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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冰海序 寒假过得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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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过得昏昏沉沉,我窝在家里很少出门,手机里每天都有林淼、宋思思发来的过年日常,姜媛也总发两句 “开运”“顺遂” 的吉利话。
只有林屿,安安静静躺在黑名单里,半点消息都没有。
我总忍不住点开拦截记录看,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和消息,堆在那里像块石头。每次指尖悬在屏幕上,最终还是没点进去。
开春返校,三月的风还裹着料峭的寒。
第一节世界美术史课,走进教室的却是个陌生的女教授。
“林教授之前的教学工作提前结束了,这学期由我来带大家。” 粉笔在黑板上落下名字,我坐在座位上,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笔记本上。
墨蓝色的墨水晕开在纸页上,像滴进深海里的颜料,慢慢散得没了轮廓。
他走了。
连一句告别都没有,就这么从我的课堂、我的校园、我的日常里,彻底抽离了。
那天回宿舍之后,我躲在被子里哭了好久,林淼她们坐在床边叹气,没人劝,只默默递纸巾。我总赌气地想,分手是我提的,人是我拉黑的,该难过的也该难过了,有什么好哭的。
可路过画室楼会下意识往他工作室的方向瞟,画到一半会习惯性想转头问他意见,夜里醒过来摸手机,才想起那个置顶的名字,早就被我关进了黑名单里。
原来真正的失去,不是说分手的那一刻,是你发现生活里到处都是他的痕迹,却再也找不到他的身影。
三月中旬,学院组织春季艺术研学,目的地定在威海。通知刚发下来,全班都在吐槽:三月去威海?海边风大得能把画架吹跑,冷都冷死了,看什么海?
带队的导师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说:“你们学艺术的,只见过夏天热闹的海算什么?见过寒凉的、安静的、沉在岁月里的海,才算真正懂了点海的底色。”
我盯着通知上“威海”两个字,指尖微微发颤,出去透透气也好,我报了名。
而宿舍的其他三个人都不去,思思要谈恋爱,林淼有别的课程要赶,姜媛说不喜欢大海,最后宿舍里只有我一人成行。
三月的海滨城市还浸在深春的寒意里,风裹着咸湿的海腥味往领子里钻,吹得人脸颊发疼。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沿着海岸线慢慢走,从火炬八街的彩色坡道,到猫头山的悬崖礁石,再到搁浅在浅滩的布鲁威斯号巨轮。
现在是淡季,没有扎堆的游客,没有喧闹的人声,整片海都安安静静的,像沉睡了一整个冬天刚醒过来。
我们虽然也是个海边城市,但对游客开放的海都是规划好的人工沙滩,海水和江水根本看不出区别。而这里的海是磅礴的,灰蓝色的海面铺到天尽头,浪很慢,却很重,一下一下拍在礁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不像夏天的海跳脱张扬,这时候的海是沉的,稳的,带着千万年沉淀下来的厚重与磅礴。
云影从海面掠过,光影在浪尖上流转,远处的货轮小得像一粒沙,我举着画笔比划着它,直到它慢慢融进海平线里。
站在大海的面前,那些辗转反侧的失恋、委屈、不甘,那些“我是不是替代品”的拧巴,忽然都轻了。像浪卷过沙滩,细碎的烦恼都被带进深海里,散得无影无踪。天地这么大,海这么辽阔,人这一生的情爱纠葛,放在浩瀚的岁月里,不过是沧海一粟。
我抱着速写本坐在风里,笔尖在纸上勾出海浪的轮廓,心里慢慢变得很静。说不上为什么,看着这片冷寂的海,总觉得莫名熟悉,像很久以前,我也曾这样长久地望着同一片蓝。心胸像是被海风撑开了,不再只困在那点小情小爱里打转,画里的海也慢慢变成了辽阔的深蓝,笔触里多了些以前没有的沉敛与开阔。
导师路过我身后,停下来看了两眼,点点头:“不错,画出海的骨头了。”
我笑了笑,指尖蹭过画纸上的钴蓝。连我自己都觉得奇怪,不过是看了几天冷海,怎么好像忽然就通透了许多,那些扎在心里的刺,还在,却不再像之前那样一碰就疼了。
几天写生下来,所有人都被海风吹得脸颊发糙。晚上住在海边的民宿,导师笑着说联系了老朋友,今晚一起吃海鲜餐,给大家补补。
进了餐厅包间,我刚脱下外套,抬眼的瞬间,呼吸猛地一滞。
林屿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件深灰色的宽松毛衣,袖口挽到小臂,面前摆着杯热茶。几个月没见,他看着清瘦了些,下颌线更锋利了,眼底的沉郁藏在暖黄灯光下,深不见底。
“这位是上学期带过你们世界美术史的林屿老师,也是我老朋友了。”导师笑着介绍,“刚好在威海,今天请他过来,一起聊聊。”
“导师还没开始就醉了吗?林教授是能聊上的人吗?”
“我上了他一学期的课,没发现他是爱聊的人啊~~”、
“林教授,只有脸好看,性格真的.....”
同学们的窃窃私语传进我的耳朵里,是啊,林教授平常就是这么清高疏离的人。
我站在门口,手脚冰凉,他怎么会在这里?世界这么大,怎么偏偏哪里都能遇上。
林屿也看见了我,却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仿佛知道我会来。他目光落在我脸上,很深,像有很多话要说。
一顿饭吃得我坐立难安。
他和导师聊画展、聊海外艺术展的生态,专业又从容。偶尔目光扫过来,也很快移开,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像我们之间,从来都只是普通师生。
只有我知道,不是的。
那些画室里的粉色印记、呼吸缠绵的拥吻、他家里暖黄的灯光,全都是真的。
散席的时候,导师兴致很高,拍着手宣布:“明天我包条渔船,咱们出海写生!迎着日出画海,感觉肯定不一样!”
底下一片哀嚎,说三月海水冰得刺骨,出海非冻僵不可。
导师却笑得得意:“就是要冷才去!暖烘烘的海,有什么好画的。”
我站在人群里,我能感受到林屿隔着人群望向我的目光,我刻意回避不去看他。散场后,我拉着他同学回房间,着急离开有他的地方。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码头边风很大,浪拍着船舷哗哗作响,我们裹着厚外套往船上走,我感觉我们像一排企鹅,被赶着上架。刚在甲板上站稳,就看见导师带着一个人走了过来。
穿米白色风衣,戴细框眼镜,嘴角挂着标准的温和笑意,正是何晏。
“这位是何医生,做心理咨询的,对海洋疗愈很有研究,刚好也想出海采风,我就邀着一起了。” 导师笑着介绍。
“我们导师这人脉,怎么这么广...”
人群里不知道谁说出了我的心声,我暗暗点了个头,怎么我不想看见的人他都认识。
何晏冲我们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我,笑意深了些,像早就料到我会在这儿:“各位好,打扰了。”
海风卷着寒意扑过来,我扶着冰凉的船舷正想往船舱躲,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了船尾的栏杆边,林屿站在那儿,走在队伍最末尾,不知什么时候上的船。
他穿一件哑光黑的短款羽绒服,蓬松却不臃肿,外面罩了件同色硬挺防风冲锋衣,拉链一直拉到下颌,把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头上戴了顶黑色羊绒针织帽,压着眉骨,露出一点额前的碎发,发梢沾了点海边的细雾水珠。手上戴了副半指防水手套,正扶着冰凉的金属栏杆往海面看,防风衣的衣角被风刮得猎猎作响。
海风卷着咸腥味扑过来,我扶着冰凉的船舷,瞬间僵住。
我心里猛地一沉。
他怎么也在?出海的名单里明明没有他。
正愣着,他偏过头往这边看过来,目光先落在我身上,顿了顿,随即越过我,牢牢钉在了何晏身上。那一瞬间,他周身的气息彻底冷了下去,扶着栏杆的手骤然收紧,指节隔着半指手套泛出白痕,针织帽下的眉峰狠狠拧成一道冷痕,下颌线绷成冷硬的线。
他没往这边走,就站在船尾,隔着大半个甲板,周身的冷意几乎压过了扑面的海风。
何晏却像没察觉,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冲船尾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语气轻飘飘的:“林教授也在?好兴致。”
林屿没应声,只站在风里,像座沉在寒浪里的礁石,周身的气场冷得结冰。
这艘飘在茫茫海上的渔船,像个封闭的铁盒,把所有的恩怨、宿命、算计,全都困在了这片冰冷的大海之上。
船锚缓缓收起,渔船驶离码头,往深海的方向慢慢开去。
浪越来越大,船身跟着轻轻晃,灰蓝色的海水在船舷边翻涌。我扶着栏杆往远处看,漫无边际的海铺展开来,像一张张开的网。后颈那丝熟悉的凉意又缠了上来,贴着皮肤,细细密密的。
我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今天这趟出海,不会平平安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