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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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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疏涟沉沉睡去,梦中浮现起了两年前的场景。
那时她刚掌权,根基不稳,不得不倚重世家,也因此被清流文官视为与其同流合污,遭到了不少弹劾。
恰逢科举那年,有人通传说门外跪着个布衣,递了一篇策论。
那张纸实在破旧粗糙,丝毫入不了元疏涟的眼,她本不愿理会,可还是鬼使神差地接过来随手翻开。
只看了一眼,她便觉得惊艳。
字写得极好,笔锋清瘦,透着一股不肯折腰的风骨。
她顺着那字迹往下看,密密麻麻一整页,写的是一篇《固本安民策》。
她认真看完,抬眼问,“这文章写得不错,可这样的人为何不去科举?跑来本宫这儿做什么?”
宫人小心翼翼地回禀,“殿下...此人是沈延山的独子,沈观渝。”
沈观渝,元疏涟重复着这个并不陌生的名字。
沈延山是先帝在时的尚书仆射,也是难得的一股清流。
两年前藩王作乱,她倚赖世家平叛掌权,世家借机清洗异己,沈延山就是其中之一。
全家流放边疆,听说沈延山病死在了半路。
算算时间,沈观渝大约是靠着在边关抄写文书抵了刑罚,才提前回来的。
可身为罪臣之后,连科举都没有资格参加,想来也是走投无路,所以才来了她这里。
想通这层关窍,元疏涟唇边泛起一丝不屑,随手将那张纸扔在地上,任人践踏。
清秀的字迹躺在冰冷的地砖上,格外刺眼,她垂眸看着其中一句——“世家上隔皇权,下夺民利。”
她声音冷硬,“此人妄议世家,蓄意挑拨,打一顿...再赶走。”
元疏涟就坐在离门口极近的圈椅上,很快就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护卫下手很重,藤条抽在皮肉上的闷响一下接一下。
可被打的人硬是一声没吭,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喘息声。
元疏涟端起茶盏,淡淡抿了一口,心绪万千。
直到入夜,元疏涟倚在寝居的软榻上,而白天被拖出去打了个半死的沈观渝正跪在地上。
他穿着一身素白单衣,已经被血污浸得斑驳破烂,发丝散乱,他费力地开口,声音偏偏又极好听,“参见长公主。”
元疏涟打量着他,这张脸实在生的清隽,苍白虚弱,眼底却全是不甘,血污沾染在脸颊,反倒衬得那双眼睛格外干净透亮。
她走过去,蹲在他身侧,目光落在他后肩一道渗血的鞭痕上,她伸出手,指尖不轻不重地按了进去。
沈观渝闷哼一声,身子微微发颤,却硬生生咬牙忍着,一动没动。
元疏涟忽然来了兴致,她用沾着血的手指顺势捏住他的下颌,将那点猩红抹在他苍白的脸颊上。
他被迫仰起脸,越是这样干净的人,染了血才越让人想看看他彻底弄脏的样子。
她甩开他的脸,站起身,重新坐回榻上,居高临下,“本宫...凭什么帮你?”
沈观渝垂着头,恭敬开口,“草民在边关待了许久,见过太多疾苦,若能得殿下青眼,草民愿为天下百姓——”
“这些宏图大志,跟本宫有什么关系?”元疏涟漫不经心地打断。
沈观渝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元疏涟却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蹙眉,下意识将散开的衣襟拢紧了些。
恰恰是这幅清白自持的模样,才愈发让元疏涟兴致浓烈,她勾了勾手指,“过来。”
沈观渝僵了一下,本能地不愿,元疏涟语调放轻了些,“本宫...允你侍奉。”
沈观渝久久未动,她也不急,慢条斯理地加码,“能得本宫青睐是你的福分,好好想想你父亲死前的夙愿,再想想你寒窗苦读这么多年,还有你的那些宏图大志,你口中的百姓疾苦,竟半点不愿为他们牺牲么?”
她那张脸美极了,华贵端方,此刻笑意却带着致命的蛊惑,沈观渝看着她,眼底的挣扎几乎要溢出来。
他太需要这个机会了......太需要了。
就在他防线动摇的刹那,元疏涟一把拉过他的手,将人扯向自己。
沈观渝闭了眼,认命般俯下了身。
这一局,元疏涟算得很清楚。
世家独大,她必须扶植一方制衡,沈观渝无门第可倚,无亲族可胁,偏偏一身才华,想用他自然要用点特殊的手段拴住。
床上无君子,榻上无淑女。
她也想看看,褪了那身文人傲骨的沈观渝,还能剩下什么。
...
深秋难得有个放晴的好天气,日头暖融融地落下来。
元疏涟站在廊下,拿着铜水壶慢条斯理地给几盆开得正盛的木芙蓉浇水。
粉白的花瓣舒展在风中,瞧着娇艳欲滴。
她今日只着了件素色的常服,整个人透着几分难得的闲适。
一个内侍匆匆跑来,手里捧着一本奏折,脸上满是惊惶,被扰了兴致,元疏涟淡淡道,“何事?”
内侍扑通一声跪下,小心翼翼地将手里的折子展开,“殿下...侍御史沈大人一早递了折子,说是昨日朝堂上世家恩荫之事,沈大人言,既然世家子弟都是栋梁之才,就该设特考、加严审,方可入仕......”
元疏涟手上的动作一顿,这法子说的冠冕堂皇,可一旦加上所谓的严审。
那查多久、怎么查,就都名正言顺地有了限制世家的机会。
这确实是个破局的好主意,只是她垂眸看着折子上洋洋洒洒的墨迹,心里莫名地闪过个荒谬的念头。
这人昨夜在她榻上被磋磨成那样,回去居然还有心思写折子忙正事,还真是个...硬骨头。
回过神来,她面上却装出一副被打扰后不耐烦的模样,猛地将手里的铜水壶朝内侍的方向砸去。
“砰”的一声,水壶砸在内侍身上,水花四溅,折子也摔落在地。
她蹙着眉斥道,“这点小事也来烦本宫!他既想弄,让他去弄便是!”
内侍吓得浑身一抖,头磕得砰砰响,连声应下,元疏涟看着他哆嗦的样子,又冷冷补了一句,“若世家那边有异议,就让他们自己去论!”
发完一通脾气,底下伺候的宫人皆噤若寒蝉。
看着内侍将折子捡起,她心思微动,语气缓和了些,“去备些栗子羹,本宫要进宫去看看陛下。”
...
长公主的仪仗浩浩荡荡,朝着含章殿的方向行去。
秋阳下,华盖如云,元疏涟端坐在奢华的步辇之上,身姿慵懒。
以沈观渝的性子,得了她的允准,必定第一时间赶来含章殿向皇帝禀报。
果然仪仗行至半道,远远就看见了那个穿着青色官袍的身影。
沈观渝看见公主仪仗,停下脚步,退至宫道一侧,躬身行礼。
“落轿。”元疏涟轻轻抬手,仪仗应声停下,她独自下了步辇,朝着沈观渝走过去。
“沈大人可真是夙夜在公,勤勉不怠啊。”她停在他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打趣。
沈观渝却没听出她话里的深意,反倒一板一眼地谢恩,“多谢殿下准了臣的折子。”
元疏涟看着他这副装傻充愣的样子,轻笑一声,“就嘴上谢么?”
沈观渝脸色微变,立刻正色道,“殿下,这是公事。”
过去在人前,她从不与他过多牵扯,可这会,看着他这副既害羞又要强,还端着御史架子的清高模样,她偏偏觉得有趣极了。
元疏涟刻意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既然沈大人非要论公事,那本宫偏就跟你论一论私事,今晚......”
沈观渝眼眸微垂,压低了声音,恭敬中带着几分抗拒,“殿下,今夜臣还要核对江南呈上来的账册,怕是...”
见元疏涟眼神变冷,他把声音压得更低了,耳根微红,“且之前说好了,臣只在每月的初一十五过去,昨夜已是初一,臣...已经去过了。”
元疏涟听着他这字正腔圆的规矩,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股无名火。
“沈大人还真是看不清自己的身份呐。”她语气带着嘲弄,目光却顺势下滑,落在了他的脖颈处。
官服的立领严严实实地遮着,可她知道,那底下有一道她昨夜故意留下的红痕。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刚触到他微凉的衣领边缘,沈观渝浑身一僵,立刻低声道,“臣...晚上会去的。”
元疏涟这才满意地收回手,随后她扬高了声音,“既然沈大人如此恪尽职守,那便将今日呈上来的折子,抄上十遍吧。”
这明面上是不悦的惩罚,实则是给旁人看着撇清私交,也是她就喜欢故意折腾他,无论是晚上,还是白日里。
两侧宫道上的宫人吓得头垂得更低,大气都不敢喘。
元疏涟转身重新上了步辇,繁复的仪仗再次起驾,朝着含章殿行去。
沈观渝保持着垂首行礼的姿势,直到那浩浩荡荡的队伍走远后,才缓缓抬起头。
他长舒了一口气,习惯性地抬手,将领口又往上拉了拉,确认那道红痕被遮得严严实实。
而后他快步朝宫外走去,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
得赶紧回去按照元疏涟的处罚先抄折子,手脚快些的话,还能腾出功夫多处理几桩积压的政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