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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渡厄   这件事 ...

  •   这件事成了景安的心结。
      他日夜辗转,思来想去。后来干脆借着看书的名义,整日泡在沈寒的书房里翻找古籍。
      皇天不负有心人,某天,他在一本极其破旧的残卷上看到了关于天劫的记载:
      凡尘俗世,唯有犯下弥天大罪、业障缠身之人,才会以身为引,招致九天雷劫。
      景安拿着书卷的手开始发凉。
      他想起沈寒那副总是云淡风轻的模样,想起他说“天雷是冲我来的”时那种随意的语气,又想起阿目说他七百年从不过生辰的孤寂。
      如果书上说的是真的,那师尊他……到底背负了什么?
      越想越心惊,体内煞气又跟着隐隐作祟,心中烦躁更盛,索性回池子里泡了一个时辰,才勉强压下。
      打这以后,他每日的日程里便多了一项“骚扰师尊”——虽然以前也没少骚扰。
      沈寒对此很是头疼。这小崽子自以为高明的套话手段,在他看来简直可爱得紧;可任谁也受不住这雷打不动的软磨硬泡,尤其在小狐狸发现“卖萌”格外好使之后。
      -
      这日的景安沐浴完,又准备去茶室对师尊进行每日“卖萌”。再三确认狐狸耳朵处于半露不露的状态后,才满意地抬脚。
      霎时,鼻腔冲进一股极其冷冽霸道的味道。
      转头看见阿目正端着一壶刚煮好的龙脑香茶往里走,壶嘴还冒着腾腾热气。
      景安蹙了蹙眉,拦住他:“师尊惯不爱喝这种茶的。”
      阿目瞥了他一眼,没理,淡定自若地端着茶进去了。
      景安心中疑惑,正准备跟进去,却又见刚进去的阿目抱着空茶盘冲了出来,神情慌张,脸红得快要滴血。见景安在这傻杵着,阿目一把拉起景安的胳膊,往院子里拽去。
      被拽走前,景安听见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轻笑。
      庭院里,阿目声音压得极低,拽得景安弯下腰听他耳语。
      “那位来了,他特别爱喝这种茶。”
      阿目说着皱了皱鼻子,似乎对此人的品味不敢苟同。
      “谁啊?”
      小地鼠又拉着他走远了些,悄声道:
      “幽冥鬼主,渡厄。是咱们君上几百年的至交好友,几乎每年都要来七茗山小住几日。”
      “小住?”
      景安诧异。师尊这人看着温和,骨子里却与谁都难以真正亲近。这人竟能与师尊相交数百年,甚至到了随意上山借住的地步……
      景安越想越不是滋味。
      -
      与此同时,茶室。
      “听说我们未雪大铁树收了个徒弟?”
      眼前人一身暗纹交错的墨黑长袍,衣摆和袖口处用暗金丝线绣着繁复的鬼面与曼珠沙华,他生的一双狭长微挑的多情眼,带着几分浑然天成的邪气,容貌已经昳丽到了妖孽的地步。
      一头如瀑的长发只用一根暗色发带随意束起,头顶那尊属于幽冥鬼主的玄铁头冠折射出森冷寒芒,衬得他整个人既慵懒又极具侵略性。
      他漫不经心地说着话,苍白修长的指节一挑,拎起茶壶,顺手也给对面的人斟了一杯。姿态极其松弛,仿佛这七茗山不是沈寒的地盘,倒成了他自家的后院。
      沈寒淡淡笑了下,算是默认。
      “不带给我看看?”渡厄托着腮看他,双唇微微嘟起,一副受了气的媳妇做派。
      沈寒端起茶,用唇碰了一下茶面,算给了面子。
      “他还小。”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幽怨至极的语气,仿佛沈寒是个抛弃糟糠的负心汉。
      沈寒以一种懒得看你演的眼神瞥着他,摇摇头。
      “我发誓,若是敢对未雪上仙的爱徒动一点心思,必定孤独终老。”
      鬼王仍托着腮,玩笑似的将最后四个说得百转千回。
      “且永无美人作伴。”
      沈寒悠悠补上一句。
      “哇,阿寒你好狠的心。”渡厄捂着心口,痛呼出声。
      “咚咚咚。”
      木门被叩响,对话的主人公正端着壶碧螺春站在门外。
      “师尊,弟子给您沏了茶。”
      景安语气里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失落。他刚到门口时,恰巧听见了那句“阿寒”,像根尖刺般猝不及防地扎进心口。
      “进来。”
      景安垂着头进去,把茶壶放在案边。
      甫一进来,他便感受到了一股极其灼热的视线。传说中的鬼主正抬着眸打量他,景安只瞥了一眼,便有些自惭形秽地转过身,默默将师尊面前的龙脑香茶换走。
      “你叫什么名字?”
      鬼主开口问他,声音同方才在门外听到的一样轻浮。
      景安见沈寒颔首,才答道:“景安。”
      “师尊给我起的。”他又补了一句。
      那股轻浮的笑意又从鼻腔里泄了出来。
      “小美狐,化形多久啦?”
      渡厄含笑,抬起茶杯一饮而尽。
      “百余年。”景安定定道。
      鬼本就以怨气煞气为力量源泉,何况是这鬼界之主,自然敏锐地察觉到了景安命格里的怨煞之气。
      “倒是个修鬼道的绝佳苗子。”渡厄挑了挑眉,“不如弃了阿寒,拜我为师?本座定日日带你去酒楼玩乐。”
      “哎哟!”
      还不等景安拒绝,一道强劲的灵力直冲渡厄脑门,沈寒眼皮都没抬,隔空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脑瓜崩。
      “他不修鬼道。”
      “那修什么?”渡厄饶有兴味地看着他,“无情道吗?”
      “神武道。”
      音落,鬼王转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轻浮的外表下似乎显露出了几分异样的情绪,但只一息,就被敛得干干净净。
      “小兄弟前途无量啊。”渡厄冲他抬了抬下巴,“莫不是要成为第二个储行大帝?”
      “呵。”沈寒少见地发出一声不屑的冷音,“不可能。”
      “别生气嘛,开个玩笑。”
      沈寒向来不喜欢储行,渡厄是知道的,说这话,也不过是故意逗逗这座冰山罢了。
      但景安不知道,被师尊这一声冷笑定在了原地。
      师尊是不喜欢储行……还是不喜欢,把我跟储行扯在一起……
      又扯了点闲话,渡厄顺势提出要以“师伯”的名义与沈寒一起监督景安练剑,而如此厚颜要求,也让“师伯”成功收获了沈寒表达“不要脸”的眼神和指导别人徒弟的资格。
      三人同行到了西坡,沈寒如往常一样抱着梅枝站在一旁,景安抽出未雪剑,挽了个剑花。
      “啧啧啧。”渡厄看看未雪剑,又看看身边站着的人,发出感叹。
      沈寒没理他。
      “啧啧啧。”
      沈寒瞟了他一眼。
      “真把剑传出去了啊,未雪上仙。”说着,把手肘搭上沈寒的肩。
      “啧。”沈寒也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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