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安璇自知话说得白,可已铁了心要划清界限,硬着头皮道:“唔……就是主仆呀。”

      云栀歌松开手,向后倚着椅身,静静凝睇她许久,忽而低低一笑。

      “行。”他应声,字字发冷,“主仆。”

      话音未落,安璇只觉身下一空,慌忙攥他衣袖,人已被搁在了书案上。身下满是笺纸,她有些慌:“主子……”

      “既是主仆,那主子要作甚,做奴婢的受着就是了。”

      安璇方觉不妙,可说再多求饶的话也没用了,全被撞得七零八落。

      云栀歌垂眸看她,他偏喜这般时候,唯有此刻,她才做不得任何伪装。

      他又怎会瞧不出?

      自那日表明心意后,她看似如常,可他看得分明,她变了。一夕之间,她不那么倾心于他了。如今全是做戏。

      他哪里做得不够好?叫她觉着靠不住,随时都要弃他而去!

      待一切平息,云栀歌拿巾帕沾温水替她细细拭净,俯首吻去她颊边残痕,声线闷闷的:“我好不开心,你偏要那样说话。”

      安璇跪坐在他腿上,面色娇妍,垂着眼软绵绵地应:“奴婢记下了,往后绝不再提主仆二字……”

      云栀歌冷冷哼了一声。

      什么主仆。若非她屡屡推拒,她早该是他八抬大轿迎进门的正妻。

      从前她总念叨要给他做妻,他字字记在心上。如今他总算不必再受族中长辈掣肘,可以风光娶她。
      她亦说有所求,他便想,若这名分由她亲口索来,那便是他心之所安。

      怎料她嘴上念他体恤他,却骤然变了心思。真把正妻之位捧到她跟前,全叫她拿软话顶了回来,眼里只剩银子和铺子,其余皆不入眼。

      睫间湿意未干,安璇又仰起脸凑上去轻吻他,又乖又软:“主子别不开心呀,主子不开心,奴婢也难过。”

      云栀歌默然未动。

      横竖是个坏透了的,既不肯给他个明明白白的名分,偏又来招惹他。

      安璇瞧不透他心思,横竖没被推开,便愈发大胆。待到他反客为主,她才稍稍拉开些距离,试探道:“主子,出府一事……”

      云栀歌淡声拒绝:“不行。”

      安璇不再央告,只定定望着他。素来是他千娇百宠惯出来的,这还是头一回受这般冷脸。

      “主子既待奴婢这般冷淡,便是嫌奴婢烦了。往后奴婢绝不再没脸没皮缠主子!”

      “我何时嫌你烦了?分明是你嫌我!”云栀歌余火未消,听她倒打一耙,竟是气笑了:
      “还有,你多久没缠我了?我都还没问你外头是不是有狗的了!如今哪回不是我没脸没皮缠你!”

      “哦,如今主子要凶奴婢。行,全是奴婢的不是,可行了?”

      云栀歌刚要讲理,却见她眼尾倏地泛红。那双美眸浸着水光,泪珠将落未落,偏她咬着唇,强撑着委屈模样。

      他一怔,满腔火气霎时散了个干净,手忙脚乱便要去哄。

      好巧不巧,门便被人推开了。

      云锦款步而入,一眼便瞧见安璇面上的郁郁,笑得跟朵花儿似的:“怪不得寻不见我的阿璇,原是阿兄在此金屋藏娇。阿兄,我来的不是时候?

      不不不!安璇只觉这当真巧得很,趁云栀歌分神,自他怀中挣起,赤足踩上脚踏,趿了绣鞋便往门口跑。

      云栀歌那只搁在她腰上的手猛地探出,指尖堪堪擦过她袖口,没抓着。

      “二姑娘!”这一声喊的又甜又清亮,刚才那点愁绪全散了。

      云锦伸手扶住差点绊倒的她,笑得直不起腰:“哎呀,好阿璇,你跑什么?我又不会走!”

      “嘿嘿。”安璇望着云锦,满心欢喜。

      她与二姑娘的缘分,还得谢那天实在过分的风,害的风筝挂上高枝。

      云锦和她身边的丫鬟急得一筹莫展,只有她从前在府外混的,为饱腹上树打窝的经验不少,二话不说爬上树给摘了下来。

      之后云锦总来寻她,年纪相仿的姑娘们总是很好说上话,日子久了便亲近了!

      关键是,云锦可是最好哄的!哄这位二小姐带她出府简直是轻而易举!

      云栀歌坐在原处,目光落在安璇那张笑得格外明媚的脸上,抿了抿唇。

      云锦笑得纯真:“阿璇,你看你这衣裳,去我那换件新裁的,准好看!”

      安璇回头望了眼云栀歌,只见他竟那般任劳任怨地拾掇起案上的一片狼藉,垂眸看不清神色,声音很淡:“想去便去。”

      云锦的院子精巧,窗明几净。

      安璇换了件海棠红小袄。

      “我家阿璇可真好看!”云锦绕到她身后,笑盈盈的,指尖拂过她颈侧的红,好似不经意道,“哎哟,这儿怎么红了一块?”

      安璇心知肚明,无论前世今生,这人都爱在显眼处留这等印子。

      “许是蚊子咬的,最好夜里的蚊子忒毒。”

      “那这蚊子太坏了,我给你拿个香袋驱虫!”

      安璇趁势岔开话头,状若随意:“二姑娘,今日天气甚好,可要出府游玩?”

      “都行呀。”云锦在榻上落座,“那我刚好去挑点料子,你随我同去罢。”

      安璇当即笑开了,凑上去环住云锦蹭她的脸:“都听二姑娘的!”云锦也笑起来。

      “走罢。”

      安璇回头望了眼书房方向,装模作样道:“主子他是怎么说的……”脚下却半点不慢。

      “管他作甚?”云锦不以为然,拉着她便往侧门奔,“他忙得连喝口茶的工夫都没有,哪还顾得上咱们。”

      城东锦记绸缎庄,乃是城中老牌衣铺。里头挂得满满当当,高架上锦缎悬垂,柔滑生光,触目皆是斑斓。

      云锦一入铺子,直奔新到的蜀锦。安璇随在她身侧半步,生得姝丽,惹得往来路人频频侧目端详。

      安璇浑然不觉,只凝神辨色泽、观明暗,时不时轻声提点:“这个衬您”,“那个太素了”。

      “好阿璇!”云锦眉眼弯起,她最喜带安璇出门,便是这个缘故。

      正低语间,铺外忽传清脆金玉相击之声,实在悦耳,叫人忍不住看过去。

      入眼是一身宝蓝锦袍,料子上乘,衬得那人肩宽腰挺,生得十分俊朗。不知怎的,明明是初见,安璇心底竟隐隐觉着眼熟。

      那人进门环视一圈,目光恰好与安璇相撞。被撞破打量,安璇微窘,忙伸手抚着身前的锦料,装作细看。

      那人爽朗一笑,走向柜台:“陈叔,忙着呢?”

      老掌柜方才还烦躁地拨算盘,见了他倒没了脾气,笑道:“江东家来了,今日要瞧什么?”

      安璇登时来了精神。

      那人没急着看料子,反倒往安璇这边偏了偏头,冲她眼前那块料子抬了抬下巴,跟闲话家常似的:“这块料子好,蜀锦的织法,杭绸的染,姑娘好眼光!”

      安璇尚未应声,云锦就挡在她前头了:“我家阿璇自然是好眼光!你谁啊,连姑娘家买甚料子都要管?”

      那人一愣,随即笑开:“不敢不敢,在下不过是瞧见好料子,嘴快了些。在下铺子便在对街,往后还望云二姑娘多照应。”

      云府向来阔气,云锦作为二姑娘被认出毫不意外:“你就是对街新开那家江记的东家?”

      “正是。在下江景瑜,云二姑娘往后要什么料子,径直来寻在下,比锦记少算两成。”

      老掌柜在后头咳嗽了一声。江景瑜回头摆摆手:“陈叔别恼,在下这不是争买卖,是给您引客呢。云府二姑娘往后常来,您这铺子不也跟着沾光?”

      安璇暗叹,此人当真巧舌如簧。凭空讨了个引客的名头,单凭一席话,便叫锦记记了他一份人情。

      这般妙人,该如何攀谈才不显突兀……莫不是天赐的机缘?

      江景瑜目光越过云锦,落回她身上,微微歪头,笑意盎然:“这位姑娘一直不曾言语,莫不是瞧不上在下?”

      “江东家说笑了,奴婢不过是个听差的,哪敢瞧不上江东家。”

      “听差的?”江景瑜目光落至她面上,不由一滞。
      方才并未细看,此刻近观,一张面庞粉白莹润,眉眼乖软,真真一副娇俏模样。
      回过神,话已脱口:“这随侍之人,穿戴竟比主子还要鲜亮,倒是一桩奇事。”
      话一出口他便懊恼,本是想夸的,可这措辞听着怎的这般轻浮!

      安璇眉尖微蹙,正要拿软话刺回去,就听云锦娇横道:“我乐意给她打扮得鲜亮,江东家莫不是管得太宽了些?”

      “不敢,不敢。”自觉失言,江景瑜连忙拱手作揖,“这几匹料子的银钱,且记在我账上,权当给二位姑娘赔个不是。”

      云锦并不理会,只嘱老掌柜将料子裁好送至云府。吩咐已毕,才转眸看向安璇,却见她望着江景瑜,神色有异。

      “怎么了阿璇?”

      安璇猛地回神,将那桩荒诞念头强压下去,笑道:“无事呀!”

      云锦也不追问,拉起她的手,十指相扣:“既如此,咱们去挑胭脂。”

      安璇却轻轻扯住云锦的袖口,迟疑道:“二姑娘,买胭脂的事……能否容后些?”

      这可是个时机,她有心同这位江东家攀谈,方才虽有不快,可比起赚钱这算得什么!

      话一出口她便觉不妥,她在云锦面前到底是个奴仆。正要说好话补救,未料云锦全不在意,笑盈盈道:“好阿璇,有话说出来就好啦,我哪舍得拒绝你呀?”

      安璇赫然,低声附耳道:“奴婢有事,想与这位江东家探探口风。”

      云锦听罢,神色微冷,伸出指尖不轻不重地点在她额间,酸溜溜道:
      “好个没良心的阿璇!我这才带你出来多大会儿,便想着和外男搭话!莫不是瞧他生得俊俏,连我都不要了?”

      “奴婢没有!”安璇抿唇哄道,“奴婢的心自然都在二姑娘身上呀!”

      “好啦,不逗你了。”云锦爽利道,“你既想同他说话,包在我身上!”

      安璇心底忽生一丝不妙,尚来不及细问,便听见云锦脆生生朝着江景瑜唤道:

      “江东家!我家阿璇瞧上你了!那料子钱也不必你赔了,若真有诚意,不如请我家阿璇吃盅酒?”

      安璇倒抽一口凉气,只觉双膝发软。这话叫云栀歌的耳报神听去……

      江景瑜旋身,目光正撞见安璇面上那抹未曾褪去的红晕。

      他微一怔忡,旋即朗声大笑:“二位姑娘,真是在下之幸。走罢?”

      这一走,便进了锦宴楼。

      江景瑜竟是这里的常客,连帖子都不用下,便径直入了雅间。

      那雅间临窗设着酸枝木的方桌,堂倌沏了壶上好的六安茶,茶烟袅袅。

      安璇有些郁闷。此人当真阔绰,这般手笔,自己还能与他合股做买卖么?
      说书先生果然诓人,哪里是落魄旁支?可转念一想,盼人家穷困,未免也太缺德了些。

      索性暂且搁下生意事,只闲谈家常。若能结识这般能人,亦是一桩幸事。

      安璇原还有些拘谨,未料江景瑜对京城风物如数家珍,二人越聊越投机。

      “江东家果真是见多识广,真是让我长见识啦。”安璇软声感慨。

      江景瑜听惯逢迎话,偏听她用这般软糯真诚的调道来,竟耳根微热:“安姑娘谬赞了。”

      安璇浅浅一笑,举箸去夹菜,夹定了才发觉是一碟她与云锦皆不喜的蕺菜。
      既已夹起,再放回盘中委实失礼,她箸尖微晃,便极自然地搁进了江景瑜的碟子里:
      “这是南边来的蕺菜,味道很是特别,江东家不妨尝尝。”

      江景瑜望着碟中这一箸菜,一时怔住。自小到大,何曾有人替他布过菜?他夹起送入口中,酸辣爽口,恰是他最偏爱的口味。

      他早知安璇暗中使人打探他,他原以为她同那些最寻常的商贾一般。
      当时答应云锦本就是打算断了安璇这念头,原想着等她开口便冷下脸来打发她。

      哪曾想……

      自铺子里,他便察觉安璇总偷偷打量他,甚至面红耳赤!到了饭庄,她绝口不提生意,只聊家常,还亲手替他布菜!

      这桩桩件件,哪里是图谋算计?

      分明是女儿家的倾慕之情!

      想来她派人打探,也是因为心里有他,连他的口味喜好都摸得一清二楚!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