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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可以喊我宁梦 散会后,修 ...

  •   散会后,修衡敲了敲顾航办公室的门,顾航正合上自己的笔记本。
      “修衡。”他笑了笑,“还算适应吧。”
      “是的,顾总。”
      顾航从桌后站起来,比坐着时显得高些。快五十的人了,身形保持得很利落,精神也好,眼睛亮,看人的时候很直接。
      “答辩的事林特助和你说了?”他问。
      “说了。”
      “我安排了个人配合你,”顾航穿上西装外套,“Nemia,当地华裔,对这边的流程很熟。本来想让她过来见见你,但她临时出去办事了。”
      “Nemia?”修衡重复了一遍,心想:不会就是那个Nemia吧。
      “是的。反正她晚上也会过去。”顾航拍拍他的肩膀,“晚上见。”
      “好的,顾总。”

      Lovan酒店在老城边缘,是一栋十九世纪的建筑,夜空下显得古老静谧。修衡觉得,门口的喷泉应该是故意做旧的,差了建筑的气质。
      二楼尽头的深色木门半掩着。侍者侧身拉开门,暗金色调的墙面,水晶吊灯悬着,棱面折射出光线,细碎光斑落在雪白的桌布上。高脚杯的杯沿泛着微光。
      桌心沿着中轴线摆了一长溜装饰:银盘里堆着无花果和青提,小水晶灯错落其间,蝴蝶兰和白掌的花茎纤长。
      修衡漫不经心地向对面看过去。花枝掩映中,有一位年轻女士的侧脸,耳垂上一颗白色珍珠,后脑勺圆圆的,发髻绾得很整齐。
      木门再次打开,顾航下去接郑建平回来了,长桌两侧的人纷纷起身。
      再次坐下时,花丛的缝隙里,那张侧脸向他的方向转了过来。
      水晶灯的光很柔和,修衡却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想,怎么可能呢。
      林昭华在旁边看了他一眼,只当他心不在焉。不过领导讲话确实容易让人走神,算了,反正也没什么重要的。
      郑建平的场面话说完,众人开始举杯。修衡也跟着举起杯子,喝了一口,没尝出味道。
      酒杯放在桌面上,里面的白葡萄酒晃晃悠悠。
      侍者把冷盘摆在他面前。修衡的视线越过花茎、越过水晶灯、越过晃动的人影,再次落在那张侧脸上。
      她正和身边的人说话,没有看他。
      旁边几个高层开始攀谈,时不时把话头抛给修衡,他应对着,抽不出空再仔细看一眼。
      主菜上来了,修衡看着盘子里的煎鳕鱼。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往前倾了半寸。
      像是感受到他的目光,那女子抬起眼睛看向他,额头光洁饱满,桃花眼的眼尾微微上挑,鼻梁秀气。看到他,就笑了笑。
      接着,周围的谈笑声、刀叉碰在盘子上的声音、远处的曲子,都像隔着水。

      甜点还没上,刘宏远和郑建平闲聊。
      “郑总,这次怎么有空亲自跑一趟?”
      “顺路。”郑建平笑了笑,“总部那边最近清闲。”
      刘宏远不信,但没接茬。他抿了口酒,目光扫向不远处的修衡。
      年轻人站在那儿,高高瘦瘦的,面容英俊,也挺有礼貌的。抛开这是只总部派过来的狼崽子不谈,刘宏远想,他并不让人讨厌。
      “严老师的研究有新进展了?”刘宏远像是随口一问。
      “年年不都有进展,”郑建平看了他一眼,“也是好事啊。”
      刘宏远还想再问,郑建平已经端着酒杯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离开了。
      刘宏远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这人肯定知道点什么。

      顾航带着修衡认识分公司几个中层。过了一会,顾航朝一个方向轻轻偏了偏头。
      Nemia就这样走到修衡面前。
      “这是Nemia。”顾航说。
      Nemia伸出手,微微一笑,说了声“您好。”
      修衡握上她的指尖,先是冰凉的,然后才透过来温热。余光落在她右耳垂莹润的白色上,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你好。”
      顾航又交待了Nemia几句,修衡都没太听清。

      韩月凑到林特助身边,压着声音:“那就是Nemia?看起来年纪不大,好漂亮啊。”
      她又看了会儿,收回目光,说:“想象不出来,她不怕惹麻烦吗?”
      “那是麻烦找上她,”林昭华说,“兔子急了还咬人,更何况是在人家自己的洞口。”
      她低头转了转手上的戒指,有些担心接下来的技术答辩。如果那台探测仪进不了采区,对总部的升级没什么影响,但严老师和修衡那边就白忙了。
      “也是,大不了踹完了走人。”韩月又低声说。
      钱木在一旁笑出来。没一会儿,陈锐朝他们这边走过来了,和几人举了杯。
      钱木和陈锐聊起来。
      “顾总说话,修衡怎么好像在走神啊?”钱木看着修衡那边,感到疑惑。
      “木工,”陈锐也看着那边,声音低了些,“是不是我说那些话……让他不自在了?”
      钱木似笑非笑:“你也太小看人家了。”
      “他是不是一直待在总部实验室啊?”陈锐问。
      “有林特助跟着,公司的事他该知道的都会知道。”钱木说,“估计是开了一天的会,人这会儿有点懵。”

      散场后,外面水汽很重,薄雾贴着地面缓缓流动。商务车启动,驶过喷泉,水幕鼓起又塌下,细细的水珠斜斜飞散——修衡隔着车窗看出去,Nemia就站在那片飞散的水珠后面,背对着他,深蓝色套装,外套搭在臂弯,微微侧着头,正和一个年轻男人说着什么。
      车子开出一段距离后,路两旁黑得发闷,建筑只剩一团团浓重的影子。修衡想,飞机上那场梦,大概一直没醒。

      公寓里,后半夜修衡躺到床上,眼前一会儿是水晶灯折射出的碎光,一会儿又是花丛后面那张侧脸。翻来覆去,很久才睡着。
      第二天他醒得很早。天还没有大亮,墨绿色的山峦层层叠叠,雾气沉沉地挂在山腰。对面半山腰上能看到几栋联排别墅,灰色的屋顶隐在晨雾里,看不真切。

      到公司之后,他等了一整个上午,没有见到Nemia。
      下午的时候他在茶水间里偶遇了陈锐。陈锐正端着保温杯接热水,看见他,笑着点了下头:“修博士。”
      “陈经理。”修衡顿了一下,“喊我修衡就行。”
      “试试这里的咖啡,豆子很不错的。”
      修衡笑了笑。
      “Nemia……是在这里长大的吗?” 修衡知道这样问有些突然,但是他实在克制不住。
      陈锐看了他一眼。昨晚接风宴上他就觉得修衡情绪有些不对。严博士的学生,估计在总部接触的都是实验室里的人和事,不知道“某董”那号人物。这么年轻就过来当技术顾问,听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大概只觉得Nemia有些可怕。但陈锐自己被那位磋磨过,Nemia算是替他出了口气。
      他想了想,说:“听说是的。”
      又说:“人挺好的。之前审计和总部巡查一起过来,行政这边忙不过来,Nemia还帮忙接机,事情做得有条不紊……”
      陈锐边说边瞄修衡,见他微微皱着眉,听得认真,可自己的夸赞似乎没起什么作用。
      “她的工作很忙,对当地部门熟,经常往外跑,有些人还喜欢给她添乱……”陈锐觉得自己越说越笨,主要他也看不出修衡在想些什么。
      “嗯,不添乱。”修衡声音很轻,像在自语。
      “不是……”
      “她家人都在这里吗?”修衡问。
      陈锐的手指在保温杯上无意识地摩挲着,像在斟酌什么。过了两三秒,他微微向修衡的方向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听说……父母早就过世了。家里还有些长辈,在这边做生意。”
      修衡端着杯子的手,忽然顿住了。他想,不管在哪,连个好点的身世都不肯给她安排吗?
      陈锐还想再说什么,走廊那头有人喊他,他应了一声,匆匆走了。
      修衡一个人站在茶水间,低头看着手里的空杯子。

      接下来两天,修衡还是没有见到Nemia。他们的部门在不同的楼层,其实很难碰见。但既然她要配合他的工作,那他们迟早会再见面。
      他要准备技术答辩的材料,然后还有各种会议,评估报告,现场考察方案……修衡来不及想别的,等他再次筋疲力尽坐回办公桌前,忍不住想拷问一下人生。
      有人轻敲办公室敞开的门。
      他抬起头。Nemia拿着一沓文件站在门口,他坐直了身体。
      她走上前来,把文件递到桌上:“修博士,这是所有要签署的保密协议。”
      修衡点点头,电子版他已经看过,拿过笔开始签名。
      签好后,他放下笔,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见他没有后续动作,Nemia自己俯身整理文件。修衡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看她,他移开视线,把笔帽盖上,等她直起身时,那沓文件已经被她拢回手里。
      她微微欠身,转身要走。
      “等一下。”
      Nemia停下来,侧过身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疑问。
      “你前几天不在?”修衡轻声问。
      “在的,去资源部递材料了。”
      修衡看着她。陌生的眼神,客气的,等着他放行的。
      “顾总说,你是当地人?”
      她回正身体,姿态很放松:“嗯,很早的时候移民过来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像不知道怎么开口。
      “修博士,您还有别的事吗?”她的指尖像是无意识搭上了桌沿,轻轻点着。
      这动作有些逾矩了,但修衡不觉得反感。
      “你可以喊我修衡,或者Sean。”
      她微微愣了一下,也许是觉得这不像是“别的事”。
      “好的,”她笑了笑,“你也可以喊我宁梦,或者Nemia。”
      “宁……梦?”
      “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你可以喊我宁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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