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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赴海而来 午后百货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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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百货大楼的玻璃幕墙,在水磨石地面投下长条状的光斑。我挽着妈妈的胳膊慢悠悠逛着,鼻尖是店铺里飘来的木质香氛,可心思总像被线牵着似的,往千里之外的人身上飘。
妈妈拿起一件米白色针织衫在我身上比对,问我好不好看,我盯着领口的纹路发愣,脑子里冒出来的却是林屿穿同色系衬衫的样子——袖口挽到小臂,腕间手镯轻轻晃着,垂眼翻画册时睫毛投下浅浅的影。
“月月?想什么呢?”妈妈笑着戳了戳我的胳膊。
我猛地回神,脸颊发烫:“啊?好看,挺好看的。”
“魂都飞了。”妈妈摇摇头,眼底带着点了然的笑意,也没多问,转身继续看衣服。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我全程都在走神。看到男士专柜的衬衫,会下意识想这个颜色衬不衬他。路过香氛柜台,会停下来闻闻有没有和他身上相似的雪松调。就连路过甜品店,都下意识想他上次说喜欢的栗子蛋糕这里有没有卖。整个人像被灌满了轻飘飘的想念,明明早上才分开,却像隔了好久好久。
逛到三楼一家复古买手店时,我的脚步忽然钉住了。橱窗的丝绒托盘里,摆着一对男士袖扣。哑光黑玛瑙做底,边缘镶着一圈极细的哑光铂金边,没有多余雕花,只靠石材本身的沉郁质感撑着格调,克制又考究。几乎是瞬间,我就想起了林屿。想起他永远熨帖平整的衬衫袖口,想起他抬手写字时腕间流转的微光——这对袖扣,简直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我拉着妈妈推门进去,拿起袖扣捏在指尖细细看。冰凉的玛瑙贴着指腹,铂金边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越看越觉得合他心意。可等店员报出价格,我指尖微微一顿,笑容有点挂不住。价格远超我的预算,平时攒的零花钱够买画材够吃饭,买这么一对袖扣,还是差了一大截。
我攥着袖扣盒有点窘迫,正想放下说再看看,妈妈已经把卡递了过去,笑着跟店员说包起来。
“妈!”我拉她的胳膊,“不用你付,我自己……”
“傻孩子。”妈妈拍了拍我的手,语气温柔又了然,“人家送你这么贵重的礼物,回礼也不能失了礼数。” 说完,她往我的手腕上睨了一眼。
我脸颊发烫,心里又暖又软。
袖扣包装好放进绒布袋里,我抱在怀里,像揣着什么温热的宝贝。再往下逛,我更是彻底心不在焉了,目光总往商场出口的方向瞟,满脑子都是:现在打车过去,他会不会在家?见到我会不会惊讶?想念像涨潮的水,漫过心口,压都压不住。
逛到第三家女装店时,我终于忍不住晃了晃妈妈的胳膊,声音软乎乎的带着撒娇:“妈,我待会想回学校那边……课题还有点细节要调整,我回去改改。”
妈妈睨了我一眼,笑着戳我额头:“是改课题,还是去见人啊?” 被说中心事,我脸更烫了,埋着头不说话。
“去吧去吧。”妈妈笑着推了推我,“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发消息。钱够不够?不够再给你转点。”
“够的够的!”我连忙点头,抱着袋子凑过去亲了亲妈妈的脸颊,“谢谢妈!那我先走啦!”
走出百货大楼,晚风卷着秋意扑过来,我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地址。
车子驶上沿江公路的时候,夕阳正往海平面沉。橘红色的光铺在浪尖上,风卷着海水的咸意从车窗缝钻进来,拂得脸颊发烫。我把装袖扣的绒布袋攥在手心,指尖反复摩挲袋面细腻的绒感,隔一会儿就掀开一条缝偷看一眼。黑玛瑙沉在暮色里,银边泛着柔和的光泽,脑子里一遍遍过他戴上的样子——配他常穿的烟灰色衬衫,袖口抬起来的时候,袖扣隐在光影里,低调又好看。
心跳随着车轮的转动轻轻发颤,有偷偷奔赴的雀跃,也有第一次登门的忐忑,想到即将踏进他生活的地方,指尖都跟着微微发紧。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海面从熔金变成深靛蓝,远处的航标灯次第亮起来,像撒在浪里的星子。我把袋子小心收进包里,指尖又无意识蹭了蹭腕间的他送我的独一无二的礼物,我现在带着礼物奔向他,这种双向的惦念,软得人心口发涨。
车停在小区门口时,天已经擦黑了。我刚要往里走,就被保安拦了下来,说非业主没有提前登记不能进,必须业主亲自下来接。
我站在门禁口,晚风吹得头发有点乱,抱着袋子站了半天,委屈劲儿慢慢涌上来——兴冲冲跑过来,连门都进不去。没办法,我只能掏出手机给林屿打了电话。铃声刚响了两声就被接起,他的声音带着点意外:“宝宝?怎么打电话了?”
“我在你家小区门口……”我声音蔫蔫的,带着点委屈,“保安不让我进,你能不能下来接我一下......”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随即传来他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你怎么来了?等我,我马上下来。”
挂了电话没几分钟,就看见他的身影从快步走过来。他穿了件黑色羊绒针织衫,面料软糯贴身,衬得肩线舒展利落,头发比平时松散些,看见我的瞬间,眼底的惊讶和笑意一起漫了出来。
我鼻子一酸,小跑着扑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胳膊紧紧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发生什么事了吗?”他伸手稳稳抱住我,掌心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声音里藏不住的惊喜,又带着点心疼,“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一个人跑过来多危险。”
“想你了嘛。”我闷声闷气地蹭他的胸口,语气委屈又撒娇,“你家小区怎么和南天门一样,这么难进啊,我站了好久。”
“怪我怪我,没提前跟保安室打招呼。”他揉了揉我的头发,低头在我发顶亲了一下,牵着我的手往里走,“走吧,带你回家。”
不愧是高档小区,海景大平层,绿化做得极好,行道树投下细碎的影子,一路往海边走,能听见隐约的浪声,越来越清晰。进了林屿所住的单元,电梯直达顶层,门一打开,我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和他办公室、工作室氛围全然不同,是浸在岁月里的妥帖贵气。挑高两层的客厅开阔疏朗,整面落地玻璃窗正对着无遮挡的海面,夜色里浪涛卷着细碎银光,一层层漫向堤岸。深胡桃木地板铺得齐整,踩上去只有极轻的声响。家具是线条利落的意式款,真皮沙发泛着细腻的哑光肌理,大理石茶几台面映着暖灯的光晕,连边角的打磨都透着讲究。
一侧整墙的定制书架直抵二层挑高,画册与典籍大多码得齐整,最下层随意斜倚着几本大开本油画集,页边还夹着泛黄的便签。落地窗旁立着一架胡桃木折叠画架,上面搭着半幅未完成的海景小稿,调色盘就搁在旁边的边几上,颜料还没完全干透。中间嵌着嵌入式壁炉,台面上摆着几枚形态古朴的海洋生物化石,旁侧立着一盏黄铜落地灯,光线柔得像融化的蜂蜜。大理石茶几上摊着半张速写稿,炭笔斜斜靠在杯沿,是他随手勾的浪涛轮廓。旋转楼梯沿墙面蜿蜒而上,实木扶手磨得温润,藏着被时光打磨过的质感。旋转楼梯沿墙面蜿蜒而上,实木扶手磨得温润,藏着被时光打磨过的质感。空气里浮着淡淡的雪松香气,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海水咸润,和他身上的气息分毫不差。
我站在玄关处,目光忍不住四处打量,心里忍不住感叹:果然是他的房子,每一处都像他的人,看着疏淡,实则处处藏着细节,矜贵又克制,连海浪声都像是恰到好处的背景音。
“进来,随便坐,别拘束。”他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小羊皮拖鞋,放在我脚边,“第一次来,没提前收拾,有点乱。”
我抬头看他,忍不住笑:“这还叫乱?那我宿舍岂不是猪窝了。”
他低笑一声,牵着我的手往客厅走,掌心温热。
落地窗外的夜色正浓,海浪一下下拍着堤岸。我把包里的绒布袋拿出来递给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给你带了礼物,逛街看到的,觉得很适合你。”
他接过袋子,拿出袖扣盒打开。暖黄的灯光落在黑玛瑙上,泛着沉稳的光泽。他指尖捏起袖扣,翻来覆去看了很久,抬眼看向我的时候,眼底软得像浸了温水。 “怎么想起买这个。”
“看到就觉得是你的东西。”我踮脚拿起一枚,帮他别在针织衫外的衬衫袖口上,调整了下角度,满意地点点头,“我眼光真是好。”
他垂眼看向腕间,又抬眼看向我,目光沉沉的,盛着化不开的温柔。没说话,只是伸手扣住我的腰,低头吻了下来。吻很轻,带着晚风和雪松的气息,轻轻落在我唇上,像羽毛扫过心尖。
窗外的浪声漫进来,客厅的暖灯裹着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我陷在他的拥抱里,满心都是奔赴而来的软甜,后颈忽然泛起一丝极淡的凉意,只当是窗边漏进的晚风,下意识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摘下项链的第一个夜晚,藏在夜色里的视线,已经悄无声息地锁定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