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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额角伤 这天是林屿 ...

  •   这天是林屿的课,我和林淼走进阶梯教室时,下意识愣了一下。往常挤得连过道都站人的大教室,今天空了近三分之一的座位,前排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后排反倒聚着一堆,低头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往讲台方向瞟。
      流言的影响比我预想的还明显。
      林屿准时走进教室。
      今天他穿了件雾蓝色暗纹衬衫,袖口收得利落,腕间一枚简约铂金腕表,表盘泛着冷润的哑光,是他惯常的低调风格。他将教案往讲台上一放,先看了我一下,露出一个浅浅的笑,然后抬眼扫过全场,神色平淡,仿佛没看见那些躲闪的目光和空着的座位,翻开课本便开始讲十九世纪浪漫主义绘画的光影表达,声音清冽平稳,和往常没半点分别。
      课讲到浪漫主义画派的海景题材,他侧身对着黑板画构图示意图,线条干净利落,细致分析透纳画里的海浪层次与光影逻辑。我坐在前排,笔尖在速写本上随手记着笔记,林屿的课干货很足,实操性极强,我听得格外上心,手里的笔没停过,总想着能多攒点细节用到自己的画里。
      后排忽然有人举手,语气带着点刻意的散漫:“林教授,您讲海浪讲得这么细,连鳞片纹理都能扯到绘画表达里,不会是真见过什么深海里的东西吧?毕竟最近学校里……传得可玄乎了。”
      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几声憋不住的笑,混杂着细碎的议论,明里暗里都往李雪真的事上引,话里的刺直往人身上扎。
      林屿握着笔的手没停,头也没回,语气平淡得像在点评一幅普通画作:“这是绘画肌理的写实表达逻辑,不是志怪故事。如果对海洋生态感兴趣,可以去旁听其他学校的课。如果对流言感兴趣,这节课不提供相关内容。”
      不卑不亢,四两拨千斤,轻飘飘就把带刺的话挡了回去,提问的同学讨了个没趣,撇撇嘴坐下了。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他清冽的声音回荡着,专业、克制,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海,半点不受外界纷扰影响。
      我坐在前排,看着他站在讲台上的背影,心里又骄傲又发闷。骄傲的是他永远从容得体,专业上从不让人挑出错处。闷的是那些捕风捉影的闲话,像苍蝇似的围着人转,平白无故就要往他身上泼脏水。
      下课铃一响,他合上教案,目光飞快地扫了我一眼,低声留下一句“去我办公室等我”,便先一步离开了教室。步伐从容,背脊挺得笔直,连半分狼狈都没有。
      我低头收拾画具,刚把速写本塞进包里,身后就传来几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装什么高岭之花啊,都被警察找去问话了,还能淡定上课呢。”
      “就是,讲起海啊鱼啊一套一套的,谁知道私底下是什么样,李雪真不就栽在这上面了。”
      “别说了,人家女朋友可在这儿呢,小心等会儿冲过来跟你拼命。”
      林淼“啪”地把笔往桌上一拍,转头就怼:“你们嘴放干净点!警察都正式排除嫌疑了,还在这儿瞎嚼舌根,有意思吗?”
      “我们说什么了?我们说事实啊。”为首的女生抱着胳膊挑眉,“也就某些人被迷了心窍,真当自己捡着宝了。”
      “你再说一遍!”我猛地站起身,胸口憋着一股火,“你们亲眼看见是他了?就凭着几句闲话往人身上泼脏水,很光彩吗?”
      “哟,急了急了。”女生嗤笑一声,往前凑了半步,“是不是泼脏水谁知道啊,说不定人家就是两面派呢,表面陪着你搞艺术,背地里……啧啧啧~”
      “你闭嘴!”我往前迈了一步,想跟她理论清楚。
      周围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推搡间不知道谁伸手撞了我一下,我脚下一崴,身子猛地往前倾,额头重重磕在旁边的桌角上。
      “咚”的一声闷响。
      剧痛瞬间从额角炸开,我眼前黑了一瞬,伸手捂住额头,指尖触到一点温热的湿意。
      “月月!”林淼尖叫一声冲过来扶住我,“你怎么样?流血了!”
      周围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即又乱起来。跟我吵架的女生也慌了,往后退了两步,嘴硬道:“谁让你自己往前凑的……跟我没关系啊......”
      后面的话我没听清,额角的疼一阵接一阵,脑子里嗡嗡地响。
      在校医务室。
      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人鼻子发酸,我坐在诊疗椅上,林淼缩在旁边的凳子上,像只闯了祸的小鹌鹑,垂着头大气不敢出,时不时偷瞄我一眼,又偷瞄一眼站在窗边的人。
      林屿背对着我们站着,身形挺拔,肩线却绷得很紧。他没说话,周身气压低得吓人,连窗外的阳光照进来,都仿佛冷了几分。
      校医蹲在我面前,拿着棉签沾了碘伏,轻轻擦我额角的伤口:“没事,就是磕破点皮,渗了点血,消消毒,贴个敷料就好。” 碘伏碰到伤口的瞬间,我疼得嘶了一声,下意识往后缩。
      “别动。” 林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低,带着压不住的火气。他走过来站在我旁边,垂着眼看校医处理伤口,脸色难看得厉害。下颌线绷成一道锋利的线,唇抿成一条直线,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有怒气,有后怕,还有点沉沉的无力。我从没见过他脸色这么差。
      校医处理完,贴了块透明的敷料,叮嘱了两句别碰水就走了。
      医务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我们三个。
      林淼缩着脖子想溜:“那个...我去给你买瓶水啊见月……”
      “站住。”林屿开口,声音很冷。
      林淼脚步一顿,哭丧着脸看我。
      我心里本来就疼,又被他这副冷冰冰的样子刺得满是委屈,开口时语气也冲了:“你冲她凶什么?又不是她的错。”
      林屿转头看向我,眉头拧得很紧:“那是谁的错?明明知道那些人嘴碎,非要凑上去跟她们吵?你就不能等我过来再处理?”
      “我凭什么要等?”我一下子就火了,猛地站起身,“她们往你身上泼脏水,我替你辩解有错吗?我看着她们阴阳怪气诋毁你,我做不到装没听见!”
      “我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替我出头。”他的声音也沉了几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焦躁,“流言而已,过阵子自然就散了。你呢?万一磕得再重点怎么办?”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没用,只会给你添麻烦是吗?”我盯着他,胸口起伏着,委屈一股脑涌上来,“我是为了谁啊林屿?我听不得别人骂你,我受不了你平白受冤枉!结果你倒好,上来就先怪我?”
      “我不是怪你。”他闭了闭眼,语气放软了些,却还是带着点不容反驳的强硬,“我是不想你受伤。”
      “可我已经受伤了。”我别过脸,不想看他,“你要是觉得我多管闲事,那我以后不管就是了。”
      说完我抓起放在旁边的画袋,转身就往外走。
      “月月!”他在身后喊我,伸手想拉我,我侧身躲开了,没再回头。
      我径直走出医务室,走廊的风扑在脸上,才发现眼眶有点热。我知道他是担心我,可我受不了他那副“你不该掺和”的语气。好像我站在他身边,替他说一句话,都是多余的、莽撞的。
      回到宿舍,我把画袋往椅子上一扔,扑倒在床上。手机很快震了起来,屏幕上跳着“林屿”两个字,我盯着看了几秒,按了静音,扔到一边。没过一会儿,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弹进来:
      “对不起,我不该凶你。”
      “还疼吗?”
      “别闹脾气。”
      “我不是那个意思。”
      “回我消息好吗?”
      ……
      我把手机扣过去,埋进枕头里。不想回,也不想接。心里又气又乱,气他不分青红皂白就先指责我,也乱得慌——明明是为了他才起的冲突,怎么就变成吵架了。
      浑浑噩噩躺了一下午,林淼回来小心翼翼哄了我半天,我都没怎么说话。直到傍晚,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妈妈打来的。
      我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语气接起:“喂,妈妈~”
      “月月啊,这周末回家吃饭不?你哥也回来,说带点刚捞的海鲜给你。”妈妈的声音温温柔柔的,顺着听筒传过来,“你好久没回来了,妈给你炖排骨汤,再做你爱吃的糖醋小排。”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顿了顿,我故作轻快道:“太好了,我太久没吃你做的小排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天色,心里乱糟糟的。回去也好,躲开这些没完没了的流言,躲开这场没说开的争吵,也躲开林屿。只是一想到他下午难看的脸色,和医务室里紧绷的背影,心口还是闷闷的,像压了块浸了水的石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额角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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