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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闹剧   沈寒来 ...

  •   沈寒来不及上岸拿衣服,下意识便要先去加固浮净池的结界。平常他泡池子时都会设个屏蔽外界视听的结界,但也只是屏蔽视听,定然遭不住他徒弟现在那乱七八糟的一剑。可若是此时加固,那孽徒冲下来定要撞个头破血流……
      罢了。
      于是在那道剑气劈开林梢的前一瞬,堂堂未雪上仙,怀着一种极其幼稚的破罐子破摔心理,缓缓地将脑袋沉进了水里。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水面刚好没过他的鼻梁,只留下一双生无可恋的眼睛和几缕飘在水面上的墨发。
      下一秒,“轰”的一声巨响,结界碎裂,景安连人带剑一头扎进了池子里。
      浮净池外浅内深,那孽徒竟一头栽进了池子正中间。沉下去之后,带着未雪剑胡乱扑腾着,搅得一池水荡。
      沈寒本沉在水底,冷眼看着那道水面上乱窜的黑影,心想由着他自己扑腾够了,吃几口水长点教训也好。
      趁着景安在水里闭着眼瞎扑腾、毫无察觉的空档,沈寒在水下屈指一弹,一道暗劲卷起石台上的里裤,如游鱼般落入水中。他借着水波的掩护,迅速将里裤套上,这才勉强找回了未雪上仙的一丝体面。
      再看那头,那团影子扑着扑着竟不动了,只冒出几个绝望的水泡。
      沈寒心头一跳,顾不得其他,当即一蹬,破开荡漾的池水,径直朝池中心游去。
      水里的景安扑腾得没那么厉害了,沈寒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刚要拉着人往上游,就被猛地向下一拽。
      随后,少年人的四肢毫无章法地紧紧缠了上来。
      沈寒愣住,身前人滚烫的体温隔着水波毫无阻碍地传来。景安一双手死死箍住他的腰,慌乱间,还在那光滑赤裸的脊背上摸了好几把。
      沈寒沉下气,咬紧牙关,一手掐住这孽徒的后颈将人强行拉开一点,一手拨水,带着人费力地向上游去。
      “咳咳咳——”
      景安被拎出水面,趴在池边疯狂咳嗽,眼尾呛得通红。等他稍微喘过一口气,视线终于聚焦时,第一眼看到的,竟是一大片毫无遮挡、莹白如玉的胸膛。
      景安呆住了。
      水珠顺着那凸起的锁骨和优美的胸肌线条缓缓滑落,一路没入池中。池下,那双修长的腿正被湿透的云锦里裤紧紧包裹,布料几乎呈半透明状。再往下,是一双踩在水底青石上的赤足——足弓高挑,皮肤被水泡得泛出冷玉般的光泽。
      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等他意识到自己好像把人全身都看了个遍时,已经为时已晚,只能心惊胆战地抬起头,对上师尊那双氤氲着水汽的眼。
      “没看够?”
      明明是句极轻的询问,可那双桃花眸里,却罕见地染上了恼羞成怒的意味。
      “看、看够了。”景安自知闯了大祸,心虚地低下头去,声音几不可闻。
      “师尊,对、对不起,我没控制住……”他越说越小声,眼看又要潸然泪下。
      “……耳朵收回去。”
      景安疑惑抬头,却见师尊已不像先前那般恼怒。
      而沈寒看着眼前闯了祸就卖萌的徒弟,也只是用湿漉漉的指节抵着额角,叹了口气,清冷的眉宇间只剩下深深的无奈。
      “嘶……”景安蓦地皱起眉,只觉得四肢百骸里泛起一阵熟悉的刺痛。
      知道这是浮净池开始发挥效力,清洗他身上的煞气了。
      他恍然明白过来——方才在水里,应该也是因为太靠近池底那颗珠子,才会突然四肢无力,才会冒犯了师尊……
      显然,沈寒也明白过来了,没再跟他计较,抬脚便往岸上走。
      白皙的赤足踏上青石板,水珠顺着修长的身体线条滑落,那件聊胜于无的里裤紧紧贴着匀称的双腿。湿透的墨发搭在清瘦的脊背上,水光与冷白的肤色交相辉映。
      景安趴在池边,视线不受控制地跟着那个背影移动。水汽氤氲间,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大逆不道的念头——
      一时之间,竟分不清谁才是那个摄人精魄的狐狸精。
      “今日多泡一个时辰。”沈寒看着那对耳朵开口。
      耳朵瞬间耷拉到了底。
      沈寒勾唇,语气慢条斯理:“怎么,嫌少?那便再加一个时辰。”
      “不多不多!弟子这就去!”景安连头都不敢回,几乎是落荒而逃般朝着池子深处走去。
      沈寒听着那扑通扑通下水的声音,这才转过身,脚步轻快地向外走去。
      绕过掩映的林木,却见阿目早已备着干净的帕子守在外面。小地鼠将头垂得极低,视线死死钉在自己的脚尖上,一眼都不敢多看。
      沈寒接过帕子,边擦拭着肩侧滴水的墨发,边观察着阿目的神色。
      看着阿目那副战战兢兢、活像做错了事等着挨罚的模样,原本被徒弟搅得有些郁结的心情,竟奇迹般地大好起来。
      嗯,看来他这未雪上仙的余威,还是在的。
      “行了,不怪你。”沈寒大发慈悲地开口,顺手摸了摸阿目的脑袋。
      小地鼠顿时不蔫了,屁颠屁颠地就跟上了君上的步子。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心里盘算着,准备一会杀个回马枪,去好好盘问盘问他景安哥,刚才到底在池子里闹出了多大动静。
      沈寒走在前面,似有所感地偏头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了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怎么,你想去陪他多泡一个时辰?”
      “没有没有!阿目这就去给君上沏茶!”
      -
      听到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走远,景安才把毛茸茸的耳朵收了回来。
      他站在池间,又忍不住想起了前些日子沈寒说过的话。
      天劫刚过时,他本想立刻跟师尊坦白,却不知为何总想一拖再拖。那天,沈寒如往常般在院子里喝茶,景安练完剑回来,踌躇了半晌,最后“咚”地一声跪在了沈寒面前,低着头,声音干涩:
      “师尊,是我连累了你。那些天雷……十有八九就是我引来的。”
      虽说千般不愿,他还是把这个可怕的猜测说出了口。
      即使可能会被抛弃。
      他怕极了,怕看到沈寒眼里出现嫌恶,怕自己又要变成那个无家可归的野狐。
      但沈寒着实被他徒弟这突如其来的一跪吓了一跳。转念一想,便明白了他好端端地为何又提这件事,心里没生完的闷气顿时又涌了上来。
      “若是师尊嫌我,我现在就……”
      剩下的话还没说完,景安的额头就猝不及防地挨了一记爆栗。
      “哎哟!”景安捂着额头,错愕地抬起头。
      沈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嫌恶,只有无奈和微微的愠怒。
      “还轮不上你来替他背锅。”
      景安愣住:“什么?”
      “天雷是冲我来的。”沈寒看着他,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种无法反驳的力量,“你一只连灵脉都没通全的小狐狸,以为自己有多大能耐,能把天劫招来?”
      尾音上扬,虽是嘲弄,却带着令人安心的笃定。
      景安想了想,确实是这么个理。再者,沈寒之前确实说过“我的命格可比你凶多了”这种话,不过当时他只以为那是哄他开心的玩笑。
      二人无言良久。
      “这种话不要说第二次。”沈寒再次开口,语气柔了下来,顺势把手覆在他的头上。
      “是。”景安乖乖应下。
      “这种事也不准。”
      半晌,景安反应过来,沈寒说的是替他挡天劫这件事。
      于是他垂下眼,没有应声。
      即使再来一次,他还是会冲上去,哪怕魂飞魄散。
      后来,景安鼓起勇气问过几次,到底是谁给师尊下的天雷咒,沈寒始终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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