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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天劫   “嗯… ...

  •   “嗯……”
      沈寒唇齿间泄出一声低哼,似有转醒的迹象。
      景安一时愣住,连呼吸都忘了,一动不动地俯在上方。
      沈寒感受到咫尺处的气息,眯了眯眼。待看清是谁后,又转头睡了过去。
      景安呼了口气,缓缓起身,给自己简单下了碗面,又练了几遍剑法,之后去浮净池泡了两个时辰,再回来时,木舍的灯亮着,而藤椅上已经空了。
      -
      这样的日子过了两个多月。景安没日没夜地泡池子、练剑,闲下来时翻翻人间杂书。沈寒则是整日整夜地喝茶、教剑,偶尔去东林待个一两日。
      直到有一天,景安从这套剑法中悟出了些什么。
      “师尊,弟子愚钝。这套剑法并不行云流水,几处衔接貌似都需要巨大的灵力支撑才能打出。”
      沈寒只是抿了口茶,带着笑看他。
      “不错。”
      毕竟天命机缘这种东西,是不可泄露的。
      沈寒也想过——景安的机缘在三个月内,而他现在的状态还不能下山,说明这个契机就在七茗山内,只不过……能是什么呢。
      很快他就知道了。
      -
      那天是正月十五,是沈寒的生辰,也是储行在他身上种下的,一年一度的小天劫行刑之时。
      他早就提前炼制了可以压制景安身上煞气的法宝,画了几张保命的符咒,又给了几两银子,准备打发人下山去玩几天。
      但架不住这徒弟脑袋瓜好使。
      景安原本没起疑心——前提是阿目的表现能正常一点。
      -
      “景安哥,你这几天一定不要回来!就算回来了我也不会给你开门的!”
      阿目冲着景安的背影喊。
      “?”
      不知道是不是沈寒交代的,下山前几天,阿目就常来给他讲山下的趣事——哪家的碗头糍最好吃,哪家的牛肉面最劲道,还有元宵节一定要去江里供上一盏花灯。
      烦得景安只好用练剑时越来越大的破空声表达自己的不满。
      于是景安暗自下定决心:元宵节这么万家团圆的日子,他一定要跟师尊一起吃元宵。
      于是七茗山脚下便出现了聒噪的一幕。
      “你让开。”
      “不让!”
      “让开。”
      “我不!”
      一黄一黑的身影对峙着。阿目双手叉腰,仰头瞪着这个君上勒令不准放进来的人,脸上的绒毛若隐若现。小地鼠颤抖着,用尽浑身力气在天敌面前维持人形。
      景安也不遑多让,喘息越发粗重,头顶已有两抹艳色缓缓升起——竟是气得狐狸耳朵都冒出来了。
      看着阿目打颤的身体,又瞄了眼旁边的地鼠洞,赤狐心生一计,故意舔了舔嘴唇,用贪婪的眼神扫视着,逼得地鼠连连后退。
      “你……你要干嘛……”小地鼠退无可退,撞上了身后的结界墙。
      赤狐步步逼近,又将尾巴和爪子一同露了出来,还很合时宜地咽了咽口水。
      景安高大的身形投出一片阴影,然后举起爪子——
      “啊!君上救我!”
      地鼠已然被吓回了原型,转过身去,撅着毛茸茸的屁股,把头埋进了结界和身体之间的空隙里。
      半晌,想象中的狐爪并没有挠下来。阿目讪讪回头,哪还见半分狐狸影子。
      而景安早已化为狐狸穿梭在地鼠洞中。
      “景安哥你回来!”阿目冲着洞口喊。
      赤狐甩了甩脑袋,抖掉头上的碎石泥块。
      阿目站在洞口进退两难——虽说他平常喜欢打大洞,但这个洞也只能堪堪容纳某只红色的狐狸,容不下化为十岁孩童的他。若是化成原型进去……小小的地鼠和大大的狐狸。
      阿目摇了摇头。太可怕了。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那只可恶的赤狐却在离洞口一丈远的地方坐了下来,尾巴盘在身侧,模样矜贵极了。
      赤狐扬了扬头,像在示意他先开口。
      “哎呀,反正君上有他自己的事情,你就不要插手啦。”
      一双竖瞳紧盯着他。
      “我知不知道?我肯定知道啊,毕竟我跟着君上少说也有个三五十年了。”阿目说着,得意地抬起下巴。
      赤狐有些委屈地低下了头。
      “为什么你不能知道?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知道,或许是君上想让你晚点知道?放宽心啦,君上要是想让你知道了你自然会知道的。”
      “就离开几天而已,他又不是不要你了。”阿目抱臂调侃。
      面前的狐狸却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噩耗似的,猛然抬头。
      不要……我了?
      再细看就会发现,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已经逐渐湿润。
      “诶,景安哥你别跑啊!”
      -
      赤狐转身进洞,心底浮上一个可怕的猜测。
      刚离开地鼠洞,便听见远处传来几声闷雷。明明是青天白日,整座七茗山却被笼进了昏暗之中。黑云自内向外翻涌,一层层晕染开更浓、更沉的墨色,压得极低,仿佛要贴着山尖碾过去。平日里闹腾腾的飞禽走兽,此刻不知散去了哪里,林间静得只剩风穿过枯枝的细响。
      极度不详。
      赤狐仰头望着那片天,愧疚得恨不能杀了自己。
      是他害了沈寒。这雷劫,定是他那孤煞命格引来的。
      “轰隆”一声,一道天雷破空而出,直冲山顶。
      景安再顾不得其他,撒开爪子狂奔。艳丽的皮毛上挂满了枯叶与苍耳,一路拖出窸窣的碎响。
      七尺,五尺,一尺……快到了。
      渐渐的,那道白色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显然沈寒也注意到了他,眼底罕见地染上了一丝怒意。
      “下去!”沈寒冲他吼道。
      天劫形成的巨大灵力场将他罩在里面,连声音都传不真切。
      景安也不知哪来的胆子,竟在化形后抽出未雪剑,向那道灵力场砍去。
      “孽徒!”
      沈寒瞳孔一震,眼睁睁看着结界裂开一道缝的同时,又挨了一道天雷。
      一下,五下,十下……结界被劈碎了。
      而第三道天雷已蓄势待发。
      “师尊……”未雪入鞘,景安一把抱住了他,“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第三道雷砸在少年背上。
      景安闷哼一声,将头埋进师尊颈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沈寒一时愣住,势头更猛的第四道雷便劈了下来。
      “让开!”仙君挣脱无果,恼怒道。
      “不让!”赤狐将他抱得更紧。
      “反了你了。”这回他是真的生气了,手上结出传送印就要把人送走。
      “师尊打死我算了!打死我我也不走!”少年抬起头来,红着眼眶看他。
      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
      天雷间隔的时间越来越短,能量也越来越强,少年的唇边已经溢血,手上抱着的力道却半点不松。
      “别不要我……”
      景安小声抽泣着。
      “师父要你。”沈寒冲他笑了笑,指尖金光一闪,将这孽徒打回了原型。
      浑身血红的赤狐躺在他怀里,一如第一天带他上山时那样。
      小狐狸耳朵垂着,像是委屈坏了。
      沈寒心生不忍,揉了揉他的脑袋,又顺了顺毛。
      “乖,睡吧”
      赤狐闭上了眼。
      第七道天劫袭来……
      沈寒回头看了一眼,捡起掉在地上的未雪剑,让孽徒安稳地躺在另一只手的臂弯,然后转身。
      于浩渺天地间,孤身独立,剑指天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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