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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盛朝春·初见 盛朝景和三 ...

  •   盛朝景和三年,暮春。
      浙东沿海的明州城还浸在薄晨的海雾里,咸湿的风卷着院角桐花的香气,吹进徐府后院最偏的那处小院。徐幼青坐在窗下绣帕子,指尖捏着细银针,动作轻得像怕惊飞了檐下歇脚的燕子。
      她是徐家三娘子,庶出。生母柳氏原是伺候主母的丫鬟,抬了姨娘后也不得宠,性子又软,在府里向来没什么存在感。徐幼青早早就学会了低头走路、小声说话,连笑都只敢抿着嘴,眉眼永远垂着,如今长到十六岁,温顺得像株长在墙角的兰草。她知道自己身份低微,不敢争、不敢抢,连多吃一块点心都要先看主母的脸色,生怕行差踏错,连累姨娘也要跟着受罚。
      “三妹妹!三妹妹快跟我们走!” 院门外忽然传来大姐徐□□的声音,风风火火的,跟着二姐徐婉柔一起掀了帘子进来。徐幼青吓得手一抖,银针差点扎进指尖。
      “大姐,二姐,怎么了?”她赶紧站起身,垂着手恭恭敬敬地行礼。
      “前厅来了贵客!京里裴将军家的小公子,奉旨来咱们这儿剿海匪的,这会儿正和父亲说话呢!”徐□□眼睛发亮,拽着她的胳膊就往外拉,“我们偷看去,听说裴小将军年少有为,长得那叫一个俊朗,整个京里的贵女都惦记着呢!”
      徐幼青往后缩了缩,小声推辞:“我就不去了吧....被父亲看见,又要罚我们不守规矩。”
      “怕什么?有我呢!”徐□□不由分说,拽着她就往前厅跑,徐婉柔跟在后面笑。
      三人绕着回廊跑到前厅旁的抱厦,躲在柱子后面,悄悄探出头往厅里看。
      正厅里站着个身披银甲的少年将军,个子很高,肩背挺拔得像海边的白杨树,头盔摘下来放在手边,墨发用玉冠束着,眉眼俊朗锋利,鼻梁挺直,说话时下颌线绷出利落的弧度。明明一身戎装带着杀伐气,笑起来的时候,少年气混着将门的锐气,像春日里破开海雾的光。
      就是是裴延朗。
      徐幼青只看了一眼,就赶紧低下头,心脏咚咚跳个不停,指尖攥着裙摆都出了汗。这样光风霁月的人物,是她这辈子都不该靠近的。
      “你们三个,躲在那里做什么?” 徐大人的声音忽然传过来,带着几分严厉。
      三个姑娘吓得一哆嗦,被抓了现行,只能磨磨蹭蹭地走出去,低头行礼:“父亲。”
      裴延朗的目光顺着声音看过来,扫过前面两个妆容精致的姑娘,最后落在了最末尾、头埋得最低的徐幼青身上。她穿着件素色的襦裙,头发松松挽着,只插了支素银簪子,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耳尖红红的,像被海风吹得泛了粉。
      他眼神顿了顿,随即笑了。
      “徐大人,这几位是?” 徐大人愣了一下,连忙应声:“他们三个都是我女儿,不懂规矩,让将军见笑了。”
      “不见笑。”裴延朗摇摇头,目光还落在她身上,语气带着点少年人的直白,“我看挺好。”
      徐幼青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头埋得更低了,连脚尖都忍不住往回缩。
      那天回了小院,她坐在窗边发了好久的呆,脑子里全是少年将军明亮的眼睛。她只当是偶然一瞥,转头就该忘了,谁知三天后,裴家的媒人竟抬着彩礼登门了。
      消息传遍整个徐府的时候,徐幼青正帮姨娘绣鞋面。柳姨娘手里的线团掉在地上,颤着声音问:“你说什么?裴小将军....求娶的是我们幼青?”
      没人想得到,京里来的少年将军,放着那么多嫡出贵女不选,偏偏相中了徐家最不起眼的庶女三娘子。主母脸色难看,大姐二姐又是嫉妒又是不甘,连徐大人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再三和媒人确认。
      媒人笑着说:“我们将军说了,一眼就认准了三娘子,错不了。等剿完海匪,就风风光光娶进门。”
      徐幼青被喊去前厅的时候,腿都是软的。她站在堂下,听着父亲和媒人商议婚期,脑子里嗡嗡的,像踩在云里。
      几日后,裴延朗特意寻了个由头,在府里的后花园等她。
      他换了常服,月白色的锦袍,少了戎装的锐气,多了几分温润。看见她走来,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递到她面前。
      “上次在海边剿匪捡的,打磨好了,你拿着玩。” 布包里是几颗圆润的贝壳,带着珍珠般的光泽,被海水冲得光滑细腻。
      徐幼青小心翼翼接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手,又像被烫到似的缩回去。
      “将军……为何是我?”她小声问,头垂着,不敢看他。
      裴延朗笑了,弯腰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少年人的认真:“那日在厅里,你站在柱子后面,眼睛亮得像夜里的海星星。我一眼就看见了,就觉得……该是你。”
      海风吹过院中的桐树,花瓣簌簌落下来,飘在他肩头。
      他看着她,眼神亮得惊人:“等我把海匪都清干净,就十里红妆娶你。我裴延朗对天发誓,定让你做全盛朝最安稳幸福的姑娘。”
      徐幼青攥着手里的贝壳,贝壳被她捂得温热。长这么大,从来没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没人把她放在心尖上郑重许诺。
      她鼻尖有点发酸,用力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 “我等将军回来。”
      她以为,这是她苦尽甘来的开始。她以为,等少年将军凯旋,她就能挣脱这深院庶女的宿命,有个安稳的归宿。那时的她还不知道,命运的巨浪,早就在深海里,悄悄翻涌了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盛朝春·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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