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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无面影 宿舍楼道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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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楼道的暖光灯一层层铺下来,稍稍压下江风裹来的湿冷。我埋在林屿怀里,脸颊贴着他衬衫细腻的面料,听着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声。他下巴轻轻蹭着我的发顶,掌心顺着后背慢慢拍,像在哄一只受惊的猫。不管时间,不管路过的目光,我就想这么抱着他,久一点,再久一点。
直到宿管阿姨隔着玻璃敲了敲门框,阴阳怪气地催着:“行了啊行了啊,马上关门查寝了。” 我才恋恋不舍地从他怀里退出来,抬头刚好撞进他漾着笑意的眼里,像盛了揉碎的星光。
林屿抬手揉了揉我的发顶,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今天累了吧?回去早点休息,明天中午一起吃饭?”
“嗯,好吧。”我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微微用力把他往下拉了拉,踮脚在他脸颊上飞快啄了一下。
趁他怔愣的瞬间,我把肩上的西装外套脱下来塞回他怀里,转身就往楼道里跑。
“明天见!”
他站在原地没动,目光一直追着我的背影,我跑到楼梯拐角回头挥了挥手,才看见他转过身,身影慢慢融进了浓稠的夜色里。
推开门,三个室友正围着桌子刷手机,听见动静齐刷刷抬眼望过来。
“见月你可回来了!刚江边是不是出事了?群里都传疯了,说有人跳江。”
我把包往椅背上一放,原本平复下去的情绪又被勾了起来,心里乱糟糟的。
“嗯,我和林教授在附近散步,听见尖叫了,好多人往护栏那边跑。” 我犹豫了几秒,终究没把“声音像李雪真”的猜测说出口,毕竟没有凭据,说出来反倒像造谣。
林淼皱着眉把手机转过来,屏幕上是路人拍的模糊远景,江边红蓝警灯交替闪烁,刺得人眼晕:“听说是个女生,具体是谁还没人说。”
宋思思小声吸了口气:“太吓人了,好好的怎么想不开啊。”
我们围着这事唏嘘了几句,便各自洗漱上床。我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白天沙龙上他郑重介绍我的模样、江堤上他把我护在身后的安心、楼下那个绵长温热的拥抱,和江边混乱骚动的画面缠在一起,翻来覆去熬了很久,才沉沉睡去。
我坠入梦里,还是那条熟悉的江边长步道,夜色浓稠得化不开,雾气从江面漫上来,视线越来越模糊。只有浪声一下下拍着堤岸,沉闷又清晰。朦胧里看见不远处立着一道挺拔的背影,肩线、站姿,连垂在身侧的手臂弧度,都和林屿分毫不差。
我心里一松,快步跑过去:“林屿!”
他没应声。
我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指尖触到一片刺骨的凉,他缓缓转过身——
没有眉眼,没有鼻梁,没有唇瓣。一张脸平整空白,像未落笔的画布,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寒意瞬间攥紧了心脏,我想后退,双脚却像焊死在地面,而张空白的脸越凑越近,咸腥的潮水气息扑面而来,我想尖叫,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猛地呛了一口冷气,我骤然惊醒。
宿舍里静悄悄的,只有室友们平缓的呼吸声。后背浸了一层薄汗,心口砰砰狂跳,梦里那张无面的影子,清晰得像刻在了脑子里。我睁着眼躺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再也没睡着。
第二天一早,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席卷了整个美院,班级群、校园论坛全炸了。昨晚跳江的人,正是李雪真。
听到名字的瞬间,我脑袋“嗡”的一声,指尖瞬间发凉。
“人救回来了,不过还在ICU没醒。”林淼永远是消息最灵通的那个,扒着床沿跟我们播报,“也太邪门了吧,怎么次次都是她?”
“我之前碰见过她几回,看着凶巴巴的,不像这么脆弱的人啊。”宋思思皱着眉嘀咕。
“可不是嘛!上次抢座位她那架势,我都以为她能把人推下水,哪想到她自己会跳江。”林淼连忙附和。
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轻声说:“会不会……是有人把她推下去的?”
“不能吧。”姜媛抱着胳膊靠在床头,语气冷静,“滨江步道晚上人不算少,真有人推,跑不掉的。”
室友们七嘴八舌又议论了一阵,我躺回床上,只觉得整件事诡谲得离谱,已经超出了常理能解释的范围。
算了,不想了。
上午的课还没结束,新风波又掀了起来。
有人看见警察进了学校,没过多久,林屿被系主任叫去教务处配合调查的消息就传开了。
流言像疯长的藤蔓,顺着校园的每个角落蔓延。
有人翻出后山那张模糊的背影照,有人提起她课上告白的旧事,捕风捉影的揣测越传越真。
我点进论坛热度最高的帖子,心一点点沉下去。
帖子里说,李雪真被送医后,昏迷中反反复复只念一句话:“不是林屿,不是林屿。”
下面的评论早已歪得没边:
——人不可貌相啊,林教授看着清冷,居然是这种人?
——之前后山的照片就有人辟谣,现在看,呵呵。
——时间管理大师呗,一边跟油画系女神约会,一边撩雕塑系学妹。
看着那些恶意的揣测,我胸口闷得发慌。昨天从午后沙龙到江边散步,我们全程都在一起,沙龙上那么多嘉宾、学生,还有拍的合照,那么多双眼睛都能作证。
我没再多想,迅速收拾好东西,跟旁边的姜媛、林淼递了个眼色,两人立刻会意,一左一右挡住旁人的视线,我猫着腰从阶梯教室后门溜了出去,直奔教务处。
问询室里气氛肃穆,校方领导和办案民警都在。我推开门走进去,站定后语气平稳清晰:“各位老师、警察同志,我可以作证,昨天林屿全程和我在一起,我们下午参加江边美术馆的艺术沙龙,散场后在步道散步,现场有很多目击者,我们也有当日合影,时间线完全可以核对。”
“你怎么来了?”林屿看见我先是一怔,随即眉峰蹙起,眼底浮起一层不赞同,像是在怪我贸然闯进来,把自己卷进是非里。
我没接他的话,调出相册里的照片递给民警,配合着核对时间、补充细节。多方证词交叉印证后,嫌疑很快排除,问询正式结束。
走出教务处长廊,三三两两的学生路过,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来,细碎的窃窃私语飘在风里。
林屿走在我身侧,他今天穿一件炭灰色垂感真丝衬衫,领口松解开两颗扣子,袖口随意挽到小臂,外搭一件同色系针织开衫,薄软的面料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颈侧松松绕着一条灰蓝色印花窄丝巾,尾端垂在锁骨边。右手腕戴一枚哑光深海贝母手镯,走动时轻轻磕碰,发出极轻的闷响,指上一枚素圈暗纹银戒,没有半分浮夸的标识。面料与配饰都挑得克制又精准,是浸在艺术与优渥里多年才养出的松弛感,雅致不张扬,却自带一层疏离的氛围感。
我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喜欢的人这么优秀,不该受这些无妄的脏水。
我们慢慢沿着香樟林荫道往前走,周遭的喧闹像隔了一层薄雾。一路他都没怎么说话,侧脸线条安静柔和,可我能感觉到他心绪并不轻松。
我先轻轻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你生气了?怪我不该过来?”
他偏过头看我,眼底很快浮起一点浅淡的笑意,只是笑意没落到深处:“我只是不想把你牵连进来。这些闲话难听。”
“可我是你女朋友啊。”我仰头看他,语气很认真,“你的事,我怎么能站在旁边看着。”
林屿的脚步顿住了,他转过身,伸手轻轻把我揽进怀里,下巴抵在我发顶,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松动:“谢谢你,女朋友。只是闲话估计还要一阵子才散,委屈你了。”
“我才不怕这些闲话。”我摇摇头,靠在他胸口顿了顿,伸手摸向口袋,指尖触到那片冰凉的鳞片,“其实,有件事我藏了挺久,想告诉你。”
他松开我,后退半步,静静等着我说下去。
我把那片鳞片托在掌心递向他,指尖微微收紧,语气里裹着一点连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忐忑:“林屿,还记得深海摄影展那天吗?你跟我讲深海人鱼的鳞片,深青底色、月光下泛银。你看,是不是就是这个样子?”
他垂眸,目光落在青鳞上,颈侧的丝巾随风轻轻晃了晃。
“这是哪里来的?”
“就是我穿香樟林遇见你那天,撞到了李雪真,从她掉出来的画稿里捡到的。”我轻轻吸了口气,把盘旋很久的猜想说了出来,“最近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太怪了,我忍不住会瞎想,会不会真的有人鱼上岸?可转念又觉得可笑,这些不都该是画里、传说里才有的故事吗。”
林屿抬眼看向我,眼底沉得像无风的深海,声音很轻:“你会这么想,是因为这片鳞片,刚好对上了我和你说过的景象?”
“嗯。”我点点头,指尖无意识蹭过鳞片冰凉的银边。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极轻地碰了下鳞片边缘,腕上的贝母手镯撞出一声微弱清响。 “鳞片确实来自深海。”他语调平稳,听不出太多起伏,“但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我睫毛颤了颤,往前凑了半步,压不住心底的好奇:“所以……它们真的存在?” “我不知道。”他看着我,目光软了几分,是独属于我的温柔,“小时候怪老头跟我讲过,深海里的生灵,从不会随便上岸,更不会无端伤害人类。”
我心里的猜想落了空,听上去依旧像个老人编给小孩的童话。
他把鳞片从我掌心拿走,捏在指尖定定看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里裹着藏不住的顾虑: “月月,以后别捡这些奇怪的东西,也别一个人去偏僻的地方,答应我。”
我抬眼望他:“会有危险吗?”
“我不知道。”他淡淡笑了笑,笑意很浅,带着一点无力,“我只是不想你撞上同样的事。”
风穿过香樟树冠,落下满地晃动的光斑。我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担忧,看着他明明自己也身陷流言,却还在记挂着我的安危,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我往前迈了半步,伸手勾住他的脖颈,微微踮脚,吻了上去。
唇瓣相触的瞬间,他的呼吸顿了一下。
这一吻很轻,很软,带着安抚的意味。我轻轻蹭了蹭,没有再深入,只是贴着他的唇,一字一句说得清晰: “我不怕的,不管有什么,我都想跟你一起。”
他伸手扶住我的腰,微微低头加深了这个吻。没有急切的掠夺,只有温柔的辗转,像潮水慢慢漫过沙滩,把所有不安与流言都隔在了外面。
香樟叶的影子落在我们脸上,阳光碎碎地洒下来,连风都放轻了脚步。
分开的时候,他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微微发乱,眼底的沉郁散了大半,只剩温柔的笑意。
我捏了捏他的衣角,小声说:“不要小瞧我,我可是很厉害的呢。”
他低笑一声,把我重新揽进怀里:“我知道,我的月月宝贝超级厉害,以后靠你保护我哦~”
远处还飘着零星的议论声,暗处的阴影还没散去,梦里那张无面的脸孔依旧清晰。可此刻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我忽然没那么怕了。
不管藏在李雪真身上的秘密是什么,不管躲在暗处的人是谁。此时此刻,我就想和林屿在一起,抱在一起,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