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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中央大学 修衡回到公 ...

  •   修衡回到公寓,脑子里还是那句“宁梦”。悉维尔有很多关于沼泽、湖泊的神话传说。世代相传的讲述中,它们总是异界敞开的窄门,是生者与亡者共用同一面倒影的地方。
      窗外,天已彻底暗了,夜色像隔着雾在喘气。
      门铃响了。修衡起身,看了一眼门禁屏幕,是林特助。
      他打开门。林昭华站在门口,看到他,目光停了一瞬。
      “你没休息好吗?”她走进来。
      “挺好的。”修衡关上门,请她坐下,自己坐到对面。
      “技术答辩安排在一个星期以后,”林昭华说,“我查了一下,找不到先例可以参考。”
      “那台设备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修衡说,“只是不知道这个流程会拖多久。”
      “采区刚化完冻,一时半会儿没法开工。”林昭华说,“就当熟悉这边环境吧。”
      说完递给他一个档案袋。修衡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有一份文件和车钥匙。他把文件抽出来,是份简历,右上角贴着照片,照片下面写着名字:Nemia。
      “思琪有没有联系过你?”林昭华问。
      修衡盯着那份简历,走神了几秒。
      “修衡?”
      “嗯。”他抬起头。
      “我这几天要处理一些落地的事务。如果你有空的话,能不能去中央大学找一下思琪。”
      “思琪?找她做什么?”他把简历放回档案袋。
      “她那里有一份私人文件,涉及她家的财产处置,严老师需要。”林昭华停顿了半秒,语气不变,“想让你找她拿一下,我回头带回国。”
      “如果你实在不方便,我让她送过来好了。”她又补充道。
      修衡想了一下,点了点头。“没关系,我去拿。”
      “我下周就回国了,这边的事务会交接给Nemia。”
      修衡点了点头。
      送走林特助后,他坐在公寓的书桌前,再次取出那份简历。他看着宁梦的照片,旁边有她的出生年月,比他小了两岁,今年二十四——为什么年龄对不上呢。
      下面是她的大学和实习经历。她是学地质的,挺让人意外。他又看了一眼住址,忍不住拿出手机开始搜索。出来的结果是一个叫Mossmere的文化机构。他盯着屏幕,犹豫了一下,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文化机构的地址会出现在她的简历上。

      几天下来,修衡的日程被塞得很满。邮件、会议、技术方案评审,数据结果波动。他暂时把自己埋进了算法和数据的逻辑里。
      宁梦已经搬到了他的办公室隔壁,接手了他们团队的外部事务,设备的本地注册、软件系统的合规备案、还有Gvind采区的通行许可。悉维尔这里对环境和人文的保护相对严格,确实需要一个非常熟悉本地情况的人来配合。
      有天下午,修衡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站了一会儿,给陈锐发了条消息。他收起手机的时候,余光里楼下有车辆停下。宁梦从车上下来,左手拿着一小捧黄色的花。他看着那点黄色很快没入楼门的阴影里,不见了。
      她身上的氛围和这座大楼一点都不搭。但好像也没人感觉奇怪。顾航后来提起她,说虽然很年轻,但做事很专业,分寸也准。话里话外的意思,修衡听懂了:别把她完全当下属。也许是怕地衣露事件重演?
      修衡想,她什么身份他都能接受。

      叮——电梯门缓缓打开,宁梦从里面出来,抬头看到他,有一瞬间的惊愕,然后冲他笑了一下,人就走过去了。
      她也确实没把自己当下属,嗯……这样挺好的。
      手机进来一条消息,陈锐回他,现在就在办公室,很方便。
      修衡进了电梯,按了行政所在的楼层。
      穿过走廊,尽头那间门上挂着“行政主管”的牌子,门敞着。他抬手敲了敲。
      “修衡。”陈锐站起身,示意他坐,“习惯这里了吧。”
      “挺好的,多谢陈经理。”这几天确实没让他操过心。
      他坐下,把平板放在桌上,说自己想了解一下首都这边的路况。
      修衡之前也在国外生活过,开车是没问题的。但他觉得这地方可能还是要注意一些,万一惊着什么鸟,踩到什么蚂蚁,也不好。
      “哈哈哈,”陈锐笑出了声,“没那么严重,顶多罚点钱。”
      陈锐心想,修博士说话还挺有意思的。顾总提过,说修衡的所有费用独立走,具体怎么报也没有交代。不过车子据说是严博士安排的。
      “你那边需要我们安排司机吗?”陈锐问,“顾总让我过一阵子带你出去转一转。”
      修衡想:顾总为什么不安排Nemia带他出去转呢。
      “暂时不需要了,”他说,“我想问问去中央大学的路。”
      他在地图上放大中央大学。陈锐说那边他去过不少次,公司和大学一直有环境研究的合作。
      修衡顺势请教路况。地图上的地名和街道,派驻之前他都记过一遍,陈锐随口问了几句,他说得七七八八。陈锐心想,这脑子确实好使,自己到现在也只能记住常去的那几条。
      陈锐移动地图,告诉他哪几个路段要注意什么。修衡认真听着。

      修衡回到办公室没多久,宁梦就过来了。她先把他的驾照和翻译公证件递还给他:
      “已经对接好了,可以正常驾驶。”
      “谢谢。”
      “这是下周答辩的日程安排。”她又递过来一份文件,“我去政府部门问过,流程大概是:他们提前准备一些问题,如实答就行,最后汇总成文件,再过去签字。问题方向不固定,但他们手写了一些问题给我。我已经整理好,发你邮箱了。”
      “好。”
      “公司的档案里有十几年前郑总参加答辩的资料,”宁梦说,“参考价值不大。但是组织答辩的安全监管部门,那里有个领导和郑总是旧识,之前打交道的时候提过几次。如果后续流程卡住了,说不定能找他帮忙。”
      修衡的注意力偏了一下。来这之前老师似乎和他提过,郑建平在这里待得久,和一些部门的人打过照面。
      “好,知道了。”修衡点了点头。
      她又接着说起那批历史波形数据的审批进度。
      修衡想,这部分在他的掌握之中,那他是不是可以走一会神。他看着宁梦,她今天穿着黑色的西装长裤套装,版型略宽松,剪裁利落。她说话的时候目光很平。修衡能捕捉到她的声调里细微的起伏,但完全感受不到她的内心。也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都在做些什么。
      他想,手机里有云卷的照片,如果拿给宁梦看,她会有什么反应?
      但是,这里他们还不太熟。如果他说“给你看看我喜欢的小猫”,会不会有骚扰的嫌疑?算了,不能冒险。
      宁梦说完了,微微颔首:“那我先出去了。”
      她转身离开了。
      他拿起手机,翻出照片。屏幕里,白色的小猫趴在窗台上,尾巴搭在边缘,正眯着眼睛看镜头。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拇指停在屏幕上方,最后锁了屏。
      他垂下目光,落在她放在桌角的文件上。他又想起那个叫Mossmere的地方,打开手机地图又搜了一下,那里离中央大学不远。

      深灰色奥迪拐上通往中央大学的路。天空难得放晴,云层裂开一个口子,光就从那里漏下来。修衡有阵子没怎么见过太阳,有些不适应。他把遮阳板翻下来。
      到了大学区域,校园和街道混在一起,看不出明确的边界。几栋教学楼之间夹着咖啡馆和旧书店,路边有人在遛狗。修衡在路边找到一处空位,停好车,站在车边看了一眼四周。姜思琪说过“红色砖墙,玻璃顶,一眼就能看到。”
      果然不难找。
      花房挺大的,深红色砖墙,半人高处换成铸铁窗框,上面是玻璃穹顶。走近一些,透过朦胧的窗玻璃,能看到里面有人站在画架前画着什么。
      他给姜思琪发了消息:到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高挑的女孩从花房侧门出来,远远朝他挥了一下手。她走路带风,头发随意扎着。
      “还挺好找的吧?”她走到了他面前。
      “嗯,你说得很清楚。”
      她从帆布包里摸出一顶渔夫帽扣在头上。
      “走吧,去吃饭。”她把帽子往下压了压,转身往街巷方向走,示意修衡跟上。
      思琪问修衡想吃什么,他说简单一点的,他一会儿回公司还有事。思琪领他去了学校附近的汉堡店。她给修衡推荐了牛肉三明治,自己要了一个汉堡。
      “你来这还习惯吗?”思琪托着下巴问他。
      “还行。”
      “舅舅说你可能会待一年左右,”思琪说,“甚至更久……是真的吗?”
      “是的。”
      思琪看起来很开心。她又问他在公司的情况,修衡一一答了。
      他们要的东西好了,修衡过去取餐。
      思琪拆开包装纸,咬了一口。
      “好久没吃过了。”她说,很满足的样子。她瞥见自己右边袖口上沾了一些颜料。
      修衡笑了笑,目光落向窗外。他想,说不定思琪去过Mossmere。
      “这附近是不是有个文化机构,叫Mossmere?”
      思琪想了想:”这个名字有点印象,但好像是个咖啡厅。”
      修衡手里的叉子停了一下。
      “你找那里做什么?”思琪有些好奇。
      “听人提过,随便问问。”
      思琪看了他一眼,没追问。“你有很多地方都没去过吧,”她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我们找时间出去逛一逛,下周六有空吗?”
      修衡摇摇头,“等这阵子过了再说吧。”
      她有些失望,但也没说什么。
      吃完东西,思琪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又拿出一本薄薄的书,一起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这个,”她指了指文件袋,“麻烦你帮我转交。”
      修衡接过文件袋,看了一眼封口,没有拆开,放在手边。
      思琪又拿起那本书,翻了翻,让他看里面夹着的标本,“这本地衣图鉴,里面有我最近压的几片叶子,是这边特有的。”她把书递过来,“送给你还有昭华姐,帮我带过去,好不好?”
      修衡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书页之间夹着几枚压得平整的叶片和蕨类,用透明纸固定着,标签上写着细小的字,标注了采集地点和日期,旁边各缀着一个字母——X、L。是他们的姓名首字母。他想起林特助确实喜欢这些东西,总部的办公桌上也摆着不少标本。他小心合上书,点了点头。
      “没问题。”
      两人告别后,修衡坐回车里,启动引擎。来的时候路不熟,绕了好一阵,回去应该会顺一些。
      车子驶上一条宽阔的大街,等红灯的间隙,他偏了一下头,右侧的视线里扫过一个墨绿色的招牌,上面嵌着灰金色的花体字——Mossmere,被雨痕洇过,潮乎乎的。
      修衡踩了一脚刹车,车速慢下来。原来在这里。来时只顾着看导航,完全没有注意到。
      实在没时间停留了。
      下次吧。他松开刹车,车子重新汇入车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中央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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