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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江景瑜面上红晕渐生:“安姑娘,我见你便觉投缘。不如往后我唤你阿璇,你唤我景瑜,咱们不必这般生分,如何?”

      云锦瞥见碟中那箸蕺菜,眼里闪过一丝促狭,故作委屈道:

      “阿璇,我当真要伤心了。你往日在外头都只给我布菜,如今当着我的面倒疼起旁人来了,这算什么?”

      安璇一时语塞,左右逢源,竟不知先答谁的话。
      对云锦,她唯有赧然;对江景瑜那声称呼,她却满心欢喜。
      虽是阴差阳错,可到底遂了她的意:“好,便依景瑜的。”

      江景瑜听了这些话,越发笃定了心中所想,面红心跳之余,胆子也大了!
      当即夹起一大箸蕺菜送进她碟中,笑得爽朗:“阿璇,你也吃!”

      安璇笑容一僵,强撑着道:“多谢景瑜,我……我吃好了。”

      云锦见状,忍俊不禁地添柴加火:“阿璇,这么多呢,糟蹋了岂不可惜?粒粒皆辛苦呢。”

      安璇无奈,作势欲将菜转赠云锦,奈何她碟中已堆成小山,再添便显刻意。

      箸尖一转,又将那菜拨回江景瑜碟中,笑吟吟道:“还是景瑜用罢。”

      可箸尖尚未收回,雅间的雕花木门便被人推开了,她下意识望向门首。

      云栀歌立在门前,一身清冷,分明是酷暑,却裹着莫名的寒气。
      黑眸直直落在安璇那只方才替江景瑜布菜还尚未收回的素手。

      安璇这下当真僵住了:“主子……”

      云栀歌没应,目光移向她略慌的面庞,意味不明地咀嚼着那两个字:“景瑜?”

      “诶?云兄!真巧啊!”

      安璇讪讪地收了箸,江景瑜见云栀歌推门而入,讶异后很快便热情打起了招呼。

      世人皆知云家家主案牍劳形,竟有闲暇来此等喧嚣酒楼?
      然他视线随着云栀歌落在云锦身上,便了然了,当即拍了拍身侧的空位。

      雅间内设的是方桌,云锦与安璇占了一侧,他独坐一侧。
      云栀歌来了,坐他身旁倒也合宜。自然,云栀歌不是这样想的。

      听闻二人相识,安璇回过神来,那股子被“抓包”的心虚全化作了庆幸!
      好险!她竟妄图拿云栀歌给的银子去贴补他的兄弟,天爷,幸亏没说!
      不对……她在这儿心虚个什么劲儿?
      这辈子她与云歌又无名分,不过是段孽缘罢了!

      她刚在心底筑好防线,便见云栀歌径直朝她这处走来。步履不疾不徐,却好似步步踩在她心尖上。
      幽幽道:“可不巧呢,家里那个没良心的将我一人丢在府里,我这不,得了空便来瞧瞧她在作甚。”

      安璇捏着筷箸的手微微一紧。

      江景瑜极自然地将这话带入了云锦身上,笑道:“云兄当真是将二姑娘疼到了骨子里!”

      安璇垂眸,没了捧场的心思,根本不想面对,只能在心底自我宽慰。

      无妨的,这辈子与云歌无名无份,总该保持点距离,总不会如前生那般……

      前生,她当真是郁结过无数回。

      云栀歌分明生了副清冷端方的皮相,偏生是个极爱捻酸吃醋的性子。
      那些年她真心待他,对天发誓只心悦他一人。偏偏他总爱凭空生出些臆想!

      她不过是天性使然,多瞧了几眼俊俏郎君,云栀歌人前虽给她留颜面,人后却总要磨得叫她指天誓日再不敢多看。
      当然,女人在枕席上的话,自然是当不得真的。

      这辈子,应当……大概……不会了吧?

      安璇一焦躁,便习惯性地去咬箸尖。云歌本还勉强维持着镇定,瞥见这一幕,不知又想到了哪里去,脸色骤沉。

      眼看云栀歌便要行至她身侧,生怕他在外人前没分寸,安璇倏然起身,稳稳落坐在了江景瑜身旁的空位上。

      安璇望向云栀歌,笑意温婉客气:“主子,您同二姑娘一处坐便好。”

      云栀歌脚步一顿,幽幽盯着离江景瑜愈发近的安璇,硬生生气笑了。

      她竟对他这般避嫌?

      她何时对江景瑜存了这般心思?

      江景瑜又惊又喜,连忙将安璇的杯箸挪至近前。安璇浅笑道谢,顺势扯开话头:
      “多谢景瑜。你与主子应当许久未见,不妨好好叙叙旧?”拜托,说起话来就顾不上她了!

      “都、都好说……”佳人近在咫尺,江景瑜耳根泛红,忙热切道,“云兄快请落座!可曾用膳?桌上菜多,你随意挑拣。”说罢扬声唤堂倌添筷加菜。

      云栀歌压着火气坐下,入目便是安璇对着江景瑜那温软的笑,只觉胸间更为窒闷。声音低哑似控诉:“尚未用膳,刚忙完便赶来了。”

      实则他并未忙完,案头文书堆积如山,他心中烦躁。

      本想着寻个解闷,便唤了暗卫回禀安璇的动向,才知她又被云锦那丫头带出府了。

      他本想着的,既惹她生气了,那便让云锦出府带她去散散心好了。

      可没曾想安璇身边的暗卫句句呆板回禀,字字扎心:

      云二姑娘直言“小主子好似瞧上江公子了”;小主子未反驳且脸红了;与江公子相谈甚欢……他哪里还坐得住!文书也不管了,当即策马疾驰赶来了。

      行至门外,他本不欲贸然闯雅间,可入耳的皆是她轻言唤着其他男人的名。

      安璇纵然再窘迫,亦做不到全然忽视云栀歌。
      堂倌尚未入内,她扫了眼目前菜品,自取菜笺执笔,熟稔地写下数道菜式:“景瑜,便添这些罢,都是主子爱吃的。”

      江景瑜一看便夸:“阿璇好细致呀,这些口味都记得这般清楚!字也写得好漂亮呢。”

      若是夸赞容貌,安璇向来淡然处之。可这半道出家的字迹也能被夸,她当真是格外受用,当即笑得露出半颗小虎牙:“多谢景瑜夸奖!”

      安璇险些又和江景瑜聊上了,就听到了云锦的惊呼。

      “诶,阿兄,你好端端的,又发什么毛病啊?”

      安璇循声望去,只见云栀歌碟中那枚好端端的桂花糕,竟被筷子戳得稀烂。

      她到底还是不忍这人暗自生闷气,在和江景瑜闲谈的间隙,举箸夹了整块符合云栀歌口味的溏心鳆落进他碟中。

      他却没甚反应,只拿箸将溏心鳆摆正,箸尖轻轻戳弄着那软肉,边戳边盯着她。

      安璇本能地被那动静惹得看过去,本未多想,奈何云栀歌看她的眼神毫不避讳,她瞬间便回过味来:“……!”整张脸都红透了。

      “阿璇,你说呢?”

      “啊?嗯嗯嗯!”安璇脑海一片空白,只一味附和,“是呀,我觉得你说得在理!”

      江景瑜见她面颊忽地红透,只当她是羞怯了,当即倒了杯凉水搁在她手边,笑道:“可要饮口凉水压压?”

      安璇求之不得,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然那水还未咽下,便听云栀歌那边动静又大了,她抬眼望去,只一眼,便羞的不行。

      云栀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手上却发泄般地戳着那可怜的溏心鳆。

      云锦嘴直心快:“阿兄,你要吃便好好吃,作甚呢!”

      “嗯。”云栀歌轻声应了,那溏心鳆当真是被糟蹋得软烂了,软绵绵的。他夹起,眼神幽怨地凝着安璇,薄唇微启,舌尖微探,轻轻碰上了那鳆肉。

      安璇:……!!她猛地收回视线,再不敢多看。

      江景瑜终于察觉云栀歌反常,忍不住打趣:“云兄,好端端的,这鳆怎的惹你不快了?”

      出乎意料,云歌这次并未马上回话。视线落在安璇滚烫的面颊,细细咀嚼良久,才缓缓咽下,低低应声:“嗯。”

      “啊?哈哈,好罢!”江景瑜难得接不上话,忍不住在心中暗笑:云兄这模样,不知情的还当他夫人被人拐跑了呢!

      安璇快维持不住面上客套的笑,那水分明是凉的,可越喝越渴,不仅未能降温,反倒觉得整个人愈发火热。

      云歌这人真是坏透了!

      她恶狠狠地剜了云歌一眼,站起身,拿手背碰了碰脸颊,果然,比想的还要烫。若是再跟云歌待在一处,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丢人现眼的事!

      她毅然决然暂避锋芒!

      “主子,二小姐,景瑜。”她欠了欠身,作出一副自认镇静的模样,“我忽地想起有些事,你们先吃,我过会儿便回!”

      话音未落,几乎不等他们反应,门扉被仓皇推开,又迅速合拢。雅间内的暖香被隔绝在身后,迎面扑来的是廊下微凉的穿堂风。

      她几乎是提着裙摆,踩着木质楼往下走,大堂里的喧闹声盛,终于将方才那股子令人窒息的旖旎冲散了几分。

      屋内一时静默下来。

      江景瑜倒是接受良好,愉悦道:“云兄,阿璇当真有趣!”

      云歌没甚感情地牵了牵唇角。视线落在江景瑜碟中剩的那点舍不得吃的蕺菜上,淡淡嘲道:“她最不喜吃蕺菜。”

      云歌本想让江景瑜知晓,安璇于他绝无半点情意。

      岂料江景瑜反倒面泛红晕,赧然道:“我心里有数,阿璇还特意遣人来打听过我的喜好呢。”这话说得体面,自是不必将安璇暗中派人盯梢的勾当说破。

      他知云栀歌为人坦荡,断不会计较这等微末小事。奈何安璇与云家终归隔着一层主仆,遂道:“阿璇知我喜好,晓得我爱吃蕺菜,于我已是天大的缘分了。”

      点到即止,多说无益。

      云栀歌听罢,冷笑一声。本欲讥讽他自作多情,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璇怎可能不到半日功夫,便摸清了江景瑜的喜好?

      转念又想到她近些日子百般设法想出府,确也寻了些市井闲人暗中跟着江景瑜,有暗卫护着她,这些他岂会不知。

      他原想着,她既爱折腾便由她去罢,横竖有他给她兜底。

      可万没料到她竟是去探听江景瑜的好恶,除了这个,再无旁的缘故。想到此处,直教他心头一窒。

      气得他恨不能当场挑明,璇是他的人,然终是硬生生忍住了。

      他看出来了,他早就看出来了,璇是在避嫌。既贪恋他,却又不愿将二人的干系昭告天下。她到底将他当成什么了?

      他竟如此见不得人么?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冷冰冰的“呵呵”。他举箸用膳,只当自己气也气饱了,实则腹中空空如也。

      江景瑜只觉一头雾水,摩挲着下巴,苦思半晌也摸不着头脑。

      索性坦白道:“云兄,我实心爱慕阿璇,愿以重金为她赎身。不知云兄可否割爱,将她的身契让与我……”

      他既然心悦于她,定要助她脱了这贱籍!

      岂料话未说完,就被云栀歌冷声截断:“死了这条心。”

      江景瑜大失所望,尚欲再争,便听云栀歌声淡如冰:
      “许久之前我便同你说过,我心有所属。只是她尚未应我,可我心只向她,往后,望你离我未过门的妻子远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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