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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云栖寺出逃被劫 华楚约青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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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似乎一下子安静了,华楚的心脏也在这一刻停住。
她对上月儿那对儿圆溜溜的大眼睛,到嘴边的重话是半点儿都说不出来了,“你去回了母亲,就说我身子不适,不能过来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回屋。
“本王自认为容色虽不是上佳,却也不至于吓得华小姐连面都不愿意见一下。”
华楚顺着声音看过去。
裴融渊靠在门框上,身上的玄色织金大氅垂落在脚踝,那双深邃好看的凤眸正不偏不倚地盯着她,目光透着一丝冰冷与孤傲。
她垂头往前挪了两步,稍稍欠身,似能闻到他身上沾染的淡淡的沉水香味,“小女身子不适,还请王爷见谅。”
裴融渊没生气,也没有强留她的意思,“既然身子不适,华小姐回去歇着便是。本王与小姐的婚事与华大人、华夫人一同商议便是。”
华楚屈起手指,紧紧攥着手中的一方丝帕。
原本顺滑平整的帕子,在这一瞬间平添了许多褶皱,“昨日除夕宫宴,王爷也在。”
“不错。”
华楚直了脊背冷笑一声,像是在笑他的不自量力,“难道王爷看不出圣上的心思?来华府提亲,对王爷来说有弊无利。小女奉劝王爷,请回吧。”
裴融渊半点儿反应没给,转身离开,华楚也只好跟了过去。
正屋之内,父亲母亲坐在上首,面前摆着的几个红色箱子从屋里一直延伸到院子,码得整齐。
“楚儿。还不见过王爷。”华老爷说。
“父亲、母亲,这是要给女儿定下婚事了?”她强忍着眼眶的酸涩上前,质问的语气中藏着的更多是无奈。
华夫人站起身,将华楚带到偏房。待门关了,隔绝了外头的一切动静,华楚才撒开母亲的手,一下子扑到榻上抹泪,连肩膀都跟着抖,惹人怜惜。
“楚儿。”华夫人遣退了身边的丫鬟,试探着去扶她颤抖的肩膀,“绥王乃当朝新贵,圣上面前的红人儿,盛京中想嫁与他的女子拐着弯儿都数不过来,不是比陆公子强上许多?”
“何况,他手握兵权,母亲以为他倒是能给你安稳。”
华楚的肩膀颤抖着,还是止不住哽咽,缓了好一会,她才勉强说出话来,“昨日母亲不是还在为女儿与陆公子做打算?”
她方才还叫彩云将那剂药粉与陆温言的那封书信一同收着,放在妆台匣子里,如同珍宝一般。
华夫人长叹一声,带着看透世事的无奈与悲凉,“昨日那法子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母亲若不成全你与陆公子,你便要入宫。二者比之,自然与陆公子在一起为上策。”
“今日绥王提亲,母亲也希望你能有个更好的归处,至少这个男人他真的能护住你。”
华楚跪在母亲面前,泪眼汪汪地看她,“绥王又如何?功劳再大也是圣上的臣子,可又足以与圣上抗衡吗?楚儿无心,也不想连累其他无辜。”
“待楚儿离开后,还请母亲到太后面前报楚儿病逝。”
华夫人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正斟酌词句。
门外却再次传来裴融渊那道冰冷却又叫人安心的声音,“华小姐不必担心,若你入绥王府,本王必定护你周全。若无异议,本王即可向圣上请旨赐婚。”
声音刚刚落下,华楚便打开房门站在门边,“王爷留步。”
她眼角泪迹已干,却还泛着些红意,眸子里添了一抹不容商量的冰冷与决绝,“华楚已心有所属,若心愿能成自然是最好,若心愿不成,入宫便是天命。还请王爷不要在华楚身上费心了。”
说完,便转身走了,没再看裴融渊一眼,留给他的只有一袭清冷孤傲的背影。
裴融渊一对儿浓密的剑眉凝在一起,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低喃出声,“好。”
送来的礼没撤,华府的人忙活一下午才将那些礼整整齐齐地放在院中。
华楚站在窗边,目光定格在窗外的一枝白梅上,远处的红色箱子渐渐化为虚影,“两日后,一切都该了了。”
彩云在旁边伺候着,一时没接话。
好久,她抿抿唇,终于开了口,带着些小心翼翼的试探,“小姐,奴婢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她看了一眼妆台上好生收着陆公子书信的位置,又看了看院子里放得整齐的聘礼,“小姐与绥王一向没有交集,绥王又是何时注意到小姐的?”
绥王在盛京一向有众多女子爱慕,且这么多年先帝与圣上曾为他安排过几门亲事,皆被他一一拒绝,今日怎的来了华府提亲......
虽说华府门第不低,却也远比不上国公府那样的门第。小姐不差,若绥王定要择一王妃,也会有更好的选择。
华楚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没说话。
她伸手从窗外折了一支白梅进来,关上窗,慢慢敛了视线,定格在洁白似雪的白梅上。
若儿时相伴的那几年也可以算作交情的话,那便算是了。
那时的裴融渊,与现在大相径庭。是一个活泼开朗的邻家男孩儿,总围在她身边吵吵闹闹的,也不会如现在这般冷若冰山。
也是那年大雪,纷飞的雪花落在梅花上格外好看。裴融渊就这么折来一支送给她,冻得手都红了。
他说以后每年都会为她折一枝梅花,她笑着点点头说,“好。”
后来,他食言了。
好好养在瓷瓶里的梅花一瓣瓣凋落,裴融渊也消失在那个冬天。
多年未见,他是高高在上的绥王,却不料性子上竟也有这么大的变化。在他心里,儿时相伴的那几年大抵也算不得什么。
今日却贸然带着聘礼前来提亲,委实是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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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里,裴融渊没再有什么动作,父亲母亲也不在提起此事。
华楚梳妆后便去了正屋,老爷夫人已坐在屋中等候,面色憔悴得很,像是一夜没睡。
她脚步微顿,眼眶也跟着泛酸,强忍着泪意凑到母亲身边,还是在涌入母亲怀抱的时候决堤。
“父亲、母亲。”她跪在二老面前,声音都带着哭腔,“是女儿不孝,不能在父亲母亲身边伺候。”
“楚儿,快起来,起来。”华夫人搀着华楚的胳膊,为她拭去脸上的泪珠。
华楚摇摇头,后退两步,“还请父亲母亲听女儿说完。您二老都上了年纪,日后一定好生顾着自个儿的身子。”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站在一侧的哥哥,认真嘱托,“往后楚儿不在家中,还请哥哥替楚儿尽孝。”
“放心,放心。”华夫人掩面啜泣,连连应下。
华楚尚未起身,认真在地上磕了三个头,眼眶更红了。她往母亲身边挪了挪,“母亲,若圣上、太后疑心,还请母亲不要说那药粉之事。从头到尾,都是楚儿一人所为。”
“那你......”
“若母亲不应,楚儿便等圣旨入宫便是。”华楚跪在地砖上,态度坚决。
日头高升,外头的天色已经不算早,华夫人按着女儿说的答应下来。
她像是寻常出游一样乘着轿撵出门,彩云跟在身侧伺候,往云栖寺的方向去。
华楚掀开帘子,微微探了身子,又看了站在门口的父母、哥哥一眼。那才清明了没多久的眼眶再次湿润起来。
“小姐,别看了。”彩云帮她放下帘子,整理得严丝合缝,声音隔着轿撵,“趁着这会儿人少,咱们得早点赶路。”
轿撵内低低地应了一声,再没了动静。
路途颠簸,华楚时不时掀开帘子往窗外瞧一眼,积雪未化,随着寒风卷入轿撵内,吹在脸上如刀刮一般。
这个时辰街上除了游走的小贩还有蜷缩在路边无家可归的流民,几乎见不到什么达官显贵。
她目光扫过白茫茫一片,最终定格在一个蜷缩在角落的孩子身上。
身着破烂的衣裳,寒风卷着残雪从破洞往身上钻,和几个大人挤在一起在不高的草堆后取暖。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平头百姓的生活,竟是这般。
“彩云。”她唤了一声,目光朝着那孩子的方向,“你身上可有银两,去给他们一些。大人尚且好些,这么小的孩子如何受得住。”
彩云看着布兜里的银两,面色有些为难。今日方才出门,身上带的这些银两也只够这几日的盘缠,到夫人安排的地方尚且还能好些......
最终她抿抿唇,挑了一个最小的碎银送过去,
仅仅一块碎银,便足以叫那几个人磕了几个实实在在的头。
往前渐渐热闹了些,马车终于在云栖寺门口停下。
这是盛京有名的寺庙,每逢初一、十五总有不少香客前来上香,以求平安顺遂。
今儿是初四,香客不多也正好得个清净。
进了云栖寺的门,院子里便是一颗挂满祈福字条的榕树,密密麻麻的红色字条挂在每一个枝头上,跟红云似的,风一吹,仿佛还能闻到淡淡墨香。
金色的暖阳洒在红色字条上,像是渡上了一层金边。她随手捻了一张来看:愿夺幽缘,终得执袂。
她小声念了一句,那张容色姣好的脸上瞬间多了一丝忧愁和一丝由衷的祝福,“愿你心想事成。”
撒开手的那一瞬,字条在风中舞动,像是听到了她的祝福后在拼命给她回应。
随着微风,华楚的鼻尖似乎在那么一瞬间飘过一道沉水香的味道。
她心里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回头,好在没有看到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到底是她多心了,战功赫赫的绥王怎么会出现在云栖寺,他又有什么可求的?
“几时了?”华楚这才想起与陆温言约定的时辰。
她来的虽然早了些,耽搁了这会子,想来时辰也是差不多的。
彩云仰头看看天色,看看阳光,在心里估摸出个大概,“小姐,约摸辰时初过。”
主仆二人同时看了一眼大门的方向,最终是华楚开口,“不急,左右这云栖寺景色甚好,你陪我逛逛吧。这样雪落枝头的景色,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了。”
山上的僻静得很,除了几间没人住的禅房之外,旁的也没什么,稍显冷清。
反倒是无人打扫,这边的雪地还保持着最初的样子,洁白无瑕,在阳光的抚摸下散出一点点光晕。
“小姐。”彩云突然拉了她一下,声音低沉带着警惕,“你瞧。”
华楚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地面,绵绵的雪地上除了她们二人的脚印外还多了些深浅不一的凹坑,上面散落着几朵梅花。
有的甚至连梅花枝子都掉了下来,瞧着颇为古怪。
山上风虽大,吹落几朵梅花倒是正常,却绝对不会吹断一枝粗壮的树枝,更像是人力所为。
只是,既然有人来过,地上又为何没有脚印......
华楚攥紧了手指,不在探究,瞧了彩云一眼便要原路折返。
就在这时,安静的四周突然传来簌簌响动,几个半遮面的男子挡住面前的去路。彩云即刻将华楚护在身后,用身体挡着她。
为首的男子手持利刃,步步逼近,“小姐这是要去何处?”
华楚没说话,眼睛直勾勾地瞪着他,没有丝毫怯色,“你们是何人!”
男子不再作答,小臂一挥,身后的几人便翻了个跟头过来。一下两下,主仆二人失去意识。
“楚儿!楚儿!”
熟悉的声音在华楚耳边回荡,她用力抬了抬眼皮,最后只看到陆温言倒在雪地里,淡青色的衣衫被鲜红的血迹浸湿。
她费力地从喉咙里挤出他的名字,“陆..温...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