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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迹 从前有座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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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陈杪睁开眼是一片熟悉的黑暗,只有极亮的地方才会透出点微弱的光晕。
窗外有虫鸣,应当是早上了。
陈杪习惯性地先侧耳听了一圈屋内的动静,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少年揉揉眼,打着哈欠掀开被子下床,穿衣洗漱一气呵成。
他又悠悠给自己倒了杯水,晃晃悠悠地溜达到门口,果然听见院子里有动静。
褚匀正蹲在院子里,握着小锄搭理菜地,把连夜长出的杂草统统拔掉。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他回头笑道:“吵醒你了?不多睡会。”
陈杪没骨头似的倚着门框,慢悠悠地哼唧:“没呢,睡多了骨头都懒了。”他仰头喝尽那杯茶,茶杯搁在门口柜子上,试探着脚步凑在褚匀身旁不到一步的位置,道:“倒是你,大半夜才睡的吧,别以为我没发现。”
褚匀抬头静静打量着少年,见他脸色红润、神清气爽,从昨晚就烦躁不安的心思这才平复些许,“在这儿站着有什么意思,回屋里坐,早上雾都没散,凉着呢。”
陈杪却歪着脑袋拒绝,往褚匀的方向又挪了半步,道:“不要嘛,我就想在这陪着你,再说这不是要到春天了吗,不冷的。”他怕褚匀还想劝,立马拉开了话题,“话说这天暖了怎么没听到鸟叫,还没飞回来吗?”
“还没到时候吧。”说到鸟,褚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哦对了,灌灌昨晚回来了,你睡着了就没叫你。”
“灌灌回来啦,你怎么不早与我说。”陈杪雀跃起来,蹲到褚匀身边想去揪地里的蔬菜,却被褚匀拦了下来。
“这上面的寒气最重了。”褚匀扣住那细弱的手腕,蹙眉道:“受了凉又要头疼。”
“我身子也没那么差吧。”陈杪嘴硬,却乖乖收回手半点不逞强,嘴里更是哼起了小调,“早上就吃……野菜粥怎么样?我来做!”
褚匀提醒道:“少放点野菜。上次做的太清淡,你自己喝了半碗嫌没味儿就丢给我。”
陈杪狡辩:“就那么一次,你老记着我!”
“不然呢。”褚匀笑了一声,“你的事我当然记得。”
陈杪哼了一声转身回屋,利落地架锅烧水,灶下燃起的火苗轻舔着锅底,屋内很快漫开一股米香。
长柄木勺轻轻搅和着锅里的粥,柄尾无意间蹭过手腕,陈杪忽然惦记起方才褚匀制止他时在手腕上留下的温热触感。
恰逢此时褚匀收拾完菜地进屋,他偏头求助道:“褚匀,柴火好像有点旺,你帮我压一压。”
褚匀只当他遇到了点麻烦,放下小锄走到灶边,接过他手里的柴棍:“我来看火,你坐着等就好。”他弯腰去看灶下的火。奇怪,这不正合适吗。
不过他也没多想,只以为是少年看不见所以难控制。
粥香逐渐氤氲在屋内,温度也随之攀升。
陈杪刚把野菜切碎倒进锅里,正搅着粥,耳朵微微一动,听见屋外竹林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惊讶道:“这么早居然有人进山了吗?”
褚匀倒是没多在意,把一根柴木丢进灶里,拍拍手,道:“可能是进山挖野菜吧。”
话音未落,两道小小的身影现于林间。是一对姐弟背着小小的背篓,大一点的不过八九岁,另一个瞧着约五六岁,在这罕见人迹的山间忽见一座木屋皆是一愣,踌躇在院子外不敢上前。
半晌,年纪稍大的姐姐将弟弟护在身后,犹豫着上前,开口道:“请问屋子里有人吗?我们在山上找不着路了……”
陈杪打开门,温和地笑了下:“进来歇歇吧,林间雾没散,很难找到方向。”
见屋主人不过是面善温柔的少年,院外的姐弟略放下了警惕,推开门跟了进来,路过陈杪是微微躬身表示谢意:“谢谢小哥哥。我们就来坐坐,一会就走。”
陈杪随意摆摆手示意他们坐:“没事啊没事的。”
褚匀就站在灶边,静静看着陈杪招呼着一双姐弟,并未阻拦。
陈杪问道:“天还没暖,现在山上有野菜吗?”
姐姐展示了下背篓,里面只有寥寥一些:“没有多少,很多都没长出来。”她犹豫了一下,接着道:“其实我们也不是专门来挖野菜的。最近镇上有很多传闻,说狐仙祠在山里,我和弟弟都很好奇,就借着挖野菜的由头想来山上找找,结果不小心迷路了。”
陈杪听得很是新奇:“这狐仙祠的吸引力这么大?”
“对啊!”弟弟抢着开口,乌黑的眼珠溜溜直转,一脸机灵相,“爷爷们都说,以前狐仙大人可厉害了!护着这地方什么灾害都没有,不过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就不见了,只剩了个破屋子。”
他学着大人模样,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有人说,祠里还留着仙气呢!”
姐姐怕弟弟乱说,轻轻拉了他一把:“都是最近镇上传的闲话,说荒祠里有狐仙大人留下的宝物,不过暂时还没人敢真的去看。”
陈杪听得饶有兴致,凑到褚匀耳边打趣道:“你听听,大家都说你老家有仙气呢。”
褚匀非人在他们之间不是秘密,他还知道诞生于狐仙祠中,具体身世或许与那所谓狐仙有渊源,但他从不乱问,只当一桩有趣的闲谈。
褚匀被他这句玩笑说得眼底神色软了几分,笑道:“一堆破石头杂草的,哪有什么特别?”
姐弟俩听不懂两人话里的深浅,自顾自聊着听来的传闻。
“隔壁奶奶说,狐仙大人不是不在了,是不在世间留迹了。以前从不担心海边风浪大会翻船,也不用管会不会有山火地动什么的。现在狐仙大人不在,年年都要小心了。”
“狐仙大人是不是好事做得太多,功德圆满就飞升了?我听说他们修仙的就是为了飞升,飞升就是到天上去,自然就不管人间事了……”
“我昨天听好多叔叔说想进山祈福,要是我们重新祭拜狐仙大人的话他会回来吗?”
“说不定是骗人的,万一是来偷狐仙大人的宝物的怎么办?”
陈杪好久没听到这种八卦,觉得新鲜的很,偶尔搭两句话,气氛轻松热闹: “大家祈福也就图个心安。不过山里路险,估计没几个人会去。”
姐弟俩等太阳高起,林间雾一散,便道谢准备下山。临走前,姐姐看着院里晒的草药,由衷道:“两位哥哥真厉害,一直住在山里不会觉得无聊吗?”
陈杪坦然道:“不会啊,山里日子可没有你想的那么无趣,自在着呢。”
姐弟俩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流露出向往的神色。
褚匀给两个小孩一人拿了一块蜜饯,又给他们指了下山的方向,柔声道:“从这往东走一段,就能看到下山的路了。路上小心,别再走错了。”
姐弟俩小鸡啄米一般点头,再次道谢后背着背篓慢慢跑远了。
回到屋内,褚匀看着陈杪给粥里放调料,回想起了方才女孩说的话。
“等天气再暖一些我带你去镇上逛逛吧,那里要热闹许多。”
陈杪疑惑地回头:“怎么突然说这个?”随即他又反应过来,“哦!是因为刚刚那位小妹妹说的话吧。”
“放心好了,我可不是唬人瞎说的,我是真没觉得还好啦。”陈杪愉悦地搅和着锅里的粥,“山里能去的地方也有很多呀,能在溪里摸鱼,能躺在草地上晒太阳,还能在悬崖边荡秋千。
“山里也好,镇上也好,对我而言都一样。
“而且我也不是一个人,这不还有你和灌灌陪着我吗?”
听到陈杪的话,褚匀心里也松快了不少,但还是暗自记了下来,如果不是天气太冷,怕少年吹冷风生病,也不会让他独自待在家里。
陈杪哼着歌尝了一口锅里的粥,这次调味刚刚好,是超常发挥。
“粥好啦。碗在哪,我没摸着。”
褚匀上前拿过他手里的木勺,道:“你先去坐着,我来盛就好。”他端出两碗温热的野菜粥,桌上还摆着昨天剩下的糖糕,凑成简单一桌早饭。
两人挨着坐下。
陈杪吹着热气小口喝粥,忽地想起什么,问道:“那狐仙祠里真的有宝物吗,你以前见没见过?”
“有些玉件竹简什么的,当然了杂草和石头最多。”褚匀将桌上的糖糕放到陈杪手边方便他拿,“我感觉没什么很稀奇的东西,不过我也没仔细找过,说不定藏在哪儿呢。”
“这样啊。”陈杪摸到了糖糕却没急着吃,反而先递到褚匀嘴边,“那里荒山野岭的,你以前一直待在那里,会不会很寂寞?”
“别说的那么苦。”褚匀露出无奈的神色,就着陈杪的手咬住糖糕,桂花香浓郁,甜丝丝的,“一开始那会儿什么都不懂,遇上什么东西都能新奇半天。偶尔还会去镇上看看人,研究他们整天聚在下面是在热闹些什么。”
“一个人呆着多没意思。”陈杪眉心一蹙,转眼间又安抚地笑了笑,“那还是现在好,你想去哪里,都有我可以陪你啊。”
少年总是这么会说话,三言两语就能把心情说开,可能这就是天赋吧,他就很少能说出这么好听的话。褚匀揉揉少年的头,觉得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奇怪,平常也这么明显吗?
*
午后,褚匀搬来竹匾,坐在院前阳光下准备翻晒草药。刚收拾没多久,林里忽然响起一声清亮短促的啼鸣。
“呵——”
灌灌落在院里,展着翅膀跑到门口:“小木头小木头!这么久没见想我没!”
陈杪正整理柜子里的杂物,听到它声音便转头向门外:“是灌灌呀,一个月没见,我天天想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呢。”
灌灌被哄得展翅欲飞。
褚匀理好竹匾,将挡路的灌灌踹进屋内,嘴往柜子的方向努了努,道:“柜子上有蜜饯,要吃自己去拿。”
灌灌眼放精光地飞到柜子边,用鸟喙小心翼翼叼起一颗蜜饯而不碰到其他,囫囵吞枣般咽到喉咙里,摇头晃脑道:“酸酸甜甜的!太美味了!”
陈杪直接抓了把蜜饯放在桌上,方便它吃。
为表感谢,灌灌像小狗一样拿头不停地蹭着陈杪的手。
褚匀看着那谄媚的鸟,忍无可忍,面色不愉地扯住灌灌的鸟腿,在灌灌的一阵“小气鬼啊!”、“虐鸟啦!”的叫喊声中,把他丢到了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