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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旖旎 赤狐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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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狐猛然睁眼。
眼前既无波涛,也无雷云。窗纸上映着被风晃动的树影,空气里有淡淡的碧螺春气息,混着一丝梅枝的冷香。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动了动爪子,发现身上缠着细布,从肩胛一直裹到腰腹,动作间有些轻微的牵扯感。除此之外,好像还有哪些地方不一样了。
景安顾不得那么多,跳下床就要去找沈寒。
只不过四脚刚着地,门便从外面被推开了。
沈寒带着一身冬日的冷冽气息走进来,怀中抱着一瓶新折的梅枝。
“醒了?”松月仙君恢复了往常的温和,唇角挂着那抹熟悉的笑。
可不知为何,景安竟有些怀念天劫时师尊愠怒的模样。想起那日自己的大逆不道之举,赤狐垂头耷耳,已然做好被逐出师门的准备。
但这副样子落在沈寒眼里,又成了另一番解释。
“为师不该那样凶你。”玉骨般的葱指落下来,在那蓬松的狐首上揉了揉。
景安诧异,随后放下耳朵,让沈寒能更好地摸他。
“还疼吗?”
赤狐摇摇头,又把脑袋往他掌心里挤了挤。
“那试试调息。”沈寒笑笑,又揉了两把后收回了手。
景安盘起尾巴坐好,闭目凝神,运转起自己稀薄的灵力。
令他惊喜的是,原本被煞气堵得水泄不通的灵脉旁,竟又多出了一条灵脉——丰盈充沛,畅通无阻。运功时带起的气场波动,连身旁的空气都被搅得微微发颤。
沈寒被这气流震得眯了眯眼,开口解释,“此道名为神武,天择方始,独立于人道仙道之外。当今天帝储行,也正是因为创立此道,才得以飞升。”
景安认真听着,惊诧间已经化回人形。沈寒又道,“神武道与满天神佛所修同源,本源之力便是芸芸众生。如司梦之神呓尘,凡人夜有所梦,她的力量便源源不断;创世神女灵煌,身为万灵之母,世间生灵不息,她便无人能敌”,松月仙君摩挲了下指节,“天界万神,皆是此理。”
“那师尊,我的本源之力是什么呢?”小徒弟微微侧头,一脸求知地看着他。
沈寒叹了口气:“暂且不知。储行乃开天以来第一个以凡人之身修习此道之人。他在凡间时也没有本源之力,于是引灵气入神武,修为一日千里,年少飞升,开创了肉身成神的先例。”他冷笑一声,似是想到了什么,继续道,“不过他飞升之后,也没人知道他的本源是什么。”
景安垂眸,抿着唇。平日上挑的凤眼此刻只剩一条细线,竟透出几分悲天悯人的意味。
沈寒见他这副模样,又摸了摸他的头:“千万年难遇的天才,我们家景安是第二个。”
“可是师尊……”景安抬起眼来,湿漉漉的凤眼里盛满了难言的情绪,似不忍,又似怨愤,“为什么有人生来便是天之骄子,而有些人只能做阴沟里的烂泥。”
景安实在不解。他前些日子还是一只人人喊打的野狐,无依无靠,无牵无挂,随时可能被魔气反噬爆体而亡。转眼间,他却摇身一变成了南雁门嫡传弟子,有了千年难遇的绝世禀赋,和疼他护他的师尊。这比做梦还不可思议。
他不止一次怀疑,自己只是追野鸡太累,在某座山头睡着了。而那掌管梦境的呓尘仙子,便编织了一个可以让这魔狐再也不愿醒来的美梦,为人间添几分太平。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确实不愿醒。
“师尊,这是真的对吧?”
他抓起沈寒垂在身侧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晨光折射进凤眼,更显得眸中水光潋滟。景安还像做狐狸时那样,用脸蹭了蹭那修长的手,仰头盯着师父的薄唇,自以为乖巧地讨要一个答案。
沈寒的鼻息重了些,用手轻拍了下狐狸精的脸。
“净胡闹。”
他抽回手,半晌后,才看着那双凤眼定定开口:“天命难定,事在人为。尘埃落定之前,你怎知那是阴沟里的烂泥,还是哺育万物的土地。”尾调微微上扬,透着一股傲气。
二人又说了会闲话。最后,沈寒把话头引回正题。
“行了,论道之期不足两月。这段时间你除了练剑,还要引灵气入神武,将灵力融会贯通进剑法。争取在大会之前,从我手底下过三招。”
“不对师尊。”少年笑弯了眼,“是第三个。”
“嗯?”
“千万年难遇的天才,我们家师尊是第二个。”
沈寒闻言一怔,随后摇头失笑,抬手用指节在那光洁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油嘴滑舌。还不去练剑?”
晨风又起,心湖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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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再旖旎的氛围,也会被景安到处乱飞的剑气劈碎。
自从景安第一次灵力失控,把膳房的木板掀飞之后,沈寒就勒令他去光秃秃的西坡上练剑。可不出三天,西坡本就不茂盛的草木也被剃了个干干净净。
曾经名震江湖、斩邪无数的未雪剑,如今却成了七茗山鸟兽虫鱼们的头号噩梦。
一来二去,逐渐激起民愤。
“叽叽!君上!景安,叽叽!又把我新搭的窝劈坏啦!”麻雀精扑棱着翅膀,气得直掉毛。
“君上!咯咯哒!俺老婆正下着蛋呢!咯咯哒!被他那剑气吓得硬生生憋回去啦!”公鸡精叉着腰,义愤填膺地控诉。
又是送灵石灵药,又是道歉赔礼。沈寒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恍惚间觉得,他堂堂未雪上仙,这辈子都没这么抬不起头过。
正憋屈着,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清朗的呼唤。
“师尊,我去练剑啦!”
沈寒抬起头,只见少年人正站在西坡的入口,笑着向他招手。晨光落在他身上,全然不见半点当初那个畏缩自卑的影子。
沈寒看着那个笑容,按在太阳穴上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罢了。师父给徒弟擦屁股,不是天经地义么。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转过身,继续给松鼠精顺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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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沈寒难得偷闲,将处理民愤的公务全权授予了阿目,自己则泡在浮净池里,寻得一时清静。
雪白的袍子散在案几上,沈寒双手交叠着搭在石台边缘,头枕在手臂上,整个身体被暖泉包裹着,浮浮沉沉,惬意得眯起眼。
不过半个时辰后,他就后悔了。
西边飞鸟振翅,轰然巨响传来时他还不以为意,只当是景安又劈了几棵树或石头。直到——
“让开!快让开!我控制不住!”
极具穿透力的嗓音从西边穿林而来。待沈寒转动起被泡得晕乎乎的脑袋,那声音已经到了跟前,与之随行的,还有阿目声嘶力竭的呼喊:“景安哥!你不能过去!君上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