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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留情   言之许 ...

  •   言之许咳了几声,人群骚动平静下来,浑厚的声音穿过整个校场。
      “秦岭旱魃作祟已久,奈何此妖功力深厚,故我派特请未雪上仙一同除祟,欲观摩学习者,今日比武大赛前十甲可一同随行”
      底下的弟子肃静而立,在宗主简短的介绍之后,比武正式开始。
      未雪与言之许移步到了山腰的观风亭,亭中案几上,是一壶刚煮好的热茶。
      “方才大殿之上才知未雪上仙滴酒不沾,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无妨。”
      未雪提起袍子坐下。
      言之许潇洒半生,向来无酒不欢,如今却如稚子一般生涩地沏茶。
      “这是姑苏特产的碧螺春,上仙尽可尝尝。”
      未雪端起杯子送到嘴边,轻嗅了下,随即一饮而尽。
      “宗主费心了。”
      “说起来,上清宗以往从未有过请匿狩的先例,宗主今日破例,怕不只是为了让小辈观摩这么简单吧。”
      白衣人放下茶杯,言之许察觉到帷帽下的人正看着他。
      “上仙说的是。”言之许接道,“先辈不请匿狩,是为守住仙家门风,但为了所谓‘风骨’不顾百姓存亡,岂不更是辱没仙家门楣?依我看,不论仙道魔道,为民除害者,便是有利于世。”
      “宗主好气魄。”
      未雪拎起茶壶沏茶。
      言之许见状,立时便要接过,被未雪抬手挡了回去。
      “多谢上仙。”
      “不必拘谨。”
      “在下尚有一事相求。”言之许的视线停留在那人帷帽表面,似怕看重了让人觉得冒犯。
      “宗主请讲。”
      “万灵论道之期将近,此届大会由上清宗与祁阳派共同掌持,不论人仙妖魔皆可赴会。”言之许起身行礼,“在下诚邀未雪上仙以仙界立场参赛,以昭玄门英才不绝。”
      “酬劳随上仙开口。”
      一宗之主仍维持着作揖的姿势,弯着的腰更低了些。
      空中寂静片刻,未雪饮下了最后一口茶,瓷杯放回案上,发出极轻的一响。
      “赛期何时。”
      “来年三月。”言宗主有些兴奋地抬头,未雪在那些许褶皱的脸上瞧见了他小时得到碗头糍时露出的神情。
      “约法在先。”未雪隔空抬手示意。
      言之许直起身子。
      “其一,我不会亲自参与任何赛事。”
      未雪又瞧见了娘亲不让他吃碗头糍时同样低垂的眉眼。
      “由我的……嫡传弟子代劳。”
      碗头糍又回来了。
      “其二,我徒弟此行只代表仙界赴会,所获荣誉不属于任何门派。”
      “其三,不得透露任何“未雪”的行踪。”
      “能否做到?”
      “谨遵上仙旨意。”言之许再度行礼。
      -
      之前灵道昌盛时,修魔者为世不容,难以立足。而如今仙魔两道,已形成一种依赖攀附又针锋相对的诡异局面。
      纵使近年魔道崛起,各玄门传承千年的基业仍是魔教远不能及的。匿狩出现后,多数魔教开始派遣弟子伪装成散修,为宗门赚取灵田、灵矿与金银财宝。
      仙门百家对此痛恨至极——先不说那些魔教是否别有用心,单说这些钱财流入敌手,岂不助长其气焰?保不齐还会落个勾结魔头的名声。
      为整治乱象,仙门每每请匿狩合作时,都会要求匿狩取指尖两滴血滴于验真水中,若言中有假,则不融。
      而此时,未雪正站在大殿中,被要求滴血自证。说话之人,是近日到上清宗商议论道大会的祁阳派长老。
      “废话!你莫不是怀疑未雪上仙的为人不成?”
      上清宗一位年轻长老拍桌而起。
      未雪有些烦躁地捏了捏鼻梁。
      “诶,非是怀疑,只是这规矩总不能随随便便就破了。”
      老者气定神闲地坐着,捋了捋并不算长的胡须。
      “胡搅蛮缠!未雪上仙何等人物,我看真正入魔了的是你才对!”
      “咳。”
      言之许咳了一声,年轻长老忿忿坐了回去。
      “依老朽看,不论何等人物,都不应随意摆架子坏规矩。”
      闻言,另一位吊梢眼长老慢悠悠开口。
      “老孟啊,真不是我说,未雪上仙该算你我的长辈,要求其堂前自证,实为不敬之举。”
      “确实,况且上仙身上并无半点魔族气息。”
      一众长老纷纷附和。
      “再者,此事如何处置,该算我上清宗内部之事,就不劳您费心了。”
      吊梢眼笑呵呵的,也学他理了理胡子。
      祁阳派长老神色一僵,面上有些挂不住。
      “呵,上清宗既是如此视规矩如无物,那老朽就先行告辞了。论道大会后续事宜我会……”
      “我何曾说过不验?”
      帷帽下的人开口,按了按还在作痛的太阳穴。
      全场无声。
      未雪缓步走到大殿中央,转身对上清宗众人行礼。
      “多谢各位长老仗义执言,此等心意着实令在下动容。”
      清和的声线娓娓道来。上清宗众人惶恐受了他的礼,纷纷回了一个更大的。
      “只是未雪以为,规矩定了就是让人遵守的,除非万不得已,不必特地破例,且万不该为了此事伤了两派和气。”
      未雪直起身,透过帷帽对上言之许感激的目光。
      两派素来不和,又要一同掌持赛事。祁阳派财大气粗,是近些年瞩目的匿狩大派,却从未请到过未雪出山。上清宗一次便成,心中难免不快,便找了个由头发作,倒也并非是让未雪当众验真。
      祁阳派长老的脸色从愤懑到诧异再到得意,只用了一瞬。
      未雪只瞥了一眼,没再看他。
      言之许让侍女端来两碗验真水。未雪吸了一口气,挤破食指指尖。霎时间,一股强烈的灵气迸发开来。殿上所有人都被这血中浓郁的灵气打了个措手不及,开始呼吸不畅、面红耳赤,有人甚至流了鼻血。
      “凝神,调息,运转周天。”
      未雪沉声道,当即止住了指尖鲜血。
      殿中其余人开始盘腿运功。只有言之许强撑不适走了下来,慢慢调适着,等站到未雪面前时,已与常人无异。
      “上仙,得罪了。”
      “无妨。”
      “敢问上仙,现可归属于某一魔教门派?”
      “否。”
      两血相融。未雪又放了两滴血。
      “可与魔教私下有何交易?”
      “否。”
      两血仍相融。
      “冒犯了。”言之许作揖。
      未雪摆摆手,朝双目紧闭的众人打了声招呼,便抬脚往客房走去,只剩下一屋子人消化着一屋子灵气。
      -
      秦岭一行总体上还算顺利——除了一名弟子急功近利废了一条腿外,无人伤亡。
      御剑一日千里,第四日清晨便已收尾。辞别上清宗后,未雪没有直接回山,先在镇上落了脚。他去锦绣阁定了十件黑色锦袍,又收了些上好的碧涧明月、西湖龙井,和当地特产的碧螺春。再去买了些寻常下厨的物件和食材。
      待到一切购置妥当,已是第六日黄昏。
      未雪摘了帷帽靠在窗边,那纱罗之下的多情目再一次盛起了七茗山之外的夕阳。
      五日之期已过,只是嫡传弟子的谎还不知道该怎么圆,收景安为徒么?
      可他已是将死之人,本应伶仃孤身来去无痕,是不该处处留情再造羁绊的……
      想自私一回,又觉于其不公。
      窗外景色从夕阳余晖到暮色四合,天渐破晓之时,他选择宽容自己一次。
      若是回去时七茗山的灯还亮着——
      那便顺心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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