称,夜观天象,东南沿海有妖物作乱,特来伏妖,保一方安宁。
      何晏到的第二天,就亲自去了徐府。
      他一身素色道袍,眉眼温和,说话慢条斯理,看着仙风道骨。徐大人诚惶诚恐地接待,何晏却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徐幼青身上。
      “徐大人,府上三娘子,是天命带福的女子。”他捻着胡须,语气笃定,“此女命格贵重,能镇妖邪。如今海妖作乱,需得请三娘子移驾城西的海潮寺,斋戒祈福七七四十九日,方能压制妖物,护我大军凯旋。”
      徐大人又惊又喜,连忙应下。
      徐幼青懵懵懂懂的,就被收拾了东西,送去了海潮寺。
      她本就胆小,寺里肃穆,又天天听着“海妖”“作乱”的说法,心里越发慌。
      何晏日日来和她讲经说道,话里话外,总绕着“妖物”二字。
      “三娘子可知,为何海匪越剿越多?”一日,何晏坐在禅房里,给她递了杯清茶,语气慢悠悠的,“因为军中,本就藏着妖物。”
      徐幼青手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国师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妖物最会伪装。”何晏笑了笑,眼神却没什么温度,“它化作人形,混在人群里,披着将军的皮囊,实则是海里的精怪。它假意剿匪,实则是在吸食生人精气,壮大妖力。可怜前线将士,死的死,伤的伤,全是为它做了嫁衣。”
      “不可能!”徐幼青脱口而出,脸色发白,“裴将军他…他是好人,他不是妖。”
      “三娘子别急。”何晏语气依旧温和,像在耐心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是不是妖,日子久了自然会露馅。你想想,他年纪轻轻,为何能以一人之力对抗整窝海匪?为何每次恶战,他都能毫发无伤回来?凡人之躯,哪有这样的本事?”
      他顿了顿,看着她一点点变白的脸,继续缓缓道:“他执意娶你,你当真是因为喜欢?不过是看中你命格纯善,娶回去能助他修炼,帮他遮掩妖气罢了。”
      徐幼青攥着裙摆,指尖冰凉。她想反驳,想说裴将军不是那样的人,可说出来的话,连自己都觉得没底气。她和他相处的时日那样短,她对他的了解那样少,除了那句“十里红妆”的承诺,她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寺里的小沙弥、伺候她的婆子,也总在私下议论。说什么“裴将军单枪匹马闯匪窝,根本不是凡人”“听说战场上有人看见青色的大尾巴,扫一下就掀翻了一排人”“海匪杀不尽,就是因为有妖物在背后撑腰”。
      流言像细密的针,一点点扎进她心里。她本就不是有主见的人,从小活在深宅大院,听惯了旁人的话,习惯了顺从。日复一日的洗脑,加上前线迟迟没有好消息传来,她心里的笃定,慢慢开始动摇。
      八月底,前线传来急报。
      裴将军率部与海匪主力在黑石礁决战,激战三天三夜,最终大获全胜,可也伤亡惨重。随军的人传回来消息,说最凶险的时候,海里忽然出现了一条青色大鱼尾,掀起巨浪拍碎了海匪的船,可也误伤了不少官兵。最后尸山血海里,只有裴将军一个人活着走了出来,身负重伤,正被护送着回明州城养伤。
      消息传开,整个明州城都炸了。
      ——“鱼尾!真的有鱼尾!”
      ——“裴将军就是海妖!他就是妖物!”
      ——“难怪他那么能打,原来根本不是人!”
      流言像野火一样烧遍了全城,从前有多崇拜裴小将军,现在就有多恐慌。人人谈妖色变,连徐府里的下人都在偷偷议论,说三娘子差点嫁给了妖怪,真是命大。
      徐幼青坐在禅房里,浑身发冷。
      青色鱼尾……误伤官兵……一人独活…… 所有的话,都和何晏说的对上了。
      难道…他真的是妖?
      那个笑着给她贝壳、说要娶她的少年将军,真的是披着人皮的海妖?
      她抱着膝盖缩在床角,眼泪无声地掉下来。她想不信,可所有的“证据”都摆在眼前。她想等他回来问清楚,可一想到“妖物”两个字,又从心底里生出恐惧。
      她只是个普通的深闺女子,她怕妖,怕死,怕连累全家。
      何晏再次来见她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匕首。匕首鞘身精致,刀刃锋利,泛着冷光。
      他把匕首放在她面前,语气郑重:“三娘子,他很快就回来了。这把匕首开过光,能镇妖邪。他若真是妖,定会伤你、害你全家。到时候,你便用它刺他心口,妖物便会现出原形,再也不能作恶。”
      “这是救你自己,也是救明州城的百姓。”
      徐幼青看着那把匕首,指尖抖得厉害。她想摇头,想说她做不到,可何晏的眼神像有魔力,耳边全是“妖物”“害人”“连累全家”的声音。
      她想起姨娘,想起徐府上下几十口人,想起满城百姓的恐慌。
      最终,还是颤抖着,接过了那把冰凉的匕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盛朝秋·风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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