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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紫宸殿外求娶 “绥王裴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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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内漫着名贵的龙涎香气味,华楚整个人陷在暄软的床上,犹如深渊。
面前似乎落下了一张巨大的、明黄色的轻纱,只模糊间有个人影,却看不清人脸。
这般旖旎的气氛刺得她昏昏涨涨的,费了些力气却睁不开眼睛,只隐约间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内监孙贤迈着碎步从门外进来,视线垂落在地砖上,不敢上移半分,“圣上,绥王在紫宸殿外等候。”
刚走到床边的皇帝顿住脚步,神色不佳,“孙贤,你这差事当得是越发好了。”
孙贤没走,手中拂尘朝小臂上一搭,跪在地上,“奴才不敢,绥王说一定要见到圣上,且王爷携先帝圣旨,奴才实在是拦不得。”
“先帝圣旨?”皇帝眉心一紧,顿了几秒,“先叫他候着。”
当年绥王征战沙场,平定朔凛之乱,才保得大景安宁。先帝念其功劳许下一旨,可要这世间任何一物、一人、一地,只是当时裴融渊收下圣旨后,并未到先帝跟前求取什么,直到先帝驾崩,怎的今日倒带着圣旨在殿外求见了。
紫宸殿的门刚关上,门外便传来绥王的声音,
“绥王裴融渊携先帝圣旨求见陛下。”
冰凉细密的雨丝落在他半披半束的青丝上,顺着额角滑落进眉眼,手臂上隐约传来阵阵酸痛,可他仍高举先帝圣旨站在紫宸殿前,半分未动。
“王爷,圣上在里头正好兴致,您看这天儿也黑了,还下着雨,不如您就先回吧。左右您带着先帝圣旨,自然是求什么便会得什么,何必一定要在今日。”
见绥王不理,公公又劝说一句,“王爷,别怪奴才说话难听,若是您执意如此,可就是惊扰圣驾了。”
“若圣上怪罪......”公公顿了一下,一阵惋惜,“您又何必拿一身军功犯险呢?”
裴融渊没应,站在殿外任由雨水将他浇透,军功不军功的他不知道,会不会得罪圣上,他也不在意。
他只知道,若他此刻不在殿外坚持,只怕会后悔一辈子。即便在这紫宸殿外跪上一整晚,也一定要见圣上一面。
他本就一无所有,也不怕失去。若圣上怪罪,大不了削去这一身军功,再拿命挣一份尊荣回来。
紫宸殿的门终于开了,孙贤从里面出来,面色不佳,“王爷,圣上在正殿等您。”
裴融渊眼睛一亮,额头上凸起的青筋终于淡了下去,收好圣旨,直奔正殿而去。
殿内龙涎香味道浓郁,被炭火一激,竟生出一种暧昧之意,被雨水淋透的衣衫此刻也紧紧贴在皮肤上。
皇帝坐在龙案前,剑眉向上微扬,不怒自威。
“微臣见过陛下。”裴融渊跪在地上,将圣旨呈与掌心,冰冷的雨水正顺着手肘滴落在地砖上。
“绥王携先帝圣旨而来,可是已有心爱之物?”
裴融渊未起身,将手中的圣旨往前递了递,由皇帝身边的宫人接了去。
“先帝曾允诺臣可要这世间的任何一物、一人、一地。多年来微臣并未想好向陛下讨要何物,如今,微臣有一心爱之人,望陛下成全。”
“何人?”皇帝睨他一眼。
裴融渊微微抬头,露出剑眉之下的一双星目,冰冷的眸子深处藏着难以察觉的深情和一争到底的决心,“此人正在陛下寝殿内,华家小姐,华楚。”
“放肆!”
皇帝拍案而起,快步绕到龙案前,看着垂首跪在地上脊背却挺得笔直的裴融渊,“先帝许诺于你,乃是赏你功勋,不是叫你闯入朕的寝殿,来夺朕看中的人。”
裴融渊的头依旧低着,眉心又锁紧了几分,声音低压压的却没有半分让步,“还请陛下,依先帝圣旨行事。”
紫宸殿内安静了,静得似乎能感受到身边低压压的龙气。
皇帝一拂袖,重新坐回龙案前,桌上的明黄色圣旨在烛火的映照下亮着刺目金光,确是先帝亲笔所书。
佳人在殿中仅有一墙之隔,若不放人违了先帝执意落个不孝的名声不说,也会得罪手握重权的裴融渊。
如此,倒不是上策。
皇帝紧紧攥着的手指在那道圣旨上来回摩挲,划出淡淡褶皱,还是松了口,“你且回府候着,明日一早华楚自然会在绥王府。”
“多谢陛下成全。既然陛下赐婚,不如微臣今晚就带了王妃回去。”裴融渊揖礼褪下,走到门边停住了脚步,“臣在紫宸殿外等候。”
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雨水还在檐角滴答。裴融渊紧紧握着的双拳终于松了,因方才太过用力的缘故,骨节处还泛着阵阵青白。
如此大的赌注,仅此一次。
他背对着紫宸殿,心中尚有余悸未消,若是今日他没去云栖寺,没遇见华楚,这紫宸殿内此刻又该如何?
若他晚来一步,华楚是否便要真的入宫为妃?
真到那时,他又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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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云......”
马车上,华楚依偎在裴融渊的肩颈,眉头紧锁,身上烫的要命,不停地往他怀里钻,像是要探寻什么。
裴融渊稍稍侧身,尽量让自己的身子平稳些。他抬手在华楚的额间比划一下,还未凑近便能感觉到一阵热意。
那只僵在半空的手没在往前探寻,就停在原处,不远不近的距离默默攥紧了劝。
可当怀中的女子再次凑近探寻他身上暖意的时候,裴融渊的手像是一下子卸了力,极温柔地抚向她鬓边的碎发。
他倚靠在马车上,垂下眼皮,仔细打量怀中这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女子,心中一阵后怕。
宫中这样不择手段的地方,在她身上怕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微微侧头,下颌线的紧绷出一道好看的线条,朝外头吩咐,“去请太医到王府。”
马车停在绥王府门外,裴融渊轻轻抱起身旁的华楚直奔后院儿寝殿。
当女孩儿被安安稳稳放在床上的那一刻,他才算真正松了口气。
不过是从门外到后院儿寝殿的距离,却让他这个常年征战沙场的绥王酸了臂膀。
并非女孩儿太重,只是他拿捏不好手上的分寸,到底是该轻,还是该重。什么样的力度既不会摔了她,也不会弄疼她。
“微臣给王爷请安。”太医从门外进来。
裴融渊的视线终于从华楚身上慢慢收回,那点儿温情与柔和变成了往日的冰冷,“有劳太医为她医治。”
吩咐完,他便找来几个婢女与仆从,准备大婚事宜。
这一忙,便到了晚上。
被人悉心照顾了一下午,华楚身上的热意终于褪去,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是一片模糊的红,颇为喜庆。
“彩云。”她揉着双鬓,下意识唤了一声。
身边没再有彩云叽叽喳喳的声音,过来的是一位极其温柔的女子,眉眼间颇添几分冷调。
“奴婢影儿,王妃可有吩咐?”她边说边朝外招呼着,声音里藏不住欣喜,“快,快去通禀王爷,王妃醒了。”
“王妃?”
华楚强撑着身子起来,头上的流苏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她方才察觉此刻身着婚服。
还有这殿内的布置,也正是大婚所用。
“这是什么地方!”华楚激动地站起来,声音也不自觉拔高了些,却因身子乏力一下子瘫坐回床上。
影儿下意识去扶她,却也不敢凑得太近,只是虚虚地护着。
“都下去吧。”裴融渊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华楚顺着声音往门外看去,一位男子身着正红色圆领大襟袍,掺着金线绣的云纹在烛火下生出淡淡冷金的光泽。青丝半披半束着,不似全冠那般拘谨,却也将他矜贵清冷的气质衬得起到好处。
“你是何人?”华楚带着些不确定问。
方才那侍女说什么......王爷?面前的男人如此年轻,如今朝堂上这个年岁的王爷,大抵是只有绥王一位。
裴融渊没说话,只将双手负在身后,甚至没看她一眼,留给她的只有稍显冷峻的侧脸线条。
“绥王。”
华楚心里一紧,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位不可一世的王爷。
他自小便与当今圣上一同长大,更是为圣上登基立下汗马功劳,又在圣上登基后为其平定边境、收复失地。无父无母便年纪轻轻就坐上了绥王的位置,可谓年少有为。
她正要起身行礼,又听他开口,“身子可好些了?”
华楚垂眸点头应下,“好多了,多谢王爷。王爷的恩情华楚日后......”
“日后?”裴融渊突然转身,冷峻的眉眼毫不掩饰地在她身上打量。
他步步逼近她,直到让她退无可退,再次跌落在暄软的床上,猝不及防地疼痛让她发出一声娇嗔。
裴融渊眉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竟生出几分恻隐。
他弯下腰,目光锁定在呼出脖颈间的蝴蝶胎记上,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声音温柔却不留任何商量的余地,“华小姐,你现在是绥王妃。”
“王爷说笑了。”华楚强撑着镇定,指尖却早已深深嵌入掌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华楚与陆家公子早有婚约,断没有成为绥王妃的福气。”
“陆公子,陆温言?”裴融渊眉梢一挑,忍不住发出一阵嗤笑, “你这般聪慧,怎会不知道圣上对你的心思?陆家那些怂包,又怎敢与圣上作对。”
华楚垂下眼皮,紧紧咬着嘴唇,不知如何反驳。
他说的没错。
半个月前除夕宫宴上,她只因献舞一曲便得了帝王圣心,后又在云栖寺被人劫持。
还有在她彻底昏过去之前落在面前的那一袭明黄色轻纱......只要皇帝想,又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只是.....绥王又如何能将她从皇帝手中带来王府的呢?
“有劳王爷提醒。”华楚抬起眼皮看他,四目相对,“王爷身份尊贵,盛京中爱慕王爷的女子不在少数,王爷又何必要我做这王妃?”
“华楚。”裴融渊的声音冷了几分,沙哑中藏着些哽咽,“我救了你,再加上你们华家欠我的,足够你在我身边待一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