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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质问 还是异国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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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hys的手势随着音乐骤停定格在最后一个动作的时候,世界反而在轰然而起的欢呼声和掌声中陷入陌生的寂静,只剩他胸中鼓噪的心跳。
不再时刻提防着遭到信息轰炸的时间过得太快,好像他只是一闭眼一睁眼,就到了他自由滑也比赛结束的这一刻。
直到裁判远远示意他下场,Rhys才略显恍惚地抬腿向冰场边缘滑去,刀齿在地胶边缘绊了一下,引起观众席上短暂的哗然。
教练冲过来抱住他狠狠拍了几下他的后背,Rhys毫无反应,耳畔还充斥着血流的嗡嗡声,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按在了等分区中间的座椅上,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抱着一捧不知道从哪塞来的鲜花。
Felan在座位上抬头看着赛场中央转播大屏上Rhys木然的神情,啧啧道:“我说他怎么发挥得这么好,原来是把脑子给献祭了,我一会一定去回放里把他这个表情截下来贴在冰场。”
Sylvia没回话,安静地捧着水杯等着分数播报。
标准的英文女声不急不缓地播报:“英国代表选手Rhys Lin,男子单人自由滑——”
Rhys的瞳孔这才动了动,望向赛场上空的广播:“自由滑最终得分179.62,目前总分位列第三。”
这次Rhys前所未有得清晰地听清了全场炽烈的喝彩声,一直僵直的嘴角终于弯了弯,抬手在自己要在摄像头前失态之前捂住了脸。
教练生怕他过度兴奋,抱住他的肩膀使劲晃了晃:“后面还有三个没出场的男单,别高兴的太早——”
下一秒他就惊恐地从Rhys捂着脸的手指缝中间发现溢出来的一抹红色。
Sylvia到医务室看他的时候,Rhys还躺在床上睁着眼愣愣地看着天花板。
出血已经止住了,摄像头里看着严重,其实就是过于激动导致毛细血管破裂。
她从门口看了一眼,犹豫要不要进去时一个穿别国队服的青年经过她旁边,抱着一束花急急忙忙地退开了医务室的门,停在Rhys床边。
Sylvia要进去的脚步一停,站在门口饶有兴致看着青年拉了个凳子在他身边坐下,又把刚刚抱着的花塞进他手里说了些什么。Rhys低头看着蓝白色的花束,难得地勾唇笑了笑。
Sylvia看着眼前的一幕,又想起之前Rhys跟她走在一起时种种略显怪异的行为,顿时恍然大悟:原来他是那种人啊!
还是异国恋,怪不得这么压抑。
有眼力见的人都不会在这个时候进去,Sylvia转身走之后Rhys就把花递还给了眼前的青年:“挺好的,一会拜托你了。”
Kato操着一口颇为蹩脚的英语:“你们都是同队的,其实你自己送给她也不奇怪。”
“是。”Rhys低声说:“但最后我是第四名。”
在他给自己设定的目标里,只有拿到分站前三他才有亲手送花给Sylvia的资格和勇气。
Kato没听出来这其中有什么联系,统一归为同为东亚人的含蓄,怜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把花装回纸袋里提出了病房。
于是Sylvia在颁奖典礼之后面色诡异地跟刚刚目睹身在八卦中心的花束四目相对。
Kato毫无所觉,在一群人面前笑容洋溢地说了一句“Congratulation!”之后就把花束塞到了Sylvia手里,伴随着一串情绪饱满的寒暄。
他说的是英语,但是离英语已经很远了,倒是很标准的Japanlish。
Sylvia一句话都没听懂。
但她还是保持着基本的微笑,余光扫了一眼教练,后者立刻心领神会地低下头:“就是祝福的话,男单第二,这个小哥每次跟你同一站的时候都给你送花。”
眼看他漫长的演讲马上准备结束,Sylvia熟练地备了客套话,却突然捕捉到一个关键词,福至心灵地沿着他的话重复了一遍:“Rhys?”
Kato的话原文是:“你们队里有很多好人,Rhys人很好。”,眼看她听懂了立刻疯狂点头,伸出大拇指重复了一遍:“Rhys!”
远处正在接受赛后采访的Rhys似有所感地远远朝这边看了一眼,很快又被采访拉回注意力,Sylvia沉思片刻朝他举起了手中的花,试探道:“This?”
亚裔青年下意识继续疯狂点头,忽然猛地意识到不对,赶紧补救式地摆手。
做贼心虚掩耳盗铃不过如此,Sylvia掩去思考的神情,四平八稳地道了谢,但没再把收的花递给教练,心里说不出来的通畅。
她才刚刚发现自从自己下午目睹这两人来往时心里就好像压着什么东西,不知不觉间却已经烟消云散。
颁奖典礼和表演滑之后还有一场社交性质的宴会,Rhys跟着教练和必要的人打过招呼后就悄无声息地出了酒店,一边走一边拽掉了勒得他喘不过气的领带,在中庭花园里的喷泉旁找了处干爽的地方坐下。
比赛期间为了防止选手受到社媒影响,他们所有人都自觉屏蔽了几乎所有功能,只留了最基本必需的几个。
他静静看了黑名单良久才鼓起勇气把列表里的父母拉了出来,不出意外地从母亲那列看到99+的消息,父亲那栏只有一个拨出未接的语音电话。
唯一的共同点是自从他短节目All-clean那一刻起就没人再给他发过信息。
他悬在屏幕上的手犹豫了一下,在母亲那栏点开了语音通话。
通话几乎是瞬间接通,对面却没人说话,话筒和听筒两边互相维持着静默。
“妈,是我。”Rhys率先开口:“我比完赛了。”
想象中的暴风骤雨始终没有到来,听筒那头许久才响起一个沙哑的女声:“看了,你爸爸很开心。”
Rhys:“你开心吗?”
女人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明天晚上回来对吗,回家吃饭吧。”
Rhys回了一句嗯,电话中就传来挂断的忙音。
他放下了手机,才发现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Sylvia今天宴会的礼服也和选了自由滑的考斯藤呼应的简洁黑色套装,看见他放下电话才带着一股好闻的柑橘香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弯腰问:“酒店自助的冷餐好难吃,去吃快餐吗?”
Sylvia带着他在附近的家庭快餐店找了个卡座坐下点了个炸鸡配薯条,Rhys翻动着对着热量爆表的菜单,对服务员面无表情道:“一份牛肉沙拉。”
Sylvia从喉咙里发出一点气音:“比完赛了还这么自制,你还不如继续回去吃冷盘。”
“……”Rhys叫住了服务员:“……再加一杯可乐。”
这里的气氛和宴会厅里截然不同,房顶和玻璃氤氲着从开放式厨房溢出来的水汽,把暖黄的灯光衬得更柔和了些。Rhys坐的卡座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群咋咋呼呼的青少年,点了几杯汽水就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地玩卡牌游戏,吵得恨不得掀了房顶。
Sylvia本来在专心研究菜单,听到动静掀起眼皮看了看微微皱眉的Rhys,往里面挪了挪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Rhys内心挣扎了片刻,决定还是坐在原地时背后的青少年不知道在激动什么,往后猛地一靠,跟他的后脑勺来了个亲密接触。
Rhys捂着头狼狈逃到Sylvia身边坐下,被她笑话了半天,只顾着低头看着两人几乎碰到一起的手心脏狂跳。
等Sylvia研究完乏善可陈的菜单抬起头时,刚刚好和对面鬼鬼祟祟看这边的青少年对上眼。
跟她四目相对的青少年一瑟缩,立刻被同伴起哄着簇拥起来。Rhys从乱七八糟的法语里捕捉到类似“真心话大冒险”的字眼,略显防备地坐直了身体。
面上看着非常腼腆的少年被推到了朝这边的卡座,声音低若蚊吶:“实在不好意思,我得问你们个问题,你们回不回答都行……”
他支吾了足有半分钟才用英语说:“你们接吻的时候是不是要弯腰?”
Rhys一瞬间怀疑自己没听清他说的什么,Sylvia看到他身后的人拿着摄像头,敛了笑容用法语道:“这很冒犯,我们认识吗?”
对面热烈的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被推出来的少年面白如纸,“我”了半天没接上话。服务员正好把新鲜炸好的薯条端上来,Sylvia扫了一眼,眼神肉眼可见得更冷了:“道歉,叫你朋友删掉视频,我不想浪费时间。”
少年似乎被她的神色吓到了,连忙连着道了几声歉溜回座位。
本来好好的一顿饭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搅得都没了享受美食的心情,Sylvia拣着吃完了薯条,十分可惜地打包了芝士汉堡就提了回酒店。
回程时比赛的热度已经散得差不多,郊区街道上只剩三三两两的行人。于是两人就没有再打车,步调不快地沿着灯火阑珊的街道步行。
十月的法国夜晚已经开始有了冷意,Rhys低下头刚好看到Sylvia缀着碎钻的发髻和裸露的脖颈,在意识到自己挪不开眼之前脱下了西装外套搭在她身上。
Sylvia说了句谢谢,顺口问“你拉黑了几个人来着?”
Rhys:“两个。”
Sylvia:“处理了两个就从第八蹦到第四,划算。”
Rhys:“那下次我把Felan也拉黑。”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默契地在寂静的马路上笑出声来,一直笑到Sylvia说:“你今年多大来着?”
“十八。”
“你短节目排第几?”
“第五。”
“你之前还找人给我送过多少次花?”
“六次。”
Sylvia什么都没说,对着Rhys陡然变得通红的脸颊狡黠一笑。Rhys语无伦次地辩解:“不是……”
“还找个外国人来。”Sylvia的心情肉眼可见地瞬间好起来,专心找他的麻烦:“你不会是觉得他英语太差了,所以肯定不会说漏嘴吧?”
“为什么不自己来送?”
“我……”Rhys已经尴尬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搜肠刮肚也找不出来理由,病急乱投医地抓住唯一一点情绪——等他回酒店一定要去暴揍这该死的文盲。
Sylvia津津有味地欣赏着他的脸色,把胳膊穿进过于宽大的西装外套里,又轻描淡写地抛了一记重锤过来:“你不会暗恋我吧?”
不等Rhys因暗恋暴露的羞耻当场蒸发,她就又接上一句:“要不要跟我交往?”
Rhys脚步骤停,难以置信地看着Sylvia。Sylvia走出两步才注意到他没跟上,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一段路是上坡,因此Sylvia站定看他时带着点意味不明的俯视。
她站的地方正好背后有盏路灯,背光让Rhys不太看得清她的脸,只注意到她今天带的耳坠——两条长长的银线在反光,随着她歪头的动作一边贴在脸颊上,另外一边坠在风里轻轻摇摆。
他一时不知道应该看哪,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觉得瞬间被没顶的狂喜和虚幻感撕扯。他勉强冷静下来摸了摸嘴角确定自己的表情还算得体,不真实感占了上风。
归根结底他还是自卑的,宁愿相信这是个玩笑,苦笑着开口:“没有……我……我就是……已经快到万圣节了吗?”
Sylvia好整以暇地看着Rhys天人交战,在他刚喘上一口气时又在精神层面给了他一棒:“我是认真的。”
“你可以考虑一下。”Sylvia眼见他恨不得下一秒就要昏厥过去,回头看了眼近在咫尺的酒店大楼,还是决定不再逗他,干脆地抽了身:“早点休息,明天……”
Rhys冷不丁地紧紧握住她的手腕,好像生怕她会就此消失似的,从齿缝里蹦出来三个字:“我愿意。”
Sylvia弯眉一笑:“好啊。”
她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平淡,就在Rhys刚刚漂浮起来的心又要砸回地面时,耳边传来一句:“明天见,男朋友。”